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春秋

史海春秋縱橫一萬年
正文

世界冠軍容國團自殺真相

(2008-04-02 15:29:08) 下一個
今年六月二十日是我國第一個世界冠軍、優秀乒乓球運動員、教練容國團逝世40周年紀念日。僅以此文對容國團以及成千上萬在文革中被迫害、被侮辱的人們表示衷心慰問和深刻悼念。希望文革噩夢在祖國大地上永遠不要再次發生,祝願13億人民真正能夠過上和諧、幸福、富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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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乒乓球拿了數百個冠軍,但是第一個冠軍是最偉大也是最艱難的冠軍。

他就是容國團,一個貢獻非凡、聰明絕頂的人。

他不僅拿到了第一個世界冠軍,而且用智慧和心血為中國女子乒乓球奪得第一個團體冠軍――要知道,那時中國女隊實力要遜於日本隊。

可惜,他倉促地離開人世,當時隻有30歲。

對偉大球員的緬懷,是世界體壇的慣例。我想起不久前是曼聯50年空難紀念日,英國隆重地紀念了逝去的球員。

今年是容國團70誕辰,是他不幸離開人世40周年,明年是他為中國獲得第一個世界冠軍的50周年。我們不能忘記這位中國乒壇最傑出的英雄,永遠……

容國團之死

一個人,當他選擇離開人間到另一個冥冥世界去的時侯,他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那對親人的懷戀,對往昔美好歲月的追憶,以及對眼前世界的倦怠,各種錯綜複雜的感情,都會在心中像潮水般洶湧。

  一九六八年六月二十日,從國家體委大樓裏走出了一位年青人,他剛剛參加完批判大會,滿臉愁雲,雙眉緊蹙,一雙大眼似乎心不在焉地掃視著前方,這種異樣的表情並沒有引起人們的留意。因為那時,這絕望、憔悴的麵孔,在凡有人群的地方都會見到。

  他,拖著象灌了鉛的腿、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裏。他留戀地看著這個剛建立三年的溫暖的小家。他眷戀賢惠的妻子,疼愛不滿兩歲的女兒,更牽掛與他相依為命的老父親。他知道,自己就這樣走了,會給家庭帶來怎樣巨大的悲愴!

  但,他是個男子漢,又有著十分執拗、甚至過於執拗的個性,一旦選擇了一條路,就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他顫巍巍地拿起了筆,用淚、用血、用生命寫下了臨別的心聲:

  “我曆史清白!”

  “不要懷疑我是敵人!”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

  他鄭重地把遺書放進自己的口袋,又裝進了一條尼龍繩……

  妻子黃秀珍回來了。她知道丈夫心情不好,政治風雲變幻,她已做好準備,一旦他被拘留,自己也要前去和丈夫一起過“牛棚”生活。她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把晚飯端到丈夫麵前,一同吃起來。

  “今天的會有什麽新情況嗎?”妻子看了看丈夫的臉色問?

  “還不是老樣子,總免不了要揪我。”丈夫眼裏閃動著憤懣的光澤。

  “你怕什麽,事實總是事實。”妻子像往日一樣撫慰著。

  妻子要開會去了。他欲言又止地望著妻子,眼神中蘊含著深情、哀傷和歉疚。因為他決定遠行了。

  他走了。走向遙遠的“天國”。他是一個普通的人,卻也是一個非凡的人——他為中華民族體育爭得了第一個世界冠軍,是中國體育史上當之無愧的英雄。容國團,你這響亮的名字,曾震憾了多少人的心靈。容國團,你不該匆匆離開你熱愛的球台,不該離開你心愛的親人,更不該舍棄你的青春與生命。走上這一步,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是他意誌薄弱?

  對於一位名人之死,人們總是想把來龍去脈弄清楚,這也是對曆史負責任。在那特殊的時代,在眾多受淩辱的人中,為什麽他偏偏要以死抗爭呢?

  可是,在人離世前,不會象攝像機一樣在大腦皮層留下記錄。而那個年月也太黑暗了,別世的人,留下的遺書也隻能是經過篩選的話,因為他們還要考慮到盡量少誅連自己的親屬。他們甚至不能象革命先烈那樣,在公開的敵人麵前,痛快淋漓地傾訴自己的憤恨。

  在人們印象中,大凡尋短見都是意誌薄弱者。其實也不盡然。一個從各國強手的密林中衝殺出來的人,一個代表中國率先登上世界冠軍獎台的人,必然有著超人的意誌和品格。

  容國團是從苦難中崛起的。在五十年代初,在還談不上繁榮的香港,他十三歲便因生活困難而退學。因肺病折磨得瘦骨伶仃的他,打過雜,搬運過又髒又腥的魚。在老板的喝斥聲中,他沒有半點的媚骨。1957年,他懷著當主人的心情回到了大陸。在跨過羅湖橋的第一天,他激動地在日記中寫道:“這是我走向新生活的第一天。當我踏入廣州體育學院所在地時,早已相識的乒乓球運動員紛紛向我握手問好,表示熱烈的歡迎。這時侯,我心裏充滿了幸福感。很久以前,我就想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個,現在終於如願以償。1957年11月1日夜。”多年後,他還這樣評價自己的父親:“我一生最感激父親的,就是他支持我回到社會主義祖國來。”

  容國團的意誌和品格更體現在對待理想與事業上。他回來後,周密研究了世界乒壇的現狀,感到自己應該為國爭光,去爭取中國人從未得過的世界冠軍的金杯。他在省體委提出,要在三年內奪得世界冠軍。不少人搖頭、懷疑。他身體不好,名望較荻村、別爾切克遜色多了,又沒有參加過世界性比賽。他對此隻是付之一笑,對他能力的懷疑隻能是一種新的動力。為了使自己適應未來的鏖戰,他練長跑,練舉重,練跳繩。半年過去,他的體質增強了,變得壯實瀟灑。而他的技術,也因其抽、殺、削、吊、拉、搓、推、擋樣樣精通,而被譽為“八臂哪吒”。

  在25屆錦標賽中,他先是拉下三位歐洲大將,接著又淘汰歐、亞兩顆明星:星野、別爾切克。半決賽中,遇上連挫中國強手的邁爾斯。打法刁鑽的邁爾斯,起初以2:1領先,在大勢將去的危急情勢下,容國團不氣餒,不手軟,以大力推擋和多變的搓球,終於使邁爾斯節節敗退。最後,在決賽中又碰上曾九次獲得世界金牌的匈牙利老將西多,人們已為西多準備好祝捷的鮮花。然而,容國團在落後一局的劣勢下卻奇跡般地連扳三局。中國體育史上具有曆史意義的一頁被容國團掀開了!西多在比賽結束後對記者說:“隻有鋼鐵般的意誌,才能經受住嚴峻的考驗,容國團的勝利證實了這一點。”

  這是多麽恰如其分的評價。
 
他過於珍惜自己的名聲嗎?

  容國團這位叱吒風雲,受人欽佩的人物突然被推入汙泥濁水中,這使他極端苦悶無法解脫隻好以死消除苦悶。

  他過於珍惜自己的名聲嗎?我們把時間推達1959年的第25屆世界乒乓球賽上。當他與西多激戰三局拿下最後一分,斯德哥爾摩的威斯法倫大廳裏掌聲四起時,容國團卻異常平靜。他仿佛在向輕視中國的外國人宣告:為世界創造了燦爛文化與文明的民族,也能拿世界冠軍!兩年後中國男隊與日本隊相逢,容國團在第8盤中迫使星野把最後一個球擊出界外,從而結束中日決賽時,他再也抑製不住了!他扔掉了手中的球拍象孩子似的在球場內為中國隊第一次奪得世界團體冠軍而歡跳。這是一種崇高的精神境界:他把集體的榮譽看得比個人的榮譽重要得多

  在他獲得世界冠軍後不久,他與對友郭仲恭去北京大華電影院看電影。當他出現在影院時有幾位觀眾驚喜地指著他說:“容國團來了!”先是附近的觀眾把目光投向他,很快影院裏的人都站起來看他,有的向他鼓掌致意,有的要求他講話。他內心很激動但仍平靜地坐著。放映的時間到了,影院的經理走過來對他說:“容國團同誌,您不講話電影無法放映。”郭仲恭也在一旁幫著經理求情:“你好歹講幾句吧。”但容國團真誠地回答:“我是個普通人,我不應在這個場合享受這種待遇。”他就是這樣,把個人的名利、聲望看得很輕很輕,他鄙視恃才傲物,從不以名流自居,也不愛擠到名流圈子裏以示高雅。他喜歡結交普通人,在隊裏與一些名氣不大的隊員有著深厚的友誼,他與比他晚一輩的區盛聯親如兄弟。這種性格使他在戀愛問題上也與眾不同,他獲得世界冠軍後,向他求愛的有各式各樣的的姑娘,他卻異常慎重,選擇了一位並不出名、相貌也不很出眾的運動員黃秀珍,他相中了黃秀珍的賢惠、樸實和善良。他的眼光很準,當他撒手人寰,留下老父、女兒後,是黃秀珍以一種超人的堅毅,擔起了沉重的政治與經濟的雙重壓力。幾年後黃秀珍再度組織家庭的時侯,她要全家人都象親生父母一樣對待容國團的父親,使老人的晚年過得舒適安逸。

  如果他過於珍惜自己,也不會在1966年6月以後的非常年月裏,表現出非常的氣節。若想解脫自己,他可以隨聲附合地大罵“黑線”;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表示劃清界限,甚至可以把已成為“黑標兵”的乒乓球隊的所謂內幕揭露出來。他偏不!他寧肯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寫下肯定體育戰線十七年的建議書。即使忠骨毀滅,也決不出賣良心。

無法平衡的心理

  在中國乒乓球隊裏,容國團是最講究用腦子打球的。他打球不如王傳耀凶狠,也不如徐寅生多變,但他揚長避短,善於琢磨對手,使他率先跨出了具有曆史意義的第一步。中國女隊六十年代初實力不如日本,他擔任女隊教練後,便針對日本隊的狀況製訂了以柔克剛、出奇製勝的規劃,他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當中國女隊在南斯拉夫盧布爾雅那打翻身仗的前一天,足智多謀的容國團畫了一條龍:以梁麗珍、李赫男的名字橫貫龍身,而林慧卿、鄭敏之的名字充當龍睛,喻意兩塊直拍一路攻克歐洲各隊後,由兩塊橫拍在最後決賽中製服日本隊。他的這一傑作,指揮中國女隊打了漂亮的翻身仗,第一次贏得女子團體冠軍。

  容國團是有思想有理智的人。他的學曆並不高,但他好學,一本書、一杯茶常常能陪伴他度過一個假日。他精神世界追求的東西很豐富,知識麵之寬廣常令人吃驚。一次出國訪問,他同一個意大利人交談,他講起意大利的民族英雄加裏波第,講到了他打仗時的戰略戰術,講到了他的為人品質,這位意大利人聽後感慨地說:“你比我這個意大利人更了解他。”原來,他在學習馬克斯、恩格斯的軍事著作時,曾做過詳細的筆記。他喜歡音樂,常常陶醉其中,一些年輕的運動員見他如醉如癡地聽唱片的樣子,曾感到奇怪。他會詳細地講述作品的內涵:《英雄》的激奮、《命運》的壯麗、《田園》的遼闊,逐漸使一些年輕運動員也跟他一樣入了迷。他還愛踢足球、遊泳、跳舞、書法、剪報,尤其喜歡看電影,他就是這樣熱愛生活。他有堅定的信念,有奮鬥的目標,有充實的生活……而一旦這些東西全部破碎的時侯,他的心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愛之越深,苦之越大。

  容國團也是凡人,凡人總是有缺點的。 “文化大革命”開始的時侯,他懷著滿腔熱情去參加。他崇敬毛澤東,深信他的高瞻遠矚是不會把中國引向歧路的。盡管一些怪誕的現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許多讓死人聽了都會發笑的謬論充斥在每個角落。他仍想跟著運動去扭轉思想,但正直的心又不能輕易就範。從感情上去接受自己接受不了的東西,這有多痛苦!生活中沒有了目標--世界比賽不許參加了,甚至成了罪惡;生活中沒有了樂趣--書籍、電影、音樂、美術幾乎都成了罪惡的淵藪;生活中沒有了友誼--朋友之間不能傾吐真情,人人要互相防範,......最使他難受的是失去了人的尊嚴,一個好人可以隨時被叫到台上批判、淩辱、毆打,動不動就可以抄家。乒乓球隊成了名副其實的“運動隊”,老領導榮高棠被打倒、遊鬥;他視為引路人的賀龍成了“大土匪”;從香港回來的傅其芳以及薑永寧,竟被逼得懸梁上吊;眾多的優秀運動員進了單位私設的班房、拘留所。這一切事情太刺激他了,他曾為他的領導,他的戰友落淚,然而他又無力扭轉。

  是男子漢就要抗爭,“人生能有幾次搏”,這個經典箴言至今仍在激勵著中國人!這是他以往為人的信條,如今,即使是雞蛋碰石頭,他也在所不惜。1968年5月初,他麵對邪惡勢力,受戰友們的委托,執筆寫下要求繼續參加世界比賽的建議書,寫下那個年代犯忌的“為祖國爭取榮譽”的誓言。他希冀著黨中央能理解他們的熱血衷腸,他和戰友們一起盼著、盼著……

  1968年5月12日,被稱為《5.12通知》的中央文件下來了,它肯定了國家體委是所謂賀龍的獨立王國,執行了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容國團聽到這個消息,感到無比的震驚和痛心。蒼天啊,你為什麽這樣不公平?!

  有《5.12通知》指航向,造反派更加有恃無恐。體育界被批鬥的人越來越多。乒乓球隊每次開會都有一連串的名字被點,一些教練員緊張到這種程度:每聽到一個名字,都會下意識地動一下,他們隨時準備被叫上台。容國團也被通知要揭發交代,他依然公正地評價他的戰友:“他們是好人,是熱愛毛主席的。”

  自這一天起,容國團象變了一個人,他很少說話,眼神中總淒婉地若有所思。他感到已經走到了毫無指望的絕路——他發自內心地愛黨愛國家,而自己又被認為是掉進了反革命的泥潭,被懷疑成顛覆祖國的特務。《5.12通知》是中央文件,中央的決定大概是萬古不會更改的真理了!他更無法平衡過去的歡樂與今天的憂愁,過去的喜悅與今天的痛苦……

  他離開了家,走到了體委訓練局後麵的龍潭湖畔。他在月夜下,一步步地徘徊。過去訓練時,他常在這裏跑步,今天他卻感到無比的壓抑,成蔭的柳樹象是壓在頭頂,微波不起的湖水象深不見底的黑洞,凝聚著數不盡的哀愁,周圍象死一般的寂靜……

  晚上九點,黃秀珍看丈夫還沒有回家,便到乒乓球隊找他。隊友們告訴她,容國團並沒有來,十一點多鍾,容國團仍舊沒有回家。黃秀珍預感到事態不妙,她找到幾位朋友,商量如何去尋找容國團。郭仲恭焦急地說: “他思緒肯定很亂,我們必須到龍潭湖大聲呼喚他的名字,讓他在喊聲中驚醒。”

  “容國團!容國團!……”幾個人不停地喊叫著,湖畔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音。

  淩晨四點半,體委接到派出所的電話,通知他們在離龍潭湖幾裏遠的養鴨房旁,發現了一具懸掛的屍體,可能是容國團。整個體委都震驚了。一代球星,竟落得這樣悲慘的結局!

  大家趕到吊著容國團的槐樹下,默默地看著他那清瘦的遺體,人們能說什麽呢?心裏淌著悲傷的淚。可以想見,容國團從晚飯後到淩晨兩點半,一直在這一帶不停地走,生與死的搏鬥,不停息地在他腦海裏翻滾,最後終於讓死的念頭占了上風。

  郭仲恭走到樹下,去解容國團脖子上的尼龍繩。這個扣子係得又清楚又結實,最後不得不用刀子割開。容國團向來做事精細、周密,留給人世間最後一件“作品”,也展示著他的性格。

  遺體被放在地上,他的頭上和身上被蒙上了白布,一雙穿白球鞋的腳露在外麵。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當他們聽到這是容國團時,幾乎無一例外地歎息:“哎……天哪……”。這在當時已經是最大限度的抗議了。

  他沒有白白地死去,他留下了他浩氣長存的精神,留下了血淋淋的控訴,留下了對“文化大革命”的慘烈記錄。他的遺體在幾天後才火化,他的家經曆了一次抄家洗劫。

  人們屈指一算,容國團死時恰好三十歲,離他拿世界冠軍的日子僅僅九年……


容國團(1937~1968)

中國男子乒乓球運動員。廣東中山人,生於香港。15歲時即代表香港工聯乒乓球隊參加比賽。1956年大勝剛獲第二十三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男子單打冠軍的荻村伊智朗,轟動世界乒壇。1957年進廣州體育學院學習。1958年入選廣東省乒乓球隊,獲全國乒乓球錦標賽男子單打冠軍。後被選入中國國家隊。他用直拍左推右攻打法,並創造了發轉與不轉球,搓轉與不轉球的新技術。中國乒乓球近台快攻的技術風格,就是在總結了他的技術經驗之後,由原來的“快、準、狠”,發展成為“快、準、狠、變”的。1959年在第二十五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中獲勝,為中國奪得第一個乒乓球男子單打世界冠軍。他還是第二十六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男子團體冠軍中國隊的主力隊員。1964年執教於中國女子乒乓球隊,1961年和1964年,國家體委兩次給他記特等功,多次授予他體育運動榮譽獎章和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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