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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故事(五): 俠女外傳

(2008-09-12 20:35:35) 下一個
俠女是我的好朋友。如果說得金庸一點:她和我懷書仗劍走天下,撫琴把盞笑紅塵,勝過金蘭結義;說得瓊瑤一點:她陪我走過風風雨雨,看透悲歡離合,我好喜歡好喜歡她。

我叫她俠女是有出處的。她是道地的北方女子,雖然是漢人,但是和馬背上長大的孩子們一起長大的,所以她的豪爽和仗義是與生俱來的。更讓我佩服的是,她對待感情和生活的那份瀟灑,千帆過盡,天涯望斷,仍然能在適當的時候洗手做羹湯。

我和俠女的緣分起始於我來美國的第一天。我們是室友,我是從國內新來的菜鳥,她是從外州轉學過來的老薑。整理好行李,我們驚訝地發現兩人鋪著一模一樣的小綠格床單。十幾年前的窮留學生,從國內自帶寢具、衣服是常見的,但我們的床單並不是當年到處可以買到的大路貨,而是早已斷檔的老貨。她的是多年前在上海買的,我的也是爸爸早年出差上海買的,是當時少有的高支紗精紡高檔產品,所以媽媽特地留著給我。

再一聊,我們同齡,都是北京出來的,都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而且,曾住同一幢宿舍!不過,我中學少上了一年,所以比她高一年級。不同係、不同年級,所以在學校並不認識,但想必有過很多擦肩而過的時候。

有了這樣的緣分,在學校的兩年,我們一直情同手足。當然,確切地說,是俠女照顧我、指點我。畢竟,她對美國已經不陌生了。

我先畢業來紐約闖蕩,俠女仍然在商學院讀書。還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她來看我,在我幾乎不能轉身的鬥室裏打了一個月地鋪。那時我拿著一小時六塊五的薪水在一家律師樓打零工,她不讓我請假陪她,能幹的她居然也找了一份辦公室的臨時工作。於是,我們每天同進同出去上班,周末則冒著嚴寒玩遍了紐約所有的地方。

一年後,俠女也來到紐約,順利找到工作,住在曼哈頓。

不過,白領麗人的風光是給別人看的,內裏並不是沒有傷痛。俠女和我一樣,當年是左手拿畢業證、右手拿結婚證的早婚一族,但純純的校園愛情並沒有帶來天長地久。俠女來到紐約的時候,正是她多年的奮鬥、艱辛告一段落之際,孤寂和迷茫漸漸襲來。

很是飄蕩和彷徨了一陣,終於,俠女的本色在關鍵時刻顯露了出來。她說她知道自己要什麽,決不會纏綿或留連於任何不值得的人和事。等她正式知會我她的男友時,我不僅暗暗叫好:一個成熟穩健、英俊挺拔,而且事業有成的男人,足以了卻今後的後顧之憂。但我同時也有點吃驚:俠女如何和外族男子講她關於生活、關於感情的滿腹經綸?

俠女回答了我的疑問:“我要過日子了。日子就是慢慢過的,其它的一切都是空的。”

過日子的第一件事就是隨新婚的丈夫去南方安家。雙雙辭去了紐約的工作,隻因為他喜歡溫暖的南方。

送俠女去機場的那天,我們裝著若無其事,但每人臉上都寫著不舍。她過了安檢,我們努力地踮著腳,眼光越過眾人的頭頂,再一次揮手告別。轉過身,我淚如雨下,心裏有就此別過的蒼涼。

好在,一年後,他們抱著新生的兒子回來了。那個南方小城已不是他想像中的樣子了,更不是她這個異族的容身之處。紐約這個大都會反而讓他們有家的感覺。

更幸運的是,不久後,我們請了同一位經紀人,在同一個地區買了房子。從此,常來常往,形同一家。

獨自一個人經曆了那麽多,漂泊了那麽久,俠女終於把滿腹的柔情傾瀉給自己的愛人和孩子。她曾經在大公司做得很出色,職位高,還常常出差遊曆。但她實在心疼讓那麽小的孩子早出晚歸,於是在丈夫的支持下放下了一切,退回家庭。朋友圈子裏除了我,沒有人支持她。大家都說:我們的孩子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但她說:如果你坐在賽納河邊,想兒子想得心裏疼,這樣的“事業”有何意義?

她和我一樣,住的是百年老鎮裏小小的房子,沒有高挑天花板、旋轉樓梯,也沒有任何奢華、現代的布置,但家裏有溫暖的味道。我偶爾會在工作不忙的下午請半天假,去她家裏放鬆。家裏開著窗,白紗窗簾輕輕地飄著,卷起花園裏暗暗的幽香;廚房裏飄浮著食物的香氣;沙發上散落著孩子的一兩件玩具,這一切讓我感到如此溫馨和寧靜。在晴好的天氣裏,我們慢慢走路去接孩子回來,讓孩子在廚房吃點心、看電視,我們坐在陽台上喝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孩子聊著天。我常常感慨:這才是家的感覺,這才是女人的生活。

在我情愁千轉愛難放的時候,俠女對我當頭棒喝:“激情是奢侈品,可有可無的。若幹年後,誰還記得誰啊?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有一天我又在電話上和她絮叨,她說:“你怎麽長不大呢?”氣得我掛了電話。不過半小時後,她又打過來,告訴我她剛才在公車上為我想了一路,又細細開導了我一番。我知道,她心裏還是掛念我的,雖然她和我那些和風細雨的女朋友們不同。

我曾經時常把我博克的文章傳給俠女,不過俠女對我的風花雪月很是不以為然。我那些好不容易悟出來的得意警句,俠女也是不屑一顧的。她曾讓我把它們賣給“金碗家”(做Fortune Cookies的公司),看看能不能印在幸運餅裏的小紙條上。

前不久,我告訴俠女:“我不再寫那個《自言自語》係列了,不再浪費時間絮叨愛情和人生了。”俠女笑微微地看著我:“早就該封筆了。改寫穿越小說吧。”俠女對穿越小說很是入迷,可我至今也不明白那是個什麽東東,大概短期內不可能給俠女攢巴一篇討她歡心了。

俠女:後天要去你家一起過中秋節。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這篇文章,但我想告訴你,看著月亮的時候,我心裏想的人會包括你,雖然那時你就在我身邊。

(September 1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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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29)
評論
魚鳥相依 回複 悄悄話 這個周末就沒再出門,一直拜讀你的博客,寫得真好,能把平淡得生活記錄如此精彩得人,少也!
能有好友就住在身邊,是人生一大幸事。
我是幸運兒 回複 悄悄話 "家裏開著窗,白紗窗簾輕輕地飄著,卷起花園裏暗暗的幽香;廚房裏飄浮著食物的香氣;沙發上散落著孩子的一兩件玩具,這一切讓我感到如此溫馨和寧靜。在晴好的天氣裏,我們慢慢走路去接孩子回來,讓孩子在廚房吃點心、看電視,我們坐在陽台上喝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孩子聊著天。我常常感慨:這才是家的感覺,這才是女人的生活。"

- 好喜歡這種感覺,我剛才也寫了一小段我對家的夢幻感覺,嗬嗬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暖薑:是嗎?你喜歡聽我絮叨啊?我想我可能不會封筆吧,隻是會比較少沉溺於那樣的情緒中。

“20,30,40”我要寫的。歌兒已經批準了,她說這不算“偷”。她真的很nice.~~~

長發妹:看到你的新作了。寫得好,期待下篇。

米麥:謝謝你。說實話,我博克裏不少文章是流水帳,還有很多是寫得玩的,發在論壇裏博大家一笑。《自言自語》是我用心寫的,也從來沒有發在任何論壇裏。我現在看來有時也會心疼。

隨緣吧。
小米和小麥 回複 悄悄話 就這麽放棄《自言自語》了嗎?我很愛看你的細膩的心跡的,有著同樣的感受,也有著理解的心疼。其實看過好多遍了,時不時地還會回頭翻翻。。。

很難說該怎麽樣啊,跟著自己的心走吧。祝好!
longhair 回複 悄悄話 回複陳默的評論:
有篇新的呀了,好象JJ是還沒看到...嘿嘿...
warmginger 回複 悄悄話 我對你的風花雪月很以為然, 也很感興趣那些你悟出來的得意警句,也喜歡聽你絮叨愛情和人生, 繼續啊:-)

從歌兒那裏看到你要寫20,30,40, 所以摸過來,沒找到,但是也有驚喜。這篇很好看:-) 那個20,30,40 也是一部電影。。。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盈袖2006的評論:

盈袖:謝謝你懂我。那個係列是該停止寫下去了。我想,你,還有我生活中了解我、關心我的朋友們,大概都會為我鬆一口氣了。

謝謝你的祝福。也祝你永遠快樂、年輕。~~~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想去看海的評論:

看海妹妹:中秋過得好嗎?

是啊,生活中有這樣一個知己是一件幸福的事。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培香的評論:
培香好!

對,你先生是昆明人。我沒有去過春城,想必很美啊。這張照片真的非常動人,非常。~~~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安娜晴天的評論:

安娜你好!

謝謝。是啊,有個好朋友,有這個緣分,真是人生幸事呢。

向小安娜問好。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thinksolution的評論:
謝謝你的好詩。

你是新朋友啊,以後常來坐坐。~~~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piao11的評論:

飄姐姐:真的是這樣。這份友情是一定會伴隨我們一生的。

我們並不是完全相同的人,但心意相通,而且從來不需要解釋任何事情,那份默契是可遇不可求的。真的很幸運。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萬水千山也有情的評論:

有情妹妹:謝謝你!

真的很感動,今天上來看到那麽多朋友的問候。昨天我還和俠女談到,網絡真的延伸了我們的生活和友誼。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longhair的評論:
長發妹妹:中秋節一定過得很好吧?

等著你的新故事啊。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小民的評論:
謝謝。申明一下:我先figure out 出你是誰,然後才看的悄悄話。:))

歡迎常來,多提意見。
盈袖2006 回複 悄悄話 nice.

this makes life meaningful. I agree that you stop that series and if you need I can write an ending for it:)

Happy Holiday, happy everyday gal
想去看海 回複 悄悄話 有這樣的朋友真是不錯,這麽多年的情誼,很深的緣分啊!為姐姐感到高興。

培香 回複 悄悄話 謝陳默!有朋友真好!彼此提攜互相鼓勵。不過,愛情和人生還是值得絮叨的呢。

關於那張照片,得來很偶然。那時候滇池很幹淨,很美很美。不像後來有一陣子那樣,長滿了綠色的浮飄,也還沒有過度的開發。

那天我們先在水裏趟水,上岸後提著鞋子一邊四處轉悠一邊等身上的衣服晾幹。剛一踏上那條灑滿陽光的小徑,先生(未來的)突然跑前幾步,嘴裏直喊:鞋子丟掉,鞋子丟掉,繼續走! 

於是,有了這照片。:)

安娜晴天 回複 悄悄話 有意無意的瀏覽網上的故事,被你的這篇文章抓住了心。文筆太好了,恰如其分。
你和俠女的緣分還長著呢。。。
thinksolution 回複 悄悄話 北風蕩天地,有鳥鳴空林。
誌長羽翼短,銜石隨浮沈。
崇山日以高,滄海日以深。
愧非補天匹,延頸振哀音。
辛苦徒自力,慷慨誰為心?
滔滔東逝波,勞勞成古今。
小民 回複 悄悄話 看著這些清新的文字,時而也會勾起很多記憶......

piao11 回複 悄悄話 人生一世,有這樣的朋友。。。值!
其實有三值
第一值:值得自慰(深感驕傲)!
第二值:值得書寫(與朋分享)!
第三值:值得珍藏(直到永遠)!

默默,你有這樣的知心朋友,我真的很為你安慰。
另外,請帶我跟俠女姐姐問候闔家中秋快樂!

萬水千山也有情 回複 悄悄話 姐姐在俠女家的中秋節一定過的很開心吧。看著月亮的時候,我心裏也在想著姐姐~~~~祝中秋快樂!
longhair 回複 悄悄話 祝JJ中秋快樂.

有個俠女朋友真好. "如果你坐在賽納河邊,想兒子想得心裏疼,這樣的“事業”有何意義?" - NOD, NOD.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培香的評論:

培香:剛過去看了你:照片太漂亮了,清新而美麗。

中秋快樂!
陳默 回複 悄悄話 回複Jenny的評論:

Jenny:問好!中秋快樂!
培香 回複 悄悄話 改時間過來細讀。先問候中秋快樂!:)
Jenny 回複 悄悄話 好文。

生活中有這樣一位如此明白的朋友,不是人人都那麽幸運的。

祝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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