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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寫一篇文章,就叫搬家。
深夜臨睡前,夫妻兩閑話,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即將到來的搬家,想到一大堆家具用品,往哪裏存放,竟睡意闌珊了。
光著腳從臥室走了出去,經過客廳,穿過宴請廳,再到廚房,停在被夜幕包圍的太陽房裏,那一輪秋天的月亮被雲層遮去了,可後院依然有著一種安詳的光亮,楓葉林帶著重重的神秘,綠草地是墨綠色的沉澱,或許那墨綠也隻是我深夜裏的緬想。九年前,搬來這裏,愛的就是這個被綠樹林圍在中間的玻璃房子。
莫名地想起白天讀著的那些有關張愛玲的文字,其中一篇說到她晚年有一百八十次搬家,平均一周一次。坐在黑暗裏,數數自己曾經搬過的住處,心驚到數目也是雙位了,雖說我沒有受皮膚瘙癢症的困擾或者被想象的美州虱子追趕,更從不曾想過要像張愛玲那樣離群索居,但自三十多年前來了美國,到今天搬家也搬了雙位數次,雖說一次次的搬家都自有我的道理。
黑夜裏,往事一幕幕靜悄悄地走過墨綠色的青草地……
三十多年前,來美的第一站是夏威夷。最先住在學長夫妻的居所,那是一個美國老太太的麵海住屋,我隻住了兩天,就去了離檀香山市區幾十公裏遠的奶牛場,在那裏住了一個多月,陪一位傳奇的夏威夷女人,賺了點陪伴費,就到了開學的時候了,先搬到與一位從北京到夏大做訪問學者的老大姐同住,那是一個中年夫婦的家,女的是夏威夷胖姐姐,男的是從本土去的美國帥大叔,我付房租,北京大姐不付,她常跟著帥大叔去幫別人割草整理花園,以換取免費住宿。每次割完草,她會抱怨辛苦,說她在北京是大學裏的老師,對自己做這種粗活兒,自憐自歎,可對於省出的上百元美金,一換算成人民幣是她曾經多少個月的工資,便又埋頭繼續下去。我實在有點煩了她來來回回矛盾的說辭,還試著為她向美國帥大叔要點工錢,無果,結果與帥大叔很互看不順眼,最終隻住了一個多月,我就搬走了。
在夏威夷的第三個住處是一間廣東人家租住的小別墅,他們一家祖孫三代五六口,住在屋子的一邊,另一邊有兩個房間,一個房間租給了兩個中國來的男生,一個房間租給了一個從廣州來的女孩,加上我,那兩個男生中的一個,在我第一天搬進去打招呼時一聊,發現竟然是我大學學長的大哥,我們四個人相處融洽,時不時的,大哥會煮一鍋燉,就是蔬菜雞腿加水煮熟,會招呼我們下課回去的人吃點東西。他不是留學生,在夏威夷一家圖書館裏做事,所以對我們另幾位都非常照顧。那家廣東人也還算不錯,除了一次老太太硬要把他媳婦扔進抽水馬桶裏的頭發算到我身上之外,她喜歡煮一些粵式的湯飲,一隻整雞放在沙煲裏,再加一堆中藥,他們一家喝不完,就招呼我們都喝一點,開始還不習慣,覺得中藥味很重,像喝藥,慢慢的到品出了湯裏的一絲甜味。
也是因為我們四個人處的還不錯,於是決定更自由搬出去,不受房東的約束,在離夏威夷大學不遠的一棟高層公寓裏,找到了一個兩間臥室的公寓,那座公寓樓就在高速公路的旁邊,開了窗有點吵,但是我們很快就適應了新住處,大哥的美國上司還贈送給我們七成新的一套沙發,客廳裏一放,立刻有了家的感覺。
兩個男生覺得那間臥室夠大,還可以再招一位進去分擔房租,我也在學校的課堂上對一位上海來的女同學一吆喝要找新室友,這一吆喝就認識了現在的先生, 他的導師剛招了一名來自中國的研究生,人未到卻拜托師哥的他幫助找住處,就這麽一個鍥機,令我和他走到了一起。
戀愛談的忽高忽低,但也感覺與另三位原本挺滑順的友情有了點小疙瘩了,對於三天兩頭來探門的男友,別人不說什麽,我自己覺得不大合適了,於是便搬了出來,在一個很安靜的住宅區裏找到一棟典型的夏威夷小屋,小屋裏住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夏威夷女子,離婚,有個七八歲大的孩子,不過孩子跟父親,平常不在,有時會來,小屋的客廳把她的臥室和我的臥室分開,相對我們都比較有隱私。男友從三天兩頭出現到完全成了小尾巴,我也開始學著做廚娘,他幹脆“賴著”做食客,也是察覺了這樣下去不妥,又尋思著搬家。
找到了一間離我的大學隻有兩站路的公寓樓,是一個Studio,不大,卻是完全屬於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再跟任何人分享廚房衛生間了。第一次自己住,頗有些興奮,男友幫忙,在舊貨店裏買了一張舊書桌和椅子,再把一張床放在房間的正中央,拖來拖去的行李箱放進櫥櫃裏,看著進門走廊那裏的小廚房,和房間一角通往獨立衛生間的門, 很滿足。
說來這兩次搬家都是因為男朋友,年輕人一談戀愛似乎就忘乎所以。幾年後,我第一次做房主,也把一間房間租給了一位加拿大來美國工作的華裔女孩,她說好是一個人租,可她的男朋友也是三天兩頭來“噌飯”,先生就說怎麽搞得像是租給兩個人的感覺呢,我提醒他當年他也是這樣的啊?可見多令房東鬧心呢!而通常一對小戀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而完全不知別人的感覺。
在夏威夷我隻待了一年多,可是搬家就搬了八次,上麵寫的六次,還有兩次也是短暫的借宿,比起張愛玲一周一次還是好很多了。但是,就是這樣經常搬家,才導致我中學的好友找不到我,她當時處於失戀的低穀,苦悶之極,找不到我就跑去我父親的醫院找我老爸要我的電話,老爸怕她打對方付費的電話,增加我的負擔,那時中國窮啊,基本上國內打來的電話,都是我方付費,一個電話幾分鍾,也要幾十塊美金,對於我們窮留學生實在是負擔不起。好友不久就自殺了,我一直為此內疚,覺得如果老爸把我的電話號碼給她,也許我和她聯係上,說說她的苦惱,她就不會那麽決然的離開這個世界。這樣的愧疚跟著我很多年,我常在夢裏夢見她,和她像以往那樣,手拉手說著話,說著說著我忽然意識到她已經死了,那怎麽還會跟我說話呢?難道是鬼魂?倏然驚醒,冷汗淋漓。十多年前,我回國,特地去她的墓地看她,為她帶去了一束鮮花,站在那個不斷汽車呼嘯而過的高速公路旁邊的墳地裏,我告訴她我來看她了,請她原諒我在她人生的最後關頭,不知情的我沒能伸出救援的手……從那以後,她越來越少地在我夢裏出現,直到今天寫這篇文章時,想想也有十幾年再沒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我的夢裏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