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裳見到同澤,心裏的怨氣壓不住,一鼓一鼓地,他顧不得禮儀,劈頭就問:“陛下為何要後宮藏嬌?臣兄以為,秦小姐現在的身份是廢太子妃,已被逐回娘家,陛下私留秦小姐居於宮內,不合祖製禮法。”
“王兄,你可是在跟朕興師問罪?”見同裳一大早就迫不及待來禦前找不痛快,同澤暗自不悅,辯解道:“事出有因,秦姑娘近來抱恙,身體欠安,需要蟄居靜養,因此,朕便暫留她在雲霞宮居住,一來那裏環境幽雅僻靜,遠離塵囂,利於秦小姐安心休養,二來方便太醫隨時、就近幫她調理身子。至於她的身份,哦,就算是一般的朋友,朕也不能視而不見,更何況……”
同裳不待同澤說完,打斷他:“敢問陛下,此事經過秦小姐首肯了麽?臣兄剛剛在寒香苑見過秦小姐,她明確表示不想留在宮裏。臣兄請陛下尊重秦小姐的意願,勿要強人所難,秦小姐是見過世麵的鴻鵠,誌向高遠,不是可以被人囚於籠中的金絲雀。況且,今時不同往日,臣兄提醒陛下,秦小姐現在的身份,是待嫁的翼王妃。”
同澤自知理虧,支吾以對:“王兄恐不知背後隱情,秦小姐因故……哦,天奪其魄,令她髒腑失調,心神離散,以致對有些事,她不能明辨是非因果,所以……此乃權宜之策,朕並非要囚困其身心,王兄言重了。”
同裳責問:“哼,是非?以何為標準?陛下萬乘之尊,便可以越俎代庖,替人作主了?”
同澤暗怒,話無好話:“王兄,你趁人之危,私定終身,朕還沒拿你是問呢,你卻先倒打一耙,如此放肆,目無綱常,可把王室尊嚴威信放在眼裏?!”
同裳輕蔑一笑:“嗬,臣兄與陛下不是早已有約在先?江山美人,我倆各選其一。陛下胸懷天下,以社稷為重,臣兄不才,胸無大誌,隻想與心愛之人攜手餘生,如今我們兄弟如日月星辰,各行其道,各遵其軌,君臣有別,各償所願。”
同澤沉默了片刻,一臉嚴肅道:“戎勒王矢尉犁近來一直在厲兵秣馬,有北犯我疆域的圖謀,朕已命闞大將軍率三軍嚴陣以待,加緊儲備糧草,加固城池,勢要據敵於穗城之外,以固守我國土家園,保護我百姓生命財產。”
同裳施禮:“陛下英明果斷,此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同澤微微一笑:“王兄,朕的意思是,待打退敵軍,朕便讓位於你。”
不待同澤說完,同裳心領神會,隻道他這采取的是緩兵之計,便婉言謝絕:“陛下,臣兄心意堅決,若泰山之固,不可動搖,更何況,臣兄一無治國之才,二無理國之心,陛下若強推,臣兄恐自己才疏誌薄,德不配位,惹得天怒人怨,以致內憂外患,民不聊生。因此,臣兄有自知之明,隻想在陛下的蔭庇之下苟且偷安。陛下聖德仁心,澤被天下,臣兄此生隻有這點奢望,還乞陛下惻隱寬容,成人之美,臣兄感激不盡。”
同澤試圖說服他回心轉意:“王兄乃父王長子,況且,汝生母俞貴妃為了‘立子去母’的習俗已經犧牲了己身,於理於情,於公於私,王位都該是你的,此乃天意,也是父願,朕隻是暫時代權而已。此番矢尉犁磨刀霍霍,虎視眈眈,伺機進犯我國,社稷危在旦夕,臣民人心惶惶,朕心無旁騖,一心應敵。待朕擊退敵軍,北鄢安然無後顧之憂,朕會禪位於你。君無戲言,一諾千金。”
同裳嘴角一揚,不改初衷:“臣兄一樣,也是一諾千金。臣兄已與秦小姐海誓山盟,此生惟願,我夫妻二人相濡以沫,風雨同舟,休戚與共,攜手相伴,共度餘生。”
同裳走後,無衣在原地徘徊,她焦急地等待,直等得她望眼欲穿,沒等來同裳,卻意外等來了一個老太監。
那太監虛拱雙手,施了一禮:“見過秦小姐,在下姓言名墨笛。”
無衣一愣,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太監,見他雖年紀不輕,卻身板硬朗,氣宇軒昂,他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舉手投足自帶貴氣,根本不像是個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的奴才,倒像是個行走於江湖的俠士。
無衣在宮裏見過無數大大小小的太監,可如此異類的太監,她還是頭一次見,不免心生疑竇:“言內監,我怎麽,好像從沒見過你?你又怎知我姓名?”
“秦小姐,打擾了”,言墨笛不理會她,卻一轉話題,“翼王爺雄才大略,允文允武,頗具帝王風範,實乃天選之子,目前王爺隻是暫時虎落平陽,龍遊淺水。秦小姐,實不相瞞,在下受人之托,欲扶持王爺上位,以順應天意,正本清源,回歸正統。”
無衣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公公所言,無衣不敢苟同。既然翼王爺是天選,天行有軌,他必然自有天助其成,人力低微,怎能,又豈能幹涉?況且,我與王爺早有約定,婚後將遠離塵世,歸隱山林,從此與世無爭。”
“聽天命不錯,但還要盡人事,隻有全力以赴,方能順之自然,水到渠成”,言墨笛不苟言笑,又道:“秦小姐,適才你與王爺的談話,在下恰在一旁,無意間盡收耳內。在下有一言相勸,王爺因情所困,這才迷霧遮眼,不辨是非,不明利害。既然秦小姐與王爺鶼鰈情深,肝膽相照,那麽,在下以己度人,妄自臆測,小姐你不會因為戀貪情歡,而誤了王爺的前程吧?”
無衣沉默了片刻,問:“公公,欲要怎樣?”
言墨笛那緊繃繃的麵頰終於鬆弛了下了,他微微一笑,“隻要秦小姐離開王爺的視線,與他相忘於江湖,在下願奉小姐您為主子,刀山火海,任您驅使。”
同裳與同澤不歡而散,他心急火燎,擔心夜長夢多,想趕緊帶著無衣遠走高飛,哪料到,剛一腳踏進寒香苑,就見言墨笛那個假太監正在勸說無衣,他怒不可遏,大吼一聲:“呔,你這大膽狂徒,休以妖言蠱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