鄀陽國君楚南王秦肅接到北鄢國主拓跋康弘求救急報,說是戎勒王蚩戊金率大軍進攻北鄢,已將穗城包圍,拓跋國主與太子同澤、大將闞為先率五萬大軍禦敵,望楚南王依照兩國盟約,出兵相救。
楚南王召集群臣朝堂議事,大將軍秦廣上奏:“啟稟陛下,禹康快馬來報,蚩戊金大軍已在忘川河沿岸駐紮,數十裏聯營,其勢洶洶,不容小覷。戎勒王蟄伏一隅二十年,厲兵秣馬,勵精圖治,此番來犯,誌在必得。其軍北上可近攻穗城,順水南下,亦可直取我邊城禹康,易如反掌。蚩戊金老謀深算,智勇兼備,臣弟隻恐他這是明修棧道,暗取陳倉,此時我軍若隔岸觀火,他日若戎勒軍來犯,北鄢懷恨在心,必定袖手旁觀,甚至落井下石。陛下,古人雲:輔車相依,唇亡齒寒。兩國有盟約在先,兩造隻有攜手抵禦強敵,才能共度難關。”
相國李勳以鄀陽連年洪災、糧食歉收、國庫空虛為由,提出異議:“陛下,正人先正身,救人先救己。聖人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鄀陽如今也是流年不利,自顧不暇,若陛下勉為其難,不量力而強出兵,救他人於水火,必然無力顧及鄀陽百姓,微臣因此憂心若焚,隻恐我災民窮則生變,變則生亂,以致我鄀陽民將不民,國將不國,禮崩樂壞,盜匪橫行,內亂頻仍,望陛下慎思。”
大理寺卿鄭鉉道:“陛下,救人亦是自救,大將軍所言,微臣深以為然。蚩戊金一向貪欲無度,他對內橫征暴斂以充盈國庫,此番他赫然出兵進取北鄢,必定有備而來,如若我鄀陽不對盟國假以援手,恐蚩戊金即便不會假道伐虢,也會采取各個擊破策略,待擊敗北鄢後,臣料他會轉而全力進攻我國,到那時,隻怕我國獨力難支,亦會步北鄢後塵,隻能屈從於戎勒的淫威。”
“鄭大人誤會了”,李相國辯解:“陛下,臣主張緩出兵,而非不出兵,我鄀陽不必被一紙空文束縛,替他人火中取栗。臣以為,成大事者,不在於爭先,而在於謀定而後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待他二國兩敗俱傷時,我軍可以較小代價,獲最大利益。”
秦廣正要發聲,鄭玄搶先一步,附和道:“陛下,臣附議。可令秦大將軍於中途擇地安營紮寨,我軍進可攻、退可守,進退有據,攻守自如。如此,既不違背兩國盟約,封堵悠悠眾口,又能兼顧我國利益,一舉兩得。”
朝堂上,群臣爭論不休,各自據理力爭,兩個時辰已然過去,楚南王始終猶豫不決,道:“眾愛卿所言皆有道理,茲事體大,容朕深思熟慮後,再議。”
次日,楚南王私下召見鄭鉉,問:“朕百思不得其解,愛卿一向謹慎,昨日為何力主出戰?”
鄭鉉道:“陛下,恕臣冒昧,鬥膽直言。當今鄀陽,表麵上歌舞升平,實則暗流湧動,陛下內憂更兼外患,舉步維艱。微臣不才,竊以為,陛下身陷此等困境,隻有以攻為守,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方能尋得轉圜之機。”
楚南王心頭一收,似是被他說中心事,他故作淡然,問;“內憂?愛卿何出此言?”
鄭鉉道:“陛下賢明仁德,文治武功,乃當代明君,可惜生不逢時,朝堂之上,事事掣肘,處處難為,政令不能下達,民情無從上傳,這其中必有心懷叵測、利欲熏心之人從中作梗,妄圖渾水摸魚,中飽私囊。”
楚南王悵悵然出了一口長氣,問:“依愛卿所見,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若佞臣隻是圖財牟利,倒還好說,大千世界,物欲橫流,本就是人之常情。怕隻怕,人心不足蛇吞象……臣隻是想提醒陛下,覬覦大位者,前有古人,後有來者,前仆後繼,綿綿不絕。”
楚南王見他欲言又止,心中苦海翻湧,道:“愛卿指的可是殷國公?”
鄭鉉暗喜,卻故作慌忙狀,趕緊伏地請罪:“微臣失言,望陛下寬恕,此乃陛下家事,豈容微臣置喙?!微臣知罪,甘願領罰。”
“愛卿平身”,楚南王道:“朕知你衷心不二,若有肺腑之言,但講無妨。”
鄭鉉起身,道:“微臣鬥膽猜測,想必陛下對此早有真知灼見,微臣並非撥弄是非之人,隻是一心為陛下著想,為社稷安危擔憂。”
楚南王微微一笑,道:“愛卿多慮了,你隻需告訴朕,如何應對即可。”
鄭鉉弓著腰,大膽進言:“陛下,因果報應,乃天道之常。聖哲畏因,凡夫畏果,因之不在,果之不存。凡夫俗子臨渴掘井,聖人君子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陛下欲享永世太平,隻有先斬草除根,方能一勞永逸,若施婦人之仁,行君子之事,隻能遺患無窮,追悔莫及。”
“愛卿言之有理,隻是……”,想到秦廣畢竟樹大根深,難以輕易撼動,楚南王不免顧慮重重,優柔寡斷。
鄭鉉試探:“陛下,臣有個一石三鳥、借刀殺人之計……”
“噢?願聞其詳。”
鄭鉉見他心動卻膽怯,便趁熱打鐵,道:“陛下,依臣拙見,自負之人多偏執,而偏執之人難免聰明一世、愚蠢一時,隻要抓住一次機會,便可令其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的確如此”,楚南王探了探身子,道:“愛卿,可再具體一點。”
鄭鉉侃侃而談,見其言正中楚南王下懷,他膽子便大了起來,道:“若想毀掉一個人,捷徑便是投其所好,令其沉迷其中而不自能自拔,直致滅頂。殷國公善戰、能戰,雖為鄀陽之福,也可能是陛下之憂,正所謂福禍相依。臣昨日極力鼓動出兵,讓他領兵於半途紮寨,正是為陛下埋了一條操之在我的隱線。郎中令衛琮對陛下衷心不二,隻要陛下下一道秘旨,令其化裝成北鄢死士,假北鄢太子之名,伺機行刺即可。隻要群龍無首,殷國公的大軍便無心戀戰,陛下可趁機撤回大軍。這樣一來,我鄀陽隻損一人而保全軍,即便北鄢略有微辭,其奈我何?”
“哈哈哈,豈止是一石擊三鳥,連鳥巢都給你一窩端走了”,楚南王撫掌大樂:“朕有愛卿輔佐,自此高枕無憂矣。”
可能我不了解曆史,感覺古代所有的大國,隻有中國人如此擅長計謀吧?別的國家最多動一兩點腦筋,然後就是靠士兵和武器取勝了。把“謀略”用到如此高度的是不是隻有華夏?
壞處就是,內耗也相當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