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亂 講

曆史學生 大學行走 文學參議 業餘收藏
正文

養蠶

(2004-10-25 18:30:47) 下一個

養蠶

小牛雖然長了角,很少頂人。 這回被斑竹頂了一下,心花怒放,決定說說養蠶的事。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 秦氏有好女, 自命為羅敷。羅敷善蠶桑,,,,你看,陽光,少女,桑間林下, 多麽美好的事。 可是,養蠶本來絕對不是美好的事情,至少不是有些人說得那樣美好。

話說中國人的祖先養蠶最早,那海西之人迷上了秦地的絲綢。美女貴婦,高官達人, 還有胡子哥哥,愛死了絲綢,一時間羅馬絲貴, 黃金如糞。那海西之人, 蝸居城中, 如井底之蛙,池塘蛤蟆,怎知養蠶織絲之事,便有許多流言蜚語, 便有許多不經之談。一位胡子哥哥見多識廣,發誓說,那絲綢本 長在樹上,成熟了秦人便扯下售於外人。 可惜此樹隻生秦地, 移栽不得。 眾人哀歎不已。另一位胡子哥哥大叫,胡說胡說,那絲綢本生在一種羊的身上,那羊吃的是樹上的葉子。 到時候毛長了,剪下便是絲綢。眾人將信將疑,兩人爭得唾沫橫飛, 終究沒個高下。本來麽,穿絲係綢是一件美好的事,隻是因為海西之人,不分男女,無論老幼,個個爭先恐後地以絲綢為服,弄得國庫空虛,最後羅馬城為別人所建。

在偉大的人民公社的時候,小牛的村裏隻有一家養蠶。村裏本沒有養蠶的習慣,可能因為此地山多田少的原因。何況公社大隊生產隊的時候,每人都是公社的光榮成員,大家都要出工。早上小隊長的哨子一響,大人們便三三兩兩地走出家門。小隊長開始分工,你幹什麽,你幹什麽,他幹什麽,他幹什麽。中午的時候回家吃飯。村裏就隻剩下老幼病殘孕,包括上學前的小牛。 養蠶需要人守著蠶,因此公社時期當然行不通。村裏唯一一家養蠶的,小牛估計是因為主婦在娘家的時候就養蠶,所以在菜地裏種了桑樹。

後來公社解散了,鄉代替了公社,小隊也名存實亡了,大家也不用集體出工了。養蠶突然在村裏興起了。首先可能還是因為縣裏或鄉裏推廣,其次是因為蠶繭賣給收購站可以得到現錢。城裏人不知道農民很少見到現錢,人民幣對農民的吸引力是怎麽高估也高不了的。

小牛家也養蠶了。先種了桑樹,在菜地裏,在山地裏,在前後院。開始養蠶的時候,家裏人小心翼翼。 媽媽還接受了一些培訓,鄰居也相互探討。蠶喜歡幹淨,桑葉要晾幹了喂,要消滅蒼蠅和蚊子,小心老鼠偷吃, 要噴藥水,要勤給蠶換匾來清除蠶糞。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到後來一切簡化,能給蠶按時喂飽就不錯了。

蠶是素食主義者, 隻吃桑葉。蠶從孵出到吐絲織繭,要經曆四眠,就是睡四覺。每睡一覺,他就蛻皮一次,長大許多。蠶剛剛孵出的時候,比螞蟻還小的多,肉眼幾乎看不見。若是春蠶,江南春寒,就把他們放在一張油紙上麵,置頂於灶台之上,免得凍著。一眠前的蠶,身材渺小,吃得極少。 一般也就門前采兩片最嫩的桑葉,用剪子攪碎,灑在紙上麵。逐漸的肉眼看見一些小螞蟻在蠕動。小螞蟻漸漸長大,有黑有黃。然後將蠶移到竹匾上。竹匾是家裏為養蠶特意請篾匠編的, 長方形,周圍用木頭固定圍上。

一眠二眠的蠶好對付,門前屋後的桑葉隨便摘一些喂就行了。這是你可以聽到沙沙的聲音,那是蠶吞食桑葉。一眠二眠的時候,蠶也慢慢長大,身體青灰色,仿佛毛毛蟲,身上有許多腳,所以有如蜈蚣,雖然不可愛,可是也不麻煩,好伺候。長大的蠶放一張竹匾就擁擠了,所以要分開放在幾張匾裏。

仨眠四眠的蠶身體迅速膨脹,猶如小手指長短粗細。可怕的是它的胃口,一層桑葉灑上去 ,隻聽得見沙沙沙,唰唰唰的聲音,仿佛江南的夜雨那樣溫柔,卻又那樣密集。等你剛剛把最後一張匾鋪上桑葉,最早鋪上桑葉的匾之間白白胖胖的毛毛蟲在桑葉梗之間蠕動。按照規律, 蠶每三四個小時要喂一遍,所以家裏要是一個人,你就忙著摘桑葉,喂蠶,接著摘桑葉, 喂蠶。你要是體貼蠶,心疼蠶的話,你就別吃飯,別上廁所,忙著吧你!

吃得多,拉得也多。 值得慶幸的事,蠶很幹淨,又是素食主義,拉得蠶糞顆粒狀,也是青黑青黑的, 沒有那種獨特的氣味。一兩天下去,竹匾上厚厚一層,蠶分夾雜著桑葉梗,這時你就要換匾了。換匾我們也有訣竅。喂蠶前先鋪上一層網,然後往往上撒桑葉,這樣,蠶為了吃桑葉,就爬到網上來了。 等大多數蠶爬到了網上,兩人抬起網,就把蠶移到另一個竹匾了, 剩下的蠶拾輟拾輟就行了。

小牛開始的時候對蠶非常好奇,充滿感情。等到蠶三眠過後,開始大吃大喝的時候,心中的好感蕩然無存。那幾千上萬條蟲,有著堅硬的上下顎,時刻不停地嚼動, 眨眼的功夫辛辛苦苦摘得綠油油的桑葉灰飛煙滅, 一片殘藉。可你也不能餓著他呀。還得去摘桑葉。

摘桑葉是苦活。開始的時候,還要求用剪子剪,防止傷著桑樹。 幾次下來,就用指甲掐了。掐幾張不礙事,掐幾百張,上千張,指甲就廢了, 指甲的肉也被葉梗弄得生疼。門前屋後的桑葉完了, 就要走三裏路到山地的桑林去摘。 小牛記得常常一個人挑著兩個籃子,一晃一晃地走去,一個人在桑地裏摘葉子。秋天的時候, 下雨最煩人了。雨刷刷地打著桑葉,田野裏雨霧蒙蒙,一個人也沒有。秋雨有些涼,身上披雨衣也是涼颼颼,濕漉漉的。摘桑葉的時候,雨滴就溜進袖口。有的時候真是不想去摘,可是大人都幹活去了,家裏就剩你一個,你不去也得去。沒有選擇。小牛文章裏常開虎子哥哥的玩笑,不是有偏見,圖個開心。不過,小牛多少對城裏人有偏見,小牛就是認為,農村的孩子責任感強一些。強多少,小牛不敢胡說。列為看官妹妹,看清了?

 

四眠過後,在猛吃幾天,有的蠶開始變色了。白花花肥胖胖的蠶開始漸漸透明了。這時表明他成熟了。她也不再吃了,嘴角開始吐絲。小牛就把透明的蠶

撿起來,放到稻草或麥稈編的山上,蠶便開始吐絲白自己包圍起來。所謂春蠶到死絲方盡。過三五天,絲吐完了,蠶就停止活動了。 但他並沒有死。再過幾天,他咬開蠶繭,化身為蛾,產下卵。新的一輪生命開始了。

當然,在他破繭之前,家裏已經摘下蠶繭,賣給收購站,按照等級給價格。辛苦一個多月,終於多收了三五鬥。

 

[ 打印 ]
閱讀 ()評論 (5)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