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84)
2020 (136)
2025 (204)
南閘路每天清晨都有人吆喝著賣豆付花、炸蘿卜糕油條鹹粿和燒蕃豆。阿蔥看到招娣很是節省。偶爾買點什麽,都是給大林他爸和兒子女兒吃,自己從來不沾。買燒蕃豆時她從來不加五香粉,因為加一小勺五香粉要多付兩分錢!有一天她為了給阿蔥嚐鮮特別花了兩分錢加了一勺五香粉,阿蔥發現那五香粉真是神奇,加和不加味道大有不同。
到了下午,會有人連喊帶唱著一大串話經過招娣門口。阿蔥完全聽不懂,問碧娥,才知道那人喊的是“有沒有酒瓶書報鐵條的賣”!招娣攢了一大堆瓶子,和那人一分兩分的討價還價。
“你這幾個不值錢的。”那人說,“你看我這個,這個多好!”
“不好,不值錢,那不賣了!”招娣說著把幾個瓶子抱回自己懷裏。
“好好好,”那人擰不過,“兩分就兩分,真是!”
那筆生意做了半個多小時才算做了下來。
阿蔥很快就忙了起來。大林他爸白天基本不著家,吃完早飯就去廠裏給人做桌椅、門窗、櫥櫃架子和床等等,招娣一個人忙著家裏家外,阿蔥很快就成了兩頭的好幫手。
這天,他中午回家替大叔取午飯,見南閘路口又圍起來一大群人,裏麵有歌舞聲。
“那個穿軍裝的妹子又來了!”他心裏砰的一動,腳步不聽使喚的就往那邊去。
果不其然,那一隊紅衛兵又來了,領頭的還是那位亮麗的妹子!
阿蔥往裏擠,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麵。在這裏,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位姑娘的臉。她笑的時候,露出了秀美的白齒;她蹦的時候,兩根辮子跟著跳躍。
突然,人群外一陣嚷聲騷動,有人喊著:“滾開,這是南革護的陣地,都滾開去!”一陣騷亂,衝進來了幾個男青年,手裏都持著木棍。
那位綠軍裝姑娘毫不示弱,一點都不怕,她高聲喊道:“我們是毛主席的紅衛兵,反對我們,就是反對毛主席!”
“我們才是真的紅衛兵!”對方回喊。
“胡說,你們是什麽?保護那些死不悔改的當權派的走狗!”
“你敢汙蔑真正的革命派!”那些人吆喝著,其中一個人掄起木棍就砍將過來。
阿蔥見狀,一急,衝到那位姑娘跟前,不由分說,拽起她的手就衝出了人群。
“你是誰?你幹嗎?放開我!”姑娘叫著想掙脫他的手。
不管她怎麽掙紮,阿蔥就是不放手。他拉著她一直到了路口拐角處。
“你想過沒有,要是那根木棍落下來砸破你頭怎麽辦?”阿蔥問,還抓著姑娘的手。
阿蔥顯然隻當過農民,沒當過士兵,火線上的士兵。
“你神經病啊?你是誰,配管我的事?!”紅衛兵姑娘說著,猛一甩手,掙脫了阿蔥,忽也一轉身跑回了人群。
阿蔥呆望著姑娘的背影。是啊,我是誰?難道我是他哥?她是我妹,我那個可憐的自小就離了家,沒受過哥哥嗬護的妹?我大概不是瘋了就是她說的發了神經病了。
阿蔥正沮喪著,碧娥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阿蔥,你在這兒幹什麽?我阿爸的飯還沒送呢!”
阿蔥“啊呀”一聲,趕緊想跑回家。
“不用回去,飯在我這兒呢!”碧娥把飯筐遞到阿蔥跟前,“不想讓我阿娘說你什麽。”
“碧娥,你真周到!”阿蔥感激的眼光落在了碧娥一雙表情豐富的眼睛上。
“給,快送過去吧。”
到了木材廠,大林他爸問:“他阿娘今天很忙麽?” 他普通話口音重些,但是滿流利。
“大叔,不好意思,是我送晚了。”阿蔥心裏愧疚。
“沒關係,沒關係,”大林他爸說著,離開長木案,準備吃飯。
“你知道他阿娘為什麽非要這麽天天送飯過來麽?”大林他爸洗過手,在小木凳上坐了下來。
“送飯來,省得您跑。她不想您辛苦來回折騰。” 阿蔥回答說。
大林他爸“哼”了一聲:“她主要是想監視我。”
“監視您?”阿蔥不解。
“嗯,她監視我,怕我身邊有別的女人。”
“大叔,不會吧。”直直的阿蔥看什麽都是直的。“招娣嬸心腸很直很好的人。”
“年輕人,你談戀愛了嗎?”大林他爸問。
阿蔥機械地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等你談了戀愛,你可就明白女人了。”
“明白女人?女人有什麽好不明白的大叔?”阿蔥本以為,女人,男人,不一樣都是人麽?大林他爸的話吊起了他的好奇。
“女人,她那心不是直的,是彎著的。不說了,你也來點?” 大林他爸示意阿蔥也來吃點飯。
阿蔥搖頭說不餓,腦海裏浮現出他這輩子多看過幾眼的三四個女人,其中兩個就在南閘口:碧娥和那個紅衛兵。兩個姑娘是有些不同,不過他還是體會不出大叔說的“心是彎的”是什麽意思。
謝謝Fieps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