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的農村生活 20：撿稻穗

 

和割豬草一樣， 撿稻穗是小牛家鄉70年代的小孩的主要工作之一。豬草一年四季都要滿地頭找，撿稻穗是季節性的，隻能在夏秋兩季。

江南的水稻，每年兩季， 春種夏收 ， 夏種秋收。 所以夏天既要收割，又要種植，繁忙得很， 所謂搶收搶種，不誤時節，一次夏天的7-8 兩個月，就叫雙搶， 那時農民不堪回首的歲月。

7月流火。 7-8 是江南最熱的時節, 35度是常事，38度也不鮮見。那時沒有電扇，隻有蒲扇和草帽。 也沒有冷飲，隻有涼茶，冰棍更是罕見，直到供銷社也辦了一個棒冰廠，那是在80年代中期了。

大人一般一大早就出去割稻了， 天還沒亮， 圖個涼快。把一丘黃燦燦的稻穀放到之後，大人便回家吃早飯。 而後再去打稻。打稻就是給水稻脫粒。 小孩 跟出去了，滿稻田亂竄。小孩不怕熱， 等到田野裏打稻機轟鳴的時候, 三三兩兩地小孩也就滿稻田地低頭尋覓遺落的稻穗。

 

撿稻穗不是一般的尋找失落的果實，而是一場競爭，要看誰的身眼手。誰的身子快，眼睛亮， 下手快準狠。 一般收割後遺漏的稻穗早就撿光了， 這時競爭還沒有開始。等到打稻機響起的時候， 這就是兩軍交戰的擂鼓。 笨重的機器的轟鳴震耳欲聾， 小孩心裏確實一陣騷動，莫名的興奮充滿了心頭。

 

割完的稻穗一般是一堆堆地摞起來，隔兩三米一堆， 一直從田這頭到那頭。 一丘田 分成幾行稻堆， 兩兩相對，這樣打稻機從兩列稻堆中間穿行而過。一般兩個大人站在打稻機的踏板上打倒，另外兩個人從旁邊的稻堆抱起稻穗，遞給打稻的人， 這樣分工協作。還有在打稻機前麵畚稻的人， 把脫離的稻粒從打稻機的前框裏畚到籮筐裏， 由挑到的勞力顫悠悠地挑到生產隊的曬穀廠上。曬穀場上的老殘婦弱就用耙子把穀堆分開攤平， 同時把稻葉殘杆和稻粒分開。 最後，等到稻穀曬幹了，就用風車吹去剩下的比較席位的殘渣，以及不飽滿的稻殼，和幹癟的稻粒。這樣，隻剩下了飽滿金黃的稻粒。 這個過程叫吞金吐玉。

 

花開幾朵， 先表一枝。且說小孩怎麽競爭。競爭的區域是打稻機方圓兩米左右。 競爭的時機有三個。一個是遞到的在抱著稻遞給打稻的人的時候，難免有幾根稻穗稀稀拉拉地垂落下來， 這時小孩就一把抓住那幾根，據為己有。第二個機會是， 有時候， 遞到的人會往打稻機的台上堆稻穗， 難免又有一些稻穗三三兩兩地掉了下來，特別是由於發動機的震動。 小孩也就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不過，由於打稻機一邊有發動機的皮帶飛快地轉動，有時不免有些緊張，大人也會喝斥著提醒小孩注意。

第三個時機競爭更激烈，收獲也更多。什麽機會呢？就是遞稻的人在一捧一捧地地稻穗的時候，小富士山一般的一堆稻漸漸地淺了， 小孩都盯著她抱起最後一捧水稻，而後一哄而上，爭搶貼在地上未被抱走的稻穗。 有時候， 遞稻的人也會故意遺落一些， 因為旁邊有她的孩子或者親戚的孩子。

 

江南的七八月，酷暑高溫，35度以上好像天天都是，38-9 也很常見。大家都咒罵氣象台，明明有40度，怎麽隻報38， 39。 因為村裏流行這樣一個傳說，夏天溫度要是過40度了，國家規定大家休息。為了讓大家幹活，所以哪怕40度，氣象台也隻報38， 39。 所以預報天氣的氣象台極其可惡！

 

高溫是一個問題，可小孩不怕熱。再說，也不比大人， 必須呆在田裏。 小孩受不了可以躲躲樹蔭， 或者回家。 還有就是水田，雖然大多數稻田在收割前就把水放幹了，可是有的田裏還是泥濘不堪，小孩一般都光腳下田，所以小腿腳丫全是黑黝黝的泥，手臂，胳膊，脖子，臉龐， 星星點點的泥，也是少不了的。 等到泥幹了， 黑色就變成白色或者灰白的了。

 

下午四五點的時候， 田野裏的水稻全打光了，小孩也早就歇息了，有的在田埂上，有的在樹蔭裏。小牛在撿完稻穗的時候， 閑得無聊， 就開始一個一根地整理稻穗。 稻穗有一尺來長的稻杆，稻杆外麵包著稻葉， 稻葉有青有黃， 大部分是黃的，有的已經幹枯，半幹枯。 小牛就小心翼翼地把稻葉一張張地剝去，亮出了白亮亮或者黃燦燦的稻杆，亮得耀眼，摸著煞是光滑。把一下午的收獲整整齊齊地放在一起，正好圓滾滾的一捆，夾在腋下，沉甸甸地稻穗隨著腳步上下顫動，小牛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了。 西墜的斜陽，也不再那樣灼人，將那金黃的陽光， 撒在小牛黑黝黝地臉龐。 小牛用手背擦擦額頭的汗珠， 覺得口幹舌燥， 加快步伐向家裏奔去。

 

小牛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撿稻穗的，隻記得自己最輝煌的一年就是上學前的一年。那年小牛7歲。撿了一個夏天的稻穗，把稻杆剝得光光滑滑的，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堆。 後來雙搶結束了， 就把稻穗曬幹了，脫粒了。 一個下午，媽媽和小牛就用風車把稻粒吞金吐玉， 結果裝了淺淺的一小籮筐。 旁邊的婦女曾經居住在小牛家的老房子裏，所以自稱是老屋裏的人，誇小牛懂事。媽媽也說，小牛可看重自己一夏天的收獲了。稱了一稱，好像是30多斤。這是撿得最多的一年。

 

怎麽會最多？這位看管開口問了。難道小牛上學後就不撿稻穗了， 偷懶了？ 小牛上學後，農村基本開始單幹到戶了， 所謂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 家家的小孩，都成了半勞力，在農田裏幹活了。 撿稻穗，那是業餘選手的幹活， 田裏幹活，那是開始培養職業選手了。

 

這位哥哥，你要是喜歡農村生活，不妨在35度的溫度下曬一下午， 也不用幹活， 就曬著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