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秦淮月》三

隔天，約瑟夫和德仁一起抱著小春河又來到前一天給難民發銅板的街口，再次挨家挨戶地問，可是依然沒有人家知道這個小孩子的，那天晚上，小春河開始想媽媽了，天一黑，他就淚汪汪的，想哭可忍住，懂事的他知道這裏不是自己的家，不能隨便哇哇亂哭。約瑟夫懊惱更深了，倒是醫生牧師摟著小春河輕聲地對他說：“孩子啊，來，我們來求天父，讓他幫助我們想辦法！” 說著牧師跪在一個草墊子上，小春河也有樣學樣地跟著牧師，牧師說一句，他也跟著說一句：“親愛的天父，請你幫助我們，找到秦春河的家人，不要讓這個孩子這麽小就是去父母……”

小春河跟著牧師說完，倒也不想哭了，卻有問題想問：“天父是誰？他能幫我找到我爸爸媽媽嗎？”

約瑟夫過來在小春河的麵前蹲下，說：“天父是萬能的神，我們都是他造的，他無所不能，他一定會幫到我們的。”

小春河放心了，這個天父看來本事很大，一定能讓他找到爸爸媽媽的。

約瑟夫找出一本有圖畫的書，說要給小春河講聖經的故事，就在那個被稱為天父的阿爸父造天造地的當口，小春河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此時，客棧裏的小春河的父母幾乎都絕望了，兩天了，一無所獲，完全沒有兒子的影蹤。小春華的燒已退了，連帶春河媽媽也吃了洋人醫生配給女兒的藥，病症也消退了很多，可是，失去兒子的痛要比病痛來的更難令人忍受，做媽媽的自怨自憐，怪自己生病生的不是時候，怪自己那天不應該跟著丈夫去為女兒看洋醫生……

一片愁雲慘霧中，秦家的頂梁柱小春河的父親秦彰嶽看著兜裏所剩無幾的銀兩，對妻子說：“既然我們不再需要客棧裏的爐子來煎藥了，不如我們搬出這個客棧吧？”“不！不能！”小春河的媽媽尖叫了起來：“萬一春河找回來呢？他找不到我們怎麽辦？你不是打算就這麽放棄我們的兒子了吧？” 秦彰嶽告訴妻子：“我想好了，咱們不去寧國了，就留在蕪湖這裏！我聽客棧老板說他這裏需要一個打掃的幫手，我跟他說好了在這裏給他打工，這樣萬一兒子找回來就可以看見我在這裏，客棧的老板還答應先預支我一點銀兩，他還介紹我可以租借客棧後街的那家宅子裏的一間空房，那本是他們的傭人房，他們家的傭人年紀大了，被兒子接回家住了，他們說，如果你願意在他家幫傭，還可以免我們的房租，我的工錢我們一家過日子也餓不死了，這樣的日子雖不如到寧國那裏……” “我願意，我去幫傭，隻要能住在附近，萬一兒子找回來能找到我們，我一有空會到處去找他，我不要離開這裏，我要我的兒子，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啊……” 春河媽說著說著又泣不成聲了。

小春河在破廟裏跟著約瑟夫和醫生牧師住了一個星期，牧師醫生建在後山的診所徹底建好了，他隨著他們一起搬進了診所。他已經很習慣地跟著約瑟夫了，約瑟夫基本上去哪裏也都會帶著他，約瑟夫發現這孩子的語言和數字能力都特別強，約瑟夫與牧師之間的英文對話，小孩子家當然是聽不懂的，可在這聽不懂的陌生語言中，他能很敏捷地抓住幾個常聽到的生詞，比如“God” “Pray” “Bye”, 小春河可以說得分毫不差，約瑟夫就告訴小春河這幾個字的意思是“上帝、禱告和再見”，小春河一下就記住了，就這麽不長的幾天時間，他已經從一個又一個的英文生詞到一句一句的日常短句對話了。數字方麵的天分是在每天晚上約瑟夫和德仁一起預備第二天給難民發銅板的時候，小春河看德仁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數，數到後麵忘了前麵的數字，他就用他的小手，把銅板堆成一摞十個，他在家的時候爸爸教過他一到一百的數字，過了一百他就不會數了，所以他把銅板堆成十個一摞，他就數一，這樣他會的數字基本上夠用。德仁看傻了，把約瑟夫叫過來指給他看小孩子堆好的銅板，約瑟夫這才發現這孩子對數字天生有種感覺，同時也發現過了一百，他就不曉得數了，那天晚上，約瑟夫隻不過把“個十百千萬”數字給小春河講了一遍，小孩子立刻可以把一百零一數到一萬了。  牧師醫生在一旁也注意到了這個孩子的天賦，對約瑟夫說：“可造之才啊！不如你帶他去金陵吧，好好培養！”

“我還是想再找找他的家人，最好是征得他家人的同意。”約瑟夫始終覺得是自己的過錯，讓這孩子與家人走散了。

也是巧了，這天，牧師醫生給人看病，聽到一個講著與小春河一種口音的男人，正好小春河在附近玩耍，牧師就把小春河叫過去，那個病人一看就叫著“春河”的名字，春河瞪大眼睛，那人就對牧師說：“這孩子是秦家的，他爸爸跟我是老鄉，前後村住的，他們一家不是去寧國了嗎？怎麽這孩子在這裏？”說著又轉頭問小孩子：“小春河，你不記得我了？你小時候我可抱過你。” 牧師若有所悟：“哦，原來這樣。能麻煩你轉告小春河的父母這孩子的下落嗎？他們一定很著急的。不過，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沒問題，我就是去寧國的，肯定能碰到秦大哥，他們要高興壞了。”

也是因為牧師遇見了秦春河家的鄉親，約瑟夫和牧師都覺得小春河父母來尋子是早晚的事，約瑟夫也停止在蕪湖城裏尋找小春河的父母，同時，不再延後自己回金陵的日子，他決定在孩子父母找來前，他帶著孩子去金陵，牧師的診所剛建好，牧師正在忙於建教堂的事情，日理萬機的，不可能照顧一個四歲的孩子，他實在喜歡這個聰明的小孩，就這麽不長的時間，已經與這孩子同吃同睡，親如父子了，小春河已被他收為God Son，就如同中國人說的義子。約瑟夫也告訴小春河牧師找到了他們家的鄉親，他父母早晚會來領他回家，約瑟夫想暫時帶他去金陵，那裏約瑟夫服侍的教會有一個教會小學堂，小春河可以先在那裏上學堂，問他願不願意？小春河瞪著他的大眼睛問：“那我每天晚上還能跟約瑟夫爸爸一起睡覺嗎？”他已經開始叫約瑟夫爸爸了，約瑟夫一把抱住小春河，說：“當然，約瑟夫爸爸每天晚上都會陪你的，給你講聖經的故事。”

約瑟夫與牧師醫生約定，一旦小春河的父母來尋，他就會帶著小春河到蕪湖來相認，在這之前，他帶著小春河上了前往南京的汽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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