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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參加國際英文小說會議,帶去兒子幫我翻的一個短篇。可以驕傲地說我的兩個孩子中文都不錯,英文更當然沒話講。
兒子一直寫作不錯,也挺喜歡寫的,可他高中最後一年的英文高級寫作課遇到一個美國老師,老打擊他的寫作積極性,不論他怎麽努力怎麽寫,總給他B。估計那段時間他快瘋掉了,後來自己找老師談了一次,要求重寫一篇重要的文章,終於學期結束時拿了A-,那可是他山湖鎮高中所有的學科中唯一的一個A-。但那以後他就開始說不喜歡寫作。一個好老師對學生是多麽重要!這種打擊人積極性的老師也讓我生氣。
話說我自己翻譯自己的中文小說,被兒子批:一看就是外國人英文,他建議我不如用英文重新寫,因為他覺得我平時講英文挺正常的,怎麽翻譯出來的文章讀著那麽不自然呢?我承認母語不是英文的人寫出來的英文總有問題,我拿一篇也挺有名的華裔作家寫的英文小說給他看,他讀了兩行就說一讀就知道是外國人寫的,我說人家得獎的,好不好,他聳聳肩。
得,我就抓他們幫我翻譯吧,省事省心。我用中文讀一段,再用英文口語講一遍意思,他用英文寫出來,你別說,完了我自己讀,就是地道,完全像一個英文母語人寫的了,沒有外來的感覺。
女兒的英文寫作應該說一直不錯,隻是她不願寫,寧願畫。我預備帶著她去參加今年在葡萄牙舉辦的英文短篇小說會議,就拉她為我的一篇寫母女的小說翻譯,答應付她翻譯費。她看在錢的份上答應了。
可她是個有拖延症習慣的人,和我雷厲風行的作風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好在我事兒多,不會總盯著她,加上旅行回來又生病了,等我病好,她倒主動提出我們開始吧!這一翻就翻了三個晚上,差點把她焦慮症翻出來。
首先,她批評小說裏的母女太戲劇性,說母親因為女兒罵一句母狗就要死要活的,好笑啊!我說那正是我想表達的兩代人的代溝啊!批歸批,翻照翻,整個小說翻完,我倒覺得與女兒說了很多文化差異、兩代人差異等平常不容易嚴肅討論的話題。
其次,有幾處,她隨意就改了我原來的意思,我看了說不行啊,你怎麽能改意思呢?她說你原來的說法英文中沒有的,沒有人這麽說的,我說中國人就這麽說,你就給我直譯過去......母女倆就僵持了,她就開始說累了,停止吧。或者幹脆扔挑子說你自己翻吧!或者你去找個專業翻譯翻。氣的我那汗是一陣一陣地往上冒。
再有,有些中國成語確實不容易翻,比如“物隨心轉、境由心生”,她說不知道怎麽翻,首先她中文就不懂什麽意思。我用英文口語解釋給她聽,她搖頭說不行,查找字典裏對這段話的翻譯給她看,她說完全不對。然後不知咋的她就越說越激動,眼淚都出來了。我知道這就算是引發她的焦慮了。趕緊說你休息一會兒吧,平靜了再說。那時已經接近尾聲了。她說她不幹了,轉頭走了。隻剩兩個段落,我自己翻也成,然後讓兒子看看,正準備這麽做,她又回來了說翻完吧!
就這麽磕磕巴巴終於翻完了,我自己讀一遍,很多她寫出來的英文句子出乎意料之外得好,不得不說要說文筆,她確實比兒子寫的更生動,或者說更文學。兒子大概學科學的吧,文字精準,女兒翻出來的英文,有些雖有點兒遠離原意,但是更符合英文的習慣且有些詞的運用,有敲在你心上的感覺。
我表揚了她,她也如釋重負,由衷地笑了出來。她這孩子就是不大能承受壓力,但一旦她能扛過去,出來的產品是格外的好,她整個人都會煥發出一種光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