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大荒流

縱浪大化中 不喜也不懼 應盡便須盡 無複獨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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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長安(6)

(2007-02-27 16:07:54) 下一個

第六章

一周後程慈航再來時,帶了一盆叫做“Hoya Carnosa”的植物。連長安很為難:“我跟動植物八字不合,養不活的。”

“我都幫你查過了,這是龍膽目夾竹桃科球蘭屬,國內就叫球蘭,挺好養活的,你們老家應該挺多。”

連長安湊近一看葉子,的確在爸爸的小花園裏見過。

“這個給你。”程慈航從隨身的電腦包裏掏出幾張打印好的紙,連長安接過來一看,是球蘭的種植培育方法,中英文都有。連長安苦笑著,心想又得做一次劊子手了。

程慈航說話間已把電腦取出來,掃了屋裏一眼,電腦桌被台式機占了,書桌上是連長安的筆記本。連長安一看這架勢,趕緊著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收到一邊:“坐這兒吧,我一會兒用台式機工作。”

“你這兒能無線上網嗎?”

“能。”

“這些都誰幫你弄的?”程慈航指了指電腦和路由器。

“我自己。”

“我想杜仲他們兩個活寶也不能。”

連長安聽了心裏不快,“術業有專攻嘛。”

程慈航說:“你知不知道男生追女生的基本一招就是裝電腦?”

“哦?是嗎?”

“長安啊長安,你可真是一點兒機會都不給男人呀。”

連長安沒搭話,兩人各自忙活。

下午的時候,程慈航問連長安:“最近在演一部叫《摩托車日記》的電影。你不是挺喜歡切戈瓦拉嗎?要不咱們一起去看?”

幾個街區之外有一家叫“Rosebud”的電影院,外觀陳舊,內裏裝修頗有幾分中東風格。觀影的人很多,排隊買票的人在櫃台前拐了個S型,空氣裏是爆米花、黃油、還有肉桂的香味,甜甜膩膩令人踏實。連長安有一種久違的幸福,伸手去挽程慈航的胳膊,仰著臉看他,程慈航略一低頭,一臉寵溺的笑。他去買爆米花的時候,連長安撒嬌地囑咐:“多要黃油。”他點頭。

片頭字幕“兩個平行生命的短暫交會”讓連長安驚出一身冷汗,片末又再次出現,她竟有一種想奪路而逃的衝動。切戈瓦拉本人在前言裏寫過“寫這本日記的人,在他重新踏足阿根廷土地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死了。組織與打磨過這本日記的那個我,早就不再是我;至少現在的我,已不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漫遊南美洲對我造成的改變,遠遠超過我所能預見的。”等連長安再次想起這段話的時候,已經是多年之後,她站在電影裏切戈瓦拉曾經站過的Intipunku,所謂的太陽門,俯瞰晨曦中薄霧繚繞的馬丘比丘,她和身邊的連生皆淚如雨下。是的,一切俱已改變,以無法預見的方式,以不可企及的速度。

程慈航走之前說,他下周三要去德州奧斯汀出差,項目挺棘手,可能要呆兩個多星期,讓連長安下兩周都別等他了。連長安說:“你忙你的,我沒事兒。”

晚上,連長安給爸爸打電話,問他球蘭有什麽特殊習性。爸爸非常驚訝:“長安,你養花呀?”連長安說:“朋友送的,不想糟蹋了。”

程慈航出差的日子,每天都打來電話,有時甚至是夜裏兩三點,聲音很疲憊:“長安,吵醒你了吧?我就想聽你說說話。”

他走後的第二個周五下午,連長安接到他的電話:“長安,我在機場,你來接我。”

“啊?你在哪個機場?”

“你說哪個機場?”程慈航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連長安隻好心存僥幸地把車開到了當地機場。她在行李提取處四處打量,不見他的人影,打電話又不接,正鬱悶地打算回家時,有人從後麵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長安,我很想你。”

連長安身子一僵,掙開他的懷抱,回身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我,離過婚的。”

他的眼睛裏失望夾雜著憤怒,聲音是連長安從未聽過的激越:“我這十天加班加點趕工,就為了早點回來見你。你除了這個就不會說點兒別的嗎?”

“我真的離過婚。”

他一把將連長安拉到懷裏,比上一回抱得更緊:“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說花開堪折直須折,對一個男人來說,還有比這更赤裸裸更誘惑的邀請嗎?

連長安掙紮著想辯白,卻被他一句“聽我說”給吼了回去,“別人進一步,你就退十步,你一直躲躲躲,到底要躲到什麽時候?我告訴你,連長安,我程慈航不問過去,隻要現在。”

連長安是在一種不清醒的狀態下把車開回家的,也是在一種不清醒的狀態下上了床,這種不清醒一直持續到程慈航驚訝地問:“長安你怎麽還是……?”連長安頓時淚如泉湧,她也以為她的初夜隻會給那個叫姚非揚的人,可是,丁嘯北,丁嘯北……

那一夜,程慈航的熱情與溫柔徹底淹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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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Scarborough 回複 悄悄話 看電影,機場接人,都很美。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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