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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史料披露中將阿部規秀被斃真相

(2021-11-08 07:37:26) 下一個

《朝日新聞》關於阿部規秀的報道

 

1939年11月7日,阿部規秀被擊斃

原載:《中外書摘》2016年第4期

作者:薩蘇

 

擊斃日軍中將阿部規秀,是八路軍的重要戰績,關於這次戰鬥,日方資料又能給我們提供什麽呢?

 

最近,筆者在日本發現了一份與阿部規秀的死有關的重要文件——《關於陸軍中將阿部規秀戰死的報告》。

 

報告首頁上有大量的戳記,說明日軍高級將領中曾有多人調看過該材料,也可以讓人們間接感受到日軍對阿部規秀戰死所感到的震驚。

 

這份標有“極密”的報告,作於1939年11月18日,即阿部規秀斃命於黃土嶺11天之後,發件人為駐蒙軍司令岡部直三郎中將(1945年作為陸軍大將、日軍第六方麵軍司令在武漢向中國投降,1946年死於上海關押戰犯的監獄),收件人為當時的日本陸軍大臣畑俊六。

 

這份文件詳細介紹了阿部規秀的生平和被八路軍擊斃的經過,並提到對阿部身後的表彰和晉升問題。似乎我國史料中並未收存,但其中不乏頗有價值的內容。

 

日本報刊雖有對於阿部規秀之死的報道,但其中多炫美之詞,恐不如這種報告性的文件真實可信。

 

比如,我們知道日軍把阿部規秀稱為“名將之花”,但不知其出處。這份文件中注明,阿部規秀是陸軍士官學校第十七期生,成名於察南晉北方麵與“共產軍”郭其峰部的交手。在此戰鬥中,阿部規秀“戰功不凡”,深受矚目。

 

據查,八路軍中並無郭其峰其名的將領,經考證推測,筆者認為阿部規秀擊敗的,可能為當時在晉察邊區活動的東北軍騎四師王奇峰部,這支部隊是受到共產黨影響的國民黨非嫡係部隊,王的前任師長恰好姓郭。

 

此外,文中還提到阿部規秀是日軍中的蘇蒙軍研究專家,與八路軍交戰前正在部署日本駐蒙軍對外蒙方向的防禦。

 

頗為巧合的是,文中也記錄到,阿部規秀指揮獨混第二旅團進攻八路軍的前一天,即10月25日,接到了日本天皇的“聖旨”,被調任侍從武官。由於部隊已經集結完畢,而且他自己也希望能夠打個勝仗再回國,因此26日阿部規秀仍堅持自己帶隊出發,希望取勝後再離開前線。結果出師不利,幾天後他下屬的一個大隊就在雁宿崖被八路軍殲滅,在這種情況下,阿部規秀始終沒有等到一個像樣的勝仗,直到被擊斃在黃土嶺。

 

在該文件的最後一頁,有對阿部規秀進行表彰的申請,並請求上級同意給阿部規秀晉升為陸軍大將。

 

結果如何呢?在這一頁上,就有答案。

 

阿部規秀的陣亡報告中,岡部直三郎大將有這樣一段請求——

 

阿部中將在戰場上被敵彈所斃,其生前即以此為武人之本懷也。考慮到其生前拔群的武功,希望追認該中將為陸軍大將。

 

日軍素有戰死後晉升一級或兩級的做法,例如,1942年被我大別山守軍(第二十一集團軍)擊斃的侵華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官塚田攻大將,被擊斃時軍銜就是中將,其大將軍銜是死後追晉的。

 

然而,阿部規秀死後,卻並未獲得追晉,其原因何在呢?

 

在這份資料上可以看到端倪。就在岡部申請為阿部追晉的報告上方,可以看到侵華日軍總司令畑俊六的批示——“銓議認為困難。”

 

銓議,即對晉升進行的評估會議,這段批示說明對阿部的追晉曾有過討論,但最後沒有被批準。

 

經過對資料的研讀,可以得知,原來阿部規秀沒有被追晉的原因,是他獲得中將軍銜的時間太短了,阿部規秀被晉升中將軍銜是在1939年10月2日,僅僅一個月後就被擊斃,如果猝然晉升大將,軍內無法接受。

 

不過,銓議的結果決定給阿部規秀“勳一等”的榮譽,並厚加撫恤作為補償。

 

《1944:鬆山戰役筆記》一書的作者餘戈和筆者談過他考察阿部規秀之死的經過,頗有一些值得記述的內容。餘戈因為抗戰寫作需要去了黃土嶺,就是這個日軍中將阿部規秀被擊斃的地方,結果,就碰上了一個與阿部中將有過“親密接觸”的中國農民。

 

之所以需要進行這樣的田野調查,是因為日軍戰報有時並不準確,像一個中將被擊斃這樣的事情語焉不詳,這是日軍戰報的通病,其在談論自己損失時常常使用“春秋筆法”。

 

比如說圍殲辻村大隊的雁宿崖之戰。

 

知道擊斃阿部規秀的人不少,知道雁宿崖之戰的卻不多。但是,如果沒有雁宿崖之戰,阿部規秀就不可能出現在黃土嶺上。正是因為雁宿崖之戰殲滅了阿部規秀一個大隊,打疼了這個“山地戰專家”,才將其引到黃土嶺來,落入聶榮臻的重圍。

 

雁宿崖日軍損失的數字,除了人員(“皇軍”不是說了嗎?“目下正在調查中”)以外,和楊成武的描述,基本算對上號了。所多出的2門炮,估計是偽軍使用的迫擊炮——時任八路軍某團團長的呂大樓(新中國成立後在中國人民大學工作)提到雁宿崖之戰繳獲過迫擊炮。

 

阿部規秀的陣亡報告中提到,這路敵軍的基幹是2個步兵中隊(滿員共約500人),以及一個聯隊炮兵小隊(50人)——筆者個人認為還應該包括一個大隊部和大隊直屬炮兵隊。日軍一個大隊包括4個步兵中隊,留了2個中隊隨同旅團行動,所餘正好這些兵力。考慮到辻村所部在王尚榮手裏受過損失,其到達雁宿崖的總兵力應不及600人。如果被擊斃的日軍達400餘名,加上13名俘虜、49名傷員,和辻村大佐分散突圍出去的超不過150人,斃傷俘敵75%以上,稱之為一場殲滅戰是當之無愧的。

 

大量重裝備的損失,也說明了辻村所部是被殲滅的。如果辻村大佐堅持到了增援部隊到來,他不可能把這樣多的大炮機槍都丟給八路的。

 

 

到底陳正湘(1939年10月至1940年7月任八路軍晉察冀軍區第一支隊司令員、黨委委員)打阿部規秀用了幾發炮彈呢?

 

四發。

 

據說,陳正湘是在和日軍交手中,從望遠鏡裏發現,在南山根東西向的山梁上,一個山包上有一群身穿黃呢大衣、腰挎戰刀的日軍指揮官和隨員,正舉著望遠鏡觀察戰況;在距山包100米左右,距離陳正湘800米左右的一個獨立小院內,也有挎著戰刀的日軍指揮官進進出出。陳正湘當機立斷,命令通信主任跑步下山急調炮兵連。炮兵連火速上山後,陳正湘指給他們兩個目標,要求他們務必要用迫擊炮將這兩個目標摧毀。

 

炮兵(軍分區炮兵連)攜帶一門黃崖洞兵工廠自製的迫擊炮上來後,立即對敵射擊,第一發測距,第二發打遠,第三發打近,第四發正中目標!

 

這就是八路軍炮兵的種子。

 

根據陳正湘的描述,很多人想當然地把阿部規秀算進了山梁上那夥穿軍大衣、掛戰刀的日本兵之中,而日軍描述阿部規秀的死更為傳奇——他們說前三發炮彈爆炸的時候,日軍已經意識到八路的炮兵很厲害,指揮所附近可能遭到炮擊。但是,阿部規秀為了維護軍人的尊嚴挺立不動,拒絕躲開,結果運氣不好,被“土八路”的炮彈擊中,當天斃命。

 

實際上,從當事人回憶看,這兩點,都是錯誤的。

 

阿部規秀被擊斃的地點,正是陳正湘所推測的兩處重要目標之一。不過,他並不在山梁上那夥穿黃呢子軍大衣的日軍軍官裏麵,而在山腰上的那座獨立院落之中。

 

用《開國少將曾雍雅》中的描述,這一戰曾雍雅指揮的遊擊支隊首先接敵,他們動作飄忽,行蹤不定,忽而堵擊,忽而後撤,既巧妙地纏住敵人,又不硬扛,使一千多名日軍無法擺脫,無法求戰。7日晨,跟著曾雍雅走到黃土嶺,阿部規秀到底是日軍中的“山地戰專家”,半夜裏忽然明白過味兒來了。根據《北支的治安戰》記載,眼看接戰的八路既不死戰,又死摽著不放,阿部規秀召集部屬,講了自己的判斷:“敵軍這一小部分部隊是在不斷引誘我軍,他們的主力埋伏在黃土嶺附近,意圖從背後攻擊我旅團。”

 

三十六計走為上,7日晨,阿部規秀部署各路日軍開始後撤。

 

應該說,陸士第十九期的阿部規秀比陸士第二十四期的辻村要狡猾得多。但是似乎中國的老天也在給八路軍幫忙,日軍開始撤退的時候,恰好烏雲四合,濃霧彌漫。在小雨中山地行軍,穿著皮靴帶著大炮的日本兵步履蹣跚,行動遲緩。

 

發現日軍要跑,楊成武果斷下令各路部隊發起總攻。《北支的治安戰》記載,由於八路軍控製了周圍山體的各條棱線,日軍完全陷入被圍攻之中。

 

戰到下午4點,因為全線戰況不利,阿部規秀下令旅團指揮部向第四大隊堤糾中佐靠攏,走到半途,和前來迎接的堤糾中佐談話聽取戰況後又改變了主意。阿部決定把指揮所設在第四大隊後方一個獨立院落裏麵,並要各部隊派通信人員前來聽取部署命令。

 

陳正湘看到山包上那夥穿黃呢子軍大衣的日軍,應該就是和阿部會麵後返回指揮所部與八路軍交戰的堤糾中佐一行。不過由於八路軍炮兵先打了阿部規秀,結果放跑了堤糾中佐(據說“老堤”也夠狼狽的,蹦到一口枯井裏才幸免於難),不然,這也是一個大目標。

 

那麽,阿部規秀是否在從獨立院落進出的那些帶軍刀的日軍之中呢?

 

也不是,當時阿部規秀旅團的部隊分散在黃土嶺到上莊子之間的幾個戰場,難以集中。那些帶軍刀的日軍,應該是各部派來聽取命令的聯絡軍官。

 

不過,這些軍官的行動,確實暴露了阿部規秀的行蹤。

 

阿部規秀做指揮所的這所房子,至今還在。有趣的是,可能因為到當地采訪的記者看過這所視野開闊的房子,所以他們很自然地得出了一個結論,認為阿部規秀是站在房子前麵或者爬到屋頂上觀察八路軍情況時被擊中的。

 

餘戈采訪的,就是當年阿部規秀指揮所所在房子的主人——陳漢文。餘戈問了老爺子很多細節化的東西,倒是給我們刻畫出了一個比較真實的阿部規秀。

 

陳漢文老漢,在1939年隻有6歲,但是因為鬼子來了這一幕太過令人驚悚,他依然清晰地記得阿部規秀的整個戰死過程。他記得,阿部規秀是在屋裏被擊斃的。

 

如此,會不會是八路軍的炮彈從門口打了進來,或者在院子裏爆炸,彈片飛進屋裏要了阿部中將的性命?陳老漢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這樣的推測無法成立——這個房子,原來不是這個樣子,當時在堂屋的前麵是有一個影壁的,解放後才拆掉……

 

影壁,通常設在堂屋對麵,是中國傳統建築的一個特色。陳老漢家的影壁在堂屋外麵,距離門口兩三米遠。

 

如果有個影壁,就意味著阿部規秀在屋裏根本看不到外麵,不過,外麵的子彈炮彈彈片,也會被影壁擋住。

 

陳老漢回憶,鬼子怕死得很,來了以後,拿他家的羊毛氈浸了水,厚厚地掛在窗戶上,據說可以擋子彈。

 

陳正湘的位置距離這裏大約800米,中國自製的步槍子彈打到這個距離已經是強弩之末,碰上這樣浸了水的厚氈子,打不穿是正常的。

 

實際上,日軍撤退之後,陳老漢的家人發現,在浸水的羊毛氈上,還嵌著好幾塊八路軍的迫擊炮彈彈片,亮晶晶的。

 

又是防炮彈的氈子,又是厚厚的影壁,在屋裏的阿部規秀怎麽就給打死了呢?他被炮彈炸死,這房子怎麽好像沒炸壞呢?

 

看似是謎,其實說穿了,倒也沒什麽古怪的,隻能說阿部規秀的運氣好到可以中大彩。

 

阿部規秀,是在陳老漢家的堂屋裏被打倒的。

 

別看是莊戶人家,陳老漢家這個房子挺講究,裏麵其實是分成三間的。左邊一間是一盤大炕,右邊一間有灶,是廚房,中間一間是堂屋,本來是空的。

 

阿部規秀進來,就站在堂屋裏,陳老漢回憶這個日本軍官挺嚴肅,瘦瘦的。日本兵給他找了條長凳,阿部規秀就坐在長凳上休息。兩個日本兵跑到廚房——可不是做飯去了,而是在那裏圍著個什麽東西鼓搗來鼓搗去。門口還站了兩個日本哨兵,拿著上了刺刀的步槍。

 

陳老漢不知道,那是日軍的備用電台。

 

楊成武回憶,打阿部規秀,一交手就打掉了他的電台。這一來,和緊跟在後麵西側的綠川、森本兩個大隊及東側的一一○師團都失去了聯係,獨混第二旅團成了孤軍,情況很不妙。

 

阿部規秀的通信兵努力地試圖把備用電台架起來。但是,備用電台功率小,和後方的聯絡時斷時續,讓阿部規秀頗為煩惱。

 

阿部規秀進了門,陳老漢一家子就算倒了黴,全家十幾口人,都被趕到左邊裏間的大炕上坐著,不許說話,也不許動。

 

當年隻有6歲的陳老漢,被祖母抱著,坐在最邊兒上。所以,對阿部規秀他看得最清楚。

 

被圍的阿部規秀在做什麽?

 

我們可以有各種推測——比如,這位中將可能會聲嘶力竭地呼叫部下頂住,再堅持最後5分鍾;也可能對著電台狂叫,要求東邊不遠的一一○師團桑木師團長“看在天皇的分兒上拉兄弟一把”;當然,也有可能一臉從容地盯著部下冷然道:“慌什麽?”

 

在這個6歲的孩子眼裏,阿部規秀和上述動作都不沾邊,這個鬼子官兒在長凳上坐了一會兒就不老實了,不斷地在堂屋裏踱來踱去,踱來踱去,活像他們家拉磨的驢……

 

拿這玩意兒形容阿部中將,好像有點兒那個啥,不過,阿部規秀也長了一張長臉……

 

難怪陳老漢會產生這樣的印象,這個時候的阿部規秀,其實已經沒多少事兒可幹了——獨混第二旅團已經從突圍轉入陣地防禦,下達怎樣組織防禦的命令並不需要他這個旅團長親自來幹,應該是旅團參謀們做好方案,他簽字就是了。各部都在和八路軍的激戰之中,整個戰場唯一的變數就是東西兩路日軍與八路軍楊成武誰先和阿部規秀碰麵的問題了。

 

2001年,筆者曾與日本曆史學者、京都中國歸國者聯誼會會長伊藤秀夫談起過阿部規秀。伊藤在戰爭時代僅僅是個普通步兵,但戰後曾對侵華日軍作過較多的研究。按照他的說法,阿部規秀在日軍中屬於一個比較另類的將領。他屬於少壯派軍人,但是與打仗相比,其更大的特長在於接觸政界,力主軍人幹政,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

 

筆者采訪過依然健在的老八路,他們評價阿部規秀,也認為這個“山地戰專家”在黃土嶺一戰中,是犯了錯誤的。老爺子們說,鬼子的山地作戰能力並不是很高,阿部規秀號稱日軍的“山地之花”,可能指的是他在山地作戰中的戰術指揮能力,具體地講,比如圖上作業,對地形地勢的判斷等方麵比較強,但是黃土嶺地勢特殊,地形異常複雜,沒有向導的指引,僅憑地圖無法做出有效的正確的兵力運用,還有一點可能是山地限製了鬼子的炮兵運用,日軍裝備的火炮雖然有些型號是曲射形彈道,但是受到了地形限製,火炮無法完全展開,不少老爺子說,一旦失去了炮兵支援,日軍攻擊能力就大大下降了。

 

“阿部規秀指揮部隊的行軍隊形為‘一’字形隊形,這種隊形雖然可以使敵人的機槍火力無法有效發揮,可是也極大限製了日軍的火力優勢,畢竟居高臨下的八路軍在發揮火力上占有優勢,而一旦八路軍發動衝鋒,這種‘一’字形隊列是無法形成有效的防禦隊形的。這也是阿部規秀指揮上的一個敗筆。”

 

末了,一位老爺子還說,真正的山地戰專家是楊成武將軍,因為黃土嶺戰役是可以列入軍事教材的,這是一個典型的山地殲滅戰,楊成武將軍除了在指揮部隊時出現了一些戰術上的損失外,整場戰役無論戰役決心還是指揮能力,阿部規秀與楊成武都有著較大的差別,老爺子還引用了岡村寧次的一句話:“敵非敵,地形是敵。”老爺子著重強調了差別這兩個字,老爺子的意思是阿部規秀的戰術指揮水平在山地戰中確實有一套,隻是他遇上了楊成武將軍,還有他不了解的八路軍。

 

 

對八路軍來說,阿部規秀犯了錯誤,無疑是一件好事,但日軍中恐怕也不乏有人想看這位新晉中將的笑話。

 

周圍被八路軍團團圍困,援軍卻遲遲不到,難怪阿部規秀中將與驢子走出了相同的步點。

 

楊成武的炮彈幹掉了阿部規秀,還造就了另一個跟著倒黴的日軍中將,就是日軍一一○師團師團長桑木崇明。

 

阿部規秀臨終之時,曾授意部屬寫下遺書,在這份遺書中,也體現了日本陸軍少壯派軍官偏激的一麵——他在遺書中共有三條囑托:第一條是如果死後獲得旭日勳章,希望家人在祭日張掛以“慰靈”,第三條是讓家人繼續為天皇“聖戰”效忠,這兩條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隻有第二條,是要家人聯合其生前友好,控告桑木崇明見死不救,稱其與自己不和,故此援軍遲遲不至,隔岸觀火,以致出現黃土嶺之敗。

 

桑木是比阿部規秀年長的軍人,1936年就晉升中將,曾擔任參謀本部第一部部長,在阿部規秀等少壯派軍人眼裏,正屬於要推翻的“老朽”一流,而桑木對阿部規秀也不甚看得上眼,因此雙方關係一直不好。阿部規秀被圍後,如果繼續向東攻擊前進,可以與一一○師團會合,但他選擇了向後轉,向來路突圍去會合自己屬下的另兩個大隊主力,或許就是出於對桑木的不信任。

 

阿部規秀的控告頗有道理。我們在抗日戰爭史上經常看到日軍數十人即可控製一所縣城,有人對此十分驚訝,認為當時中國人太缺乏反抗精神。實際上,這是不了解日軍的戰術特點。日軍在華北等地據守時,因其機動能力遠非中國軍隊可比,故有一套獨特的戰法。日軍守點的兵力一向不多,其重兵都是作為機動兵團部署,一地有警,日軍可迅速利用其控製的公路鐵路幹線將兵力和重武器輸送到出事地點,形成兵力上比中國軍隊少、局部戰場上卻總是以多打少的局麵。所以,日軍遭到攻擊,隻要能夠略作堅持,就可以控製戰鬥的主動權,而中國軍隊因為機動能力差,往往因此陷入敵軍重兵攻擊,打又打不過、走又走不過的局麵。

 

這次桑木不能及時趕到,的確是讓獨混第二旅團吃了大苦頭。

 

事實上桑木確實行動遲緩,不過,他的師團轄區,從保定到唐縣也是遍地八路,一一○師團的部隊6日才進入唐縣境內,離阿部規秀還頗有距離,而且還是山路,地形複雜,與其長期駐守的華北平原地區很不相同。這種情況下,桑木作為老將比較持重一些也是有的,倒未必真是要看阿部規秀的笑話。

 

然而,死了一個中將,總要有人負責的,於是,無論桑木怎樣呼冤,還是在一個月後被迫卷鋪蓋回國,編入預備役,一直到日本戰敗再未帶兵。

 

冥冥之中,阿部規秀總算出了一口惡氣——那個八路楊成武命硬,我拿他沒辦法,克你桑木崇明,總做得到吧!

 

不管怎麽說,楊成武這一炮,打死一個中將,讓一個中將解職,大概是抗戰史上最有效率的一炮了。

 

那麽,問題回到阿部規秀中炮上來,既然阿部規秀在陳老漢家的堂屋裏,外麵又有一扇影壁,他是怎麽挨上炮彈的呢?

 

陳漢文老漢是此事的目擊證人。

 

阿部規秀踱來踱去了一陣,忽然和陳老漢有了接觸。

 

餘戈是這樣轉述陳老漢的說明的——阿部規秀踱來踱去,看來心緒不佳。他踱到陳老漢一家坐的炕邊,一隻手扶著下巴,低著頭,無意識地往炕沿上一靠,站在那兒,似乎在想什麽心事。就這一靠,他的軍刀刀鞘恰好頂在陳老漢身上!

 

阿部死後,八路軍曾繳獲一口帶有阿部家徽的軍刀,不知道是不是這口。

 

這個場景,陳老漢記憶猶新。

 

好在,阿部並沒有頂多久,他又踱了幾步,就坐在了長凳上,麵朝門外,一言不發。此時,周圍響起了炮彈爆炸的聲音。估計就是八路軍射出的幾發炮彈。阿部規秀並沒有像有些文章描寫的那樣蹦起來去看,他依然是坐在那裏,呆頓頓的。

 

走出陳老漢的回憶之外,筆者有一個推測——阿部規秀很可能此時在琢磨仗打成這個樣子如何交代了。戰場上有一兩顆炮彈爆炸,不是他這個級別的將領要去關心的事情。

 

然而,他不關心並不代表別人不關心,後來的情況表明,一直沒有炮火掩護的八路軍突然開始炮擊,讓很多日軍軍官產生了不祥的預感。旅團部的參謀等紛紛躲在影壁後向外張望,討論八路軍的火炮陣地在哪裏。在山頂指揮作戰的堤糾中佐,更是清晰地看到了阿部規秀指揮所中炮的經過。所以,當八路軍炮兵轉過來開始對他發射的時候,這位“猛將”毫不猶豫地就跳了枯井,結果撿了一條性命。

 

就在此時,隻聽院中轟然一聲巨響,劇烈的爆炸衝擊波合著彈片從大門狂飆而入,當即將阿部規秀連人帶長凳擊倒在地!

 

也許是因為這個經過太震撼,陳漢文老漢回憶不起來其他更多的細節(比如阿部規秀中彈後是否發出慘叫……)。

 

他隻記得門後的兩個日本兵因為門扇的保護顯然是沒傷著,而阿部規秀是否受傷炕上的陳家人也不知道,屋裏的日本兵匆忙用大衣把阿部規秀裹起來抱了出去。

 

然後……

 

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陳家的人在炕上久久地坐著,也沒有任何人搭理。終於,有人大著膽子下炕去看,隻見院子周圍的日本兵像鬼魂兒一樣,仿佛從平地上驟然消失了。

 

屋裏,阿部規秀倒下的地方,也沒有血跡。

 

但是,院子裏卻留下了一個炮彈爆炸後的大坑,正在影壁和堂屋大門間的兩三米空地上!影壁對著堂屋的一麵,也到處可見嵌入的彈片。

 

這一炮,隻能說打得太神奇了,如果打得稍微靠前一點,在影壁前爆炸,彈片會被影壁擋住,根本不會炸傷阿部規秀。打得偏一點,隻會擊毀兩側的廂房,還是傷不到阿部規秀,要是遠一點兒呢,就掉到房子後麵的溝裏去了。

 

按照日方記載,這一炮除了擊斃阿部規秀,還斃傷了包括獨混第二旅團作戰參謀木甑田下少佐等12名官兵。

 

開始,我對這個戰績深表懷疑,這個炮彈怎麽威力如此之大?要達到這個效果,除非是直接打到人堆裏去。

 

還真讓筆者說對了,正是因為有那塊影壁,阿部旅團部的原來分散在院子裏的人員聽見炮聲都躲到了影壁後麵防炮,誰知……誰知這邪門的八路愣把炮彈跟扔籃球一樣扔到影壁後麵來了!

 

影壁和堂屋之間隻有兩三米的距離,躲了一大幫人,這個地方扔個炮彈下來,隻炸著12個,那還算是少的呢。

 

擊斃阿部規秀的迫擊炮,如今在軍事博物館展出。

 

陳老漢家的房子一點兒事兒都沒有,至今已經七十年了,那所挨過炮彈的房子屹立如初。

 

之所以出現這個隻殺鬼子沒破壞房子的效果,大概跟八路軍的炮彈有關係。

 

八路的迫擊炮彈是自製的,據我聽老兵工說,當時是用白鐵皮焊接製作的,為了增加爆炸威力和破片,炮彈中間插有一根空心鐵管,炮彈上則用銼刀銼出溝紋。

 

這樣的炮彈主要作用是殺傷人員,如果不是直接命中,對建築物的破壞作用倒不大。可以想象,炮彈在陳老漢家門前爆炸後,撕裂的白鐵皮彈片就像一把把飛舞的長刀一樣漫天飛舞,也真夠鬼子開眼的……

 

阿部規秀的腹部被彈片豁開,下肢多處負傷,經搶救無效,在當晚死去,成為日俄戰爭以後日軍第一名在戰場上被擊斃的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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