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英雄巴喬的困惑

被眾神之父宙斯放逐的古老神詆的後裔普羅米修斯創造了人類並給人類帶來火種，結果遭到了宙斯的報複，他決定給聰明而睿智的普羅米修斯一點顏色看看，於是派來惡毒的禍水潘多拉將新的災難帶向人間，看到疾病和死神步履如飛地在人間狂奔後，宙斯又開始拿普羅米修斯開刀，派人將他用鐵鏈鎖在高加索山的懸崖上進行殘忍的折磨。一如古希臘神話中的普羅米修斯，渾身充滿了藝術氣質的足壇詩人羅伯特·巴喬在功利主義大行其道的今天，也遭到了殘忍的摧殘，這位給人們帶來藝術享受的使者被實用的足球哲學遠遠地拋在一旁。於是乎，我們看到了棄於臥槽中的千裏馬發出的悲鳴，我們看到了巴喬那地中海式湛藍眼眸中透出的憂鬱和迷茫，我們看到了空懷一身絕技的悲情英雄呆在一邊體味坐穿冷板凳的苦澀滋味……

 

都是功利主義惹的禍

 

    在世界足球高度職業化的今天，隨著商業色彩的越來越濃，功利主義正逐漸在綠茵場上壓倒一切，而且正在將足球引入歧途。

   20世紀七八十年代浪漫的攻勢足球如今已經被充斥足壇的整體防守所取代，先穩固好防守成了球隊主帥們奉守的金科玉律，即便是“桑巴藝術足球”的故鄉巴西也成為了功利主義大棒下的屈服者。過去巴西隊以其獨特的魅力風靡世界，特別是80年代的桑塔納時代，他的“藝術足球”將國際足壇帶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可是在世界杯上浪漫的巴西藝人總是被那些最講究實惠的球隊掀於馬下，無緣大力神杯。告老還鄉的“藝術大師”桑塔納回家後潛心研究，之後在聖保羅隊東山再起，率隊蟬聯1992和1993年度南美解放者杯和豐田杯冠軍。不過，遺憾的是，該隊的打法已不再是桑塔納當年倡導的“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而是玩起了防守反擊。從桑塔納前後執教思想的變化中，我們可以看出，在功利主義的利誘下，就是有“藝術足球鼻祖”之稱的桑塔納也變得世故起來，因此我們別想那些原本就不推崇藝術足球的教練會推出賞心悅目如水銀泄地般的攻勢足球。由此，我們也不難理解為何1994年巴西隊奪得世界杯的法寶是靠的固若金湯的後防線，不過，他們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麽東西，那就是那股藝術足球中的靈氣。功利主義居然改造了多年來一直以藝術足球自稱的教練和球隊，這難道不是現代足球的悲哀嗎？

    在歐洲與此遙相呼應的是90年代打遍歐羅巴無敵手的AC米蘭隊，他們在卡佩羅的帶領下，完全摒棄了薩基時代那種全攻全守的打法，靠“1比0”哲學成功地完成了“三連冠”，而“1比0”哲學的本質就是功利主義。為了求得比賽的勝利，取得好成績向老板或國人交差，一般的主教練都會將球隊的打法納入“強調整體、注重防守”的軌道上來，卡佩羅是如此，埃裏克森也是如此，裏皮更是如此。在他們眼裏，足球比賽就是要簡練實效而不追求藝術效果，足球運動就是徹頭徹尾的“集體主義”運動，那個激情洋溢充滿創造力的時代業已作古，那個球星拯救一支球隊的“個人英雄主義”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了。要知道，現在的工業化社會一切都是機械化大規模的操作，一切必須從整體出發，而無需私人小作坊的“自然經濟”，無需個人的創意和發揮。

    不幸的是，我們的英雄巴喬卻恰恰是這個強調整體的集體主義時代中一顆孤傲的個人英雄主義的明星，他是我們這個時代中最具傳統球星風采－－一個人拯救整支球隊的巨星。

    我們知道，巴喬是特點很突出的球員，他的技術非常全麵，速度快，這在世界足壇上算得上是出類撥萃的。像他這樣的隊員在任何國家隊都可能成為全隊的核心，整個球隊的技戰術打法就會圍繞他來製定。然而沒有任何教練願意為巴喬的出現而改變原有的人員組合和戰術打法。在如何使用巴喬的問題上，曆屆意大利國家隊的主教練都深感頭痛。這是由於巴喬本身的特點所決定的。因為巴喬是一個所謂的9號半球員，介於前鋒與前衛之間。如果讓他打前鋒的話，其身體的對抗能力稍顯示不足；而如果讓他打中場又讓人覺得浪費了其射門天才；如果幹脆不用他的話球迷們又不答應。因此，無論是維奇尼時代、薩基時代，還是老馬爾蒂尼時代和佐夫時代，巴喬都一直讓他們左右為難，既不敢放手使用，又不得不重視巴喬的才華和作用，這樣巴喬在國家隊的命運就被定格了，當然也就決定了他國腳生涯的坎坷。 

    在巴喬17年的職業生涯中，他先後在6家俱樂部踢球。16歲的巴喬從家鄉的丙級球隊維琴察開始走上了職業足壇，在那裏他的才華展露無疑，很快成為隊中的核心人物；在佛羅倫薩的日子裏，盡管傷病纏身，但主教練貝爾塞裏尼給了他充分的發展空間，於是巴喬憑著他那突出的傳控球能力及大局感、精彩絕倫的任意球功夫和富有想象力和創造性的得分能力開始名滿江湖。眾所周知，亞平寧賽場是意大利鏈條式防守的天堂，這裏功利主義盛行，賽場氣氛沉悶單調，缺乏創意。隻有巴喬那從容的盤過人、過五關斬六將的縱橫捭闔恰似一縷清風，給沉悶的賽場帶來一絲絲涼意。到尤文圖斯隊後，巴喬依舊踢著自己的藝術足球，繼續著自己的美麗傳說，可1994年“銀狐”裏皮到來後，他在裏皮功利思想的驅使下失去了自己的位置；無奈之中，巴喬來到了善打防反的AC米蘭隊，在卡佩羅防守反擊的戰略思想裏，巴喬猶如一個小卒，他的滿腹才華竟無施展之處；後來他來到了真正應該呆的地方－－博洛尼亞，在這裏主教練確立了他的核心地位，球隊一切戰術圍繞他來打，巴喬終於煥發了第二春，不僅協助隊友進攻，自己也攻入了22粒進球，成為聯賽中本土球員中進球最多的一位，這也使他在國家隊“鴛夢重溫”了幾回，並在世界杯上有上佳表演。世界杯後他稀裏糊塗地加盟了國際米蘭隊，結果事事不順心，特別是本賽季“老冤家”裏皮入主米蘭後，巴喬的日子更不好過。裏皮信奉的是實用主義，他要的是用成績去拍莫拉蒂的馬屁，而絕對不是什麽賞心悅目的藝術足球，他要的是賽場上維埃裏的衝擊力、羅納爾多的速度、薩莫拉諾的勇猛和西多夫的凶狠，而不是巴喬的靈巧、巴喬的技術以及巴喬的意識。

    其實，裏皮的用人哲學也未可厚非，在日趨功利的今天，俱樂部需要好的成績吸引球迷以便及早上市，而主教練自然需要鐵的事實來保住自己的“金飯碗”，澤曼的攻勢足球不是打得比較爽嗎，那還不一樣下課了？因此，主教練們紛紛實際起來，他們認為贏球才是硬道理，才不管是什麽方式取勝的，畢竟魚和熊掌二者不可兼得嘛！於是他們堅持簡潔明快或防守反擊的打法，於是諸如基恩、貝隆之流的“硬漢”成為了他們手中的“香餑餑”，於是我們知道了霍頓不用張效瑞的緣故，於是巴喬也就隻有坐冷板凳的份兒了……

    當然，與功利主義齊頭並進的大量的所謂“足球美的破壞者”的問世，諸如“恐怖的伊萬”伊萬諾夫，他們的共同特點是鏟搶凶猛，為了達到破壞球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而他們的出現就意味著優秀前場球員滅頂之災的到來。荷蘭著名前鋒範·巴斯滕就是典型的功利足球的犧牲品，由於受到後衛們野蠻的“特殊照顧”，他的雙腿已經傷痕累累，在漫長的日子裏隻好長臥病榻，直至1995年被迫離開心愛的綠茵場，這位超級巨星的隕落實在令人歎惋不已。羅伯特·巴喬、羅納爾多、巴蒂斯圖塔等名將也不例外，隻有他們在場上一拿球，飛腿就會在瞬間從四麵八方飛速而至，在這些凶狠“屠夫”們前仆後繼的“關照”下，他們如今已是遍體鱗傷，尤其是在億萬女球迷的心中，她們的偶像巴喬屬於那種容易受傷的男人，或許這全都是功利足球惹的禍，或許天妒英才，上帝才會對執著追求浪漫、崇尚藝術的巴喬進行懲罰罷了。

    ……

    這是一個懷舊的年代。我們懷念那些在曠野中披發朗吟的“甲殼蟲樂隊”；我們懷念那個在雪地裏撒把野的崔健；我們同樣也懷念那些在綠茵場上激情宣泄的足壇詩人濟科、克魯伊夫、普拉蒂尼、馬拉多納……

    新世紀沒有多少能夠激動我們心靈的東西，我們對這個功利主義的時代所呈現出來的足球有著近乎絕望的厭惡。羅伯特·巴喬偶爾吹來的幾縷清新的空氣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吸入就被占絕對優勢的功利足球所淹沒。即使是在令人激蕩的綠茵場上，我們也隻能幹渴地張著嘴巴，望著場上那隻在空中飛來飛去的皮球。

 

莫道人間正滄桑

    巴喬33年的人生旅途中經曆了許多潮起潮落、沉浮涼熱的風雨曆程。在風雨的人生裏，人們常常麵對小的挫折而灰心喪氣，而巴喬卻能夠與命運抗爭，不斷地從低穀中崛起，這就是我們熱愛他的原因。

    人所共知，巴喬的身體條件非常一般，他麵對那些如狼似虎的強壯後衛，更多的是利用自己的頭腦和技術來和對手周旋，而不是用身體去與對方硬拚，但這仍不能避免他躲開後衛們的“屠殺”。還是在維琴察少年隊時，巴喬在一場比賽中左膝嚴重受傷，不得不在病床上度日如年般地苦熬時光，後來經過名醫的精心治療才重返球場。厄運並沒有中止，在他將加盟佛羅倫薩隊之前，一場災難又降臨到他頭上，在攻入一粒漂亮入球後他被對方後衛野蠻地鏟倒在地，右膝嚴重受傷。來到佛羅倫薩後，巴喬又在訓練和一些友誼賽中受傷，不過從傷痛中解脫出來獲得新生的巴喬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成熟了。這種堅強不僅僅是體魄上的強健，更是意誌品質等諸多方麵的磨練。尤文圖斯的輝煌與無奈的歲月使巴喬真正走向成熟，在這裏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滄桑的滋味，而後米蘭王朝的卡佩羅的白眼更是讓巴喬的日子充滿了憂鬱和艱辛。

    94年世界杯巴喬經曆了從教練手中的棄將，到意大利隊的救世主，再到罪人的一個滄桑起落過程。尤其是那次一失足成千古恨，巴喬隻得慢慢去咀嚼這粒該死的點球帶來的痛苦和遺憾。前年轉會國際米蘭隊後，傷病又向巴喬襲來，球隊的沉浮是他再次麵對命運的挑戰。而且，目前巴喬正處在危機之中，裏皮和他的矛盾又再次暴露在媒體和球迷麵前。他倆的矛盾應追溯到1994-1995賽季，那時裏皮首次執教尤文圖斯就趕跑了巴喬。可冤家路窄，5年後師徒在國際米蘭再次相遇。在裏皮來米蘭前夕，莫拉蒂的幹預使巴喬勉強地留了下來。可前10輪巴喬隻以替補身份上場3次，忍無可忍的他指責裏皮是個食言背信的人。這樣他倆的矛盾公開化了，雙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麵對馬賽、佩魯賈等隊的邀請，巴喬表示他本賽季仍將留在國際米蘭，而且希望自己在以後的比賽中能夠獲得更多的機會。 

    被縛的普羅米修斯每天遭受惡鷹叼食自己肝髒的痛苦折磨，但他的精神卻堅不可摧的。因為他懂得：無論誰，隻要他學會承認定數的不可製服的威力，就必須承受命中注定的痛苦。憂鬱的巴喬也有著堅韌的毅力，他那憂鬱的眼眸並不給我們帶來消沉和壓抑，而是帶來寧靜、安祥和一種向上的力量。巴喬的一切都讓我們如此心動,他在我們心中已經不是一個純粹的球星了,而是一位集精神、意誌、創造力等為一身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