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宣布成功刺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在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之後真正的實權人物、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拉裏賈尼。這是美國最不願意看到的事!
現在各種信息多了,讓我們理一理這場戰爭的脈絡,從而分析拉裏賈尼是什麽角色。
根據伊朗外長和參加伊美談判的阿曼外長的描述,戰前的談判其實有了重大進展,伊朗已經作出了實質性讓步,願意將殘存的400公斤武器級濃縮鈾交給世界能源組織,在監視下稀釋。進一步也還是有讓步空間的,比如將稀釋的鈾交給美國,這應該滿足了美國最核心的訴求。因為伊朗的核設施已經被基本炸毀,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這些濃縮鈾,這是可能在短時間內變成核彈或者核汙染髒彈的。如果這些得到控製,至少在一代人之內,伊朗是無法合成原子彈了。
這件事,需要在伊朗內部進行協調。伊朗的政治體製非常複雜,大致包括宗教團,民選政府和革命衛隊三個部分,互相製約。而最高領袖,則起到一個協調各方,下最後決心的角色。可以用戰時日本的體製作對比,日本軍方就相當於革命衛隊,天皇相當於最高領袖。最後日本政府決定投降時,軍方是堅決反對的,打算“獨走”。日本軍隊還有幾百萬,裹挾著人民作一億玉碎,日本民族自然要毀滅了,對盟軍也不是什麽好事,去一寸寸征服日本國土,殺完每一個日本人,自己也得拚上上百萬條性命。多虧有天皇,他一言九鼎,把投降這事定下來了!
交出濃縮鈾這個事,首先要說服最高領袖。拉裏賈尼可能是唯一能做到的人。1957年,拉裏賈尼生於什葉派聖城納傑夫,父親是大阿亞圖拉,弟弟薩迪克是確定國家利益委員會主席,妻子家族也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意識形態的重要奠基者。這樣的家族背景,在伊朗政壇幾乎無人能及。更關鍵的是,他的人生軌跡橫跨了伊朗政治的所有維度,他的履曆主要包括主持國家廣播電視台十年、兩度出任被視作安全決策人的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並任職立法機構的議會議長12年。2005年,拉裏賈尼還出任伊朗首席核談判代表,直接向哈梅內伊匯報。
這種多維度的資曆積累,使拉裏賈尼成為哈梅內伊體製內少數真正能在宗教界、軍方和文官係統之間穿針引線的人物。哈梅內伊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據報道,哈梅內伊生前在預判自己可能遭遇意外的情況下,專門委任拉裏賈尼主持大局。拉裏賈尼也是哈梅內伊遇害前最後見到的人之一,他們要談的,應該就是決定交出濃縮鈾這個事。談話後,哈梅內伊就要在一個集結了幾乎伊朗所有重要人物的會議上,宣布這件事。但就在這個會議上,襲擊發生了,伊朗精英幾乎團滅,但拉裏賈尼不在其中!
按事後美國國務卿盧比奧的敘述,因為以色列無論如何要襲擊,考慮到伊朗的報複肯定包括美國,所以美國也不得不加入了。當然,特朗普也希望像委內瑞拉一樣,一號掛了,我們的二號就可以頂上去,完成委內瑞拉模式的政權更迭。這個“我們的二號”,應該就是拉裏賈尼。對此,以色列應該也是知道的,否則就會選擇更早一點,當哈梅內伊和拉裏賈尼在一起時動手!
但穩健派沒有就此放棄。拉裏賈尼以宣布穆傑塔巴當選最高領袖恐成為美以打擊目標為由,提議取消發布並推遲至戰爭結束。他還指出,憲法規定委員必須親自投票,第1次投票流程不合規。而此時,穆傑塔巴也向專家會議表示,自己無意出任最高領袖。阿裏的親信們還拋出了更有力的主張稱:“阿裏生前,以違背1979年伊斯蘭革命消滅君主製的本質為由,反對兒子繼承最高領袖職位”,並出示了阿裏的書麵遺言。最終專家會議決定重新投票。一名IRGC高層致電88名神職人員要求投票給穆傑塔巴。在8日的重新投票中,穆傑塔巴在88票中獲59票當選最高領袖。
穆傑塔巴雖然當選,但顯然被親美的拉裏賈尼邊緣化,可能甚至要弄死他。這很容易,隻要把他的信息透露給美國就可以。但伊朗的強硬派顯然在保護穆傑塔巴,所以這位最高領袖一直沒有出境,恐怕拉裏賈尼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我不是說拉裏賈尼是美國的奸細,和委內瑞拉的副總統一樣,他的觀念比較親美,認為和美國死拚,是沒有前途的,需要找到一個機會實現和解,是一個可以和美國談判,在戰後領導一個美國可以接受的伊朗政權的人物。但他必須在哈梅內伊死後保持強硬,為伊朗爭取到一個最好的條件進行談判。由於他的能為各個方麵接受的地位,客觀上成了伊朗最需要,最不能失去的人物,他的工作是防止強硬派與務實派的分歧在戰時演變成公開對立,防止伊斯蘭革命衛隊與文官係統的利益博弈導致統一的戰爭決策分崩離。
一度,美以都沒有針對他。拉裏賈尼近期行為高調,頻繁公開露麵,包括出席聖城日集會,與國內外媒體互動,而相對應的,最高領袖連露臉都沒有,這說明拉裏賈尼不怕美以會打擊他。這次被害時,竟然是在女兒家中,而不是在防備森嚴的地堡,說明了這一點。
但是,美以政局的變化,使得以色列改變了對他的看法。刺殺沒有在四天內引發伊朗內部暴亂,或者發生委內瑞拉式變化,反而加強了伊朗的團結,其反擊也大出意外,表現了堅強的韌性。拉裏賈尼說,按現在的節奏,伊朗可以打上六個月,這可能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話。
打上六個月,這是美國無法接受的。而美國是被以色列裹挾著下場的這個事實由盧比奧說出來,更在美國政壇引起一場震蕩,反以的言論充斥美國媒體,不但民主黨,就是共和黨內部,甚至MAGA內部,都出現反戰的呼聲。如果按現在這個形勢,特朗普會輸掉中期選舉。中期選舉是重選國會議員,目前共和黨在兩院都占多數,但如果中期選舉後失去一個院,很可能是眾院。因為彈劾隻要簡單多數就可以,因此民主黨對特朗普彈劾恐怕勢在必行。但眾議院隻能決定對總統啟動彈劾程序,還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票數通過。在這種情況下,符合萬斯利益的做法是,推動參議院的共和黨人加入推動彈劾成功,這樣他就能成為總統。對於共和黨來說,繼續支持一個坡腳的,不得人心的總統,還不如讓另一個共和黨總統繼續幹。因此,中期選舉對特朗普是生死之戰,他無法失去!
拉裏賈尼死後,伊朗的權力機製麵臨兩種可能:要麽陷入低效的派係扯皮,要麽被革命衛隊借機主導,走向更為強硬的路線。無論哪種結果,對於正在進行的戰爭而言都是代價高昂的。如果強硬派全麵接管,更極端的軍事行動將成為政治正確;如果權力繼續碎片化,伊朗的應戰能力和談判能力都將會麵臨挑戰。由於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屬於強硬派,第一種可能性更大!
美國找到退場台階的可能性也就此破碎,隻能期望出現第二種可能,就是伊朗權力碎片化,使得擊敗伊朗更為可能。但即使勝利,可能也麵臨著如當年日本沒投降,美軍需要征服每一寸日本土地的困境。如果打敗了伊朗就一走了之行不行呢,但伊朗還有400公斤濃縮鈾呢,還有無數的軍工廠呢, 那可是比沒有兵工廠,沒有核原料的本拉登恐怖一百倍的存在!
MAGA?床鋪顯然讓美國變得更猥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