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31)
2008 (169)
2009 (193)
2010 (156)
2011 (142)
2012 (166)
2013 (142)
2014 (133)
2015 (94)
2016 (103)
2017 (120)
2018 (96)
2020 (79)
2025 (2)
2026 (2)
昨天去做義工,與A坐在一起,邊工作邊聊天,才知道她患有多年的焦慮症和輕微抑鬱症。她今年應該有五十多歲了,剛剛提前退休。話題是從一早起來趕過去做義工開始的,她說她很難早起,一般都睡到中午才起來,因為晚上睡不著,這種sleeping disorder已經困擾她很多年了。
就這樣她聊起了她的青少年時期,十多歲的她隨父母從台灣移民美國,從一個熟悉的環境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她聽不懂英文,沒有朋友,上學越來越成為折磨人的事情,她父親不明白為啥這個女兒早晨越來越起不來,越是吼叫事情越糟,直到她焦慮症全麵爆發。她沒有仔細說怎樣爆發,我可以想象得出來。我記得在她家裏看到她小時候的照片,好美麗好可愛的一個小女孩。與現在的她般若兩人。不僅歲月是把殺豬刀,我想禍害的還有就是這常年的情緒方麵的 disorder。
她與父母的關係始終無法相互理解。她父親老拿自己當年經曆過中國的戰火說事兒,說他經曆的苦難比她不是強多少?她笑著看向我說那根本是兩回事!最終她放棄了,她不奢望父母的理解,而終其一生,她父親不承認她有病。而她說其實她父親自己就有焦慮症,姐姐也有,她認為遺傳基因存在,但全家從台灣移民美國,又正逢她的青春期,是一個很大的外在因素。
她曾經是電腦工程師,可以在家工作,可白天她無法讓自己的頭腦正常運轉,隻能每隔一個小時讓自己查看一下電腦,到了晚上精神好了再上班,所以每天八小時的工作會被她拉成十幾個鍾頭,身心疲乏,所以後來被公司裁掉,她反而內心竊喜,因為自己不舍得辭職,做著卻又傷身傷人,這樣反而輕鬆了,她五十多歲就退休了,很多人不理解,為啥這麽早就待在家?她說沒有經曆過焦慮症的人不會懂得的那種折磨。
我說我就有一點不明白,想請教她。我問她昨天一早是怎麽起來的?她說她先生叫她幾次見她起不來,走過去掀了她的被子。我接著問,既然已經起來了,也與我們一起工作到近中午,我因為有醫生約定,沒有跟他們一起去吃午飯,他們吃完午飯,等她回家應該是下午了,換了是我,我就再撐幾個鍾頭,到晚飯後再上床睡覺,幾天一撐,這身體時鍾不就調過來了嗎?她說沒有我說的這麽容易,她試過,可白天就算醒著,頭腦也是混沌的。
也許一個正常的人真的是很難完全理解焦慮症纏身的人的痛苦。
什麽是焦慮症?焦慮症“是以反複並持續的伴有焦急、恐慌症狀和自律神經紊亂的精神症障礙。患者的情緒表現是非常的不安與恐懼,患者常常對現實生活中的某些事情或將來的某些事情表現的過分擔憂,有時患者也可以無明確目標的擔憂。”
曾經認識一位媽媽,她女兒上大學去了,就在哈德遜河的對岸的紐約城裏,她住在河對岸的新澤西,她每天會在不同的時間段裏打電話給女兒,如果女兒不能在十分鍾之內回電話,她就會有各種各樣不好的臆想在腦中來回地竄,很多時候就會身不由己的跑進紐約城找到女兒才放心消停。她女兒後來被媽媽的焦慮弄怕,轉學去了更遠的地方,而她也意識到自己這種情緒不正常,開始接受治療。我相信她現在應該好多了。
A告訴我患焦慮症的人的頭腦每天每時都在高度運轉,停不下來,包括在睡夢中,每天醒來,她記得她的夢境,非常生動,能說出每個細節。而她的先生卻說從來不記得自己做的夢,也因而否認他會做夢。其實,我曾與睡眠科的醫生聊過,做夢的人睡眠是不在深層休眠中的,可見A一直沒有讓大腦處於深度睡眠的休息裏。幾十年都這樣,可想而知她的大腦是多麽的過勞!
我曾經見過A的丈夫,一個聽不懂中文的ABC,人非常好,我說A很幸運,遇到一個能理解她的男人,她說是的,不過這種理解也是一點一點慢慢積累的,她的丈夫下班回到家,看見妻子還在床上睡覺,會拍拍她的背說:“睡吧睡吧,我order pizza當晚飯。” 如果有事她必須一早起床,比如這天我們去做義工,她起不來,她丈夫就會過去掀掉她的被子。我感覺得到她丈夫的包容和拿她當孩子般對待的愛意,對待這樣的人,除了愛還有的就是耐心再耐心。
昨天我寫了這個文章的前半部分,有讀者評論道說這樣的患者通常都是意誌力薄弱,遇事都怪他人等等,簡單的說就是性格有問題,我回複道:是卻也不盡然。因為焦慮症往往與抑鬱症手拉手並存,焦慮開始,久了就抑鬱,但是有很大一部分抑鬱症者是因為身體裏的化學成分失衡造成的,青春期發育會導致荷爾蒙變化,更年期也會,身體裏的化學成分不知什麽原因就一下子東倒西歪了,加上生活中一點引火線,就可能點燃焦慮和抑鬱。當然,確實很多患者偏向於天性敏感、多慮。
對於焦慮症的精神心理因素,許多學者認為“焦慮症狀的形成與思維和認知過程有著密切的、重要的關係。研究表明,一些人更願把一些普通的事情,甚至是一些良性的事情解釋為災難的先兆。例如,人們高神經質,這與抑鬱情緒的產生也有一些聯係。還有就是生化的因素,例如甲狀腺的病症或神經化學遞質功能失調的因素所致。”
A告訴我她的焦慮症始於十五歲的時候,當然那時還不知道那就是焦慮症,就是不想去上學,怕去學校。拖到高中畢業,時好時壞的也過下去了,焦慮久了,就會抑鬱,好在抑鬱症不算太重,還沒到想死想活的地步。但是她也說多少次她從睡夢中醒過來,睜開眼覺得生活的毫無意義,恨不得再回到睡夢中去。她對我說你沒經曆過真的很難理解那種感受!她還說一旦焦慮症伴有抑鬱症,首先要治療抑鬱,再對付焦慮。大部分長期焦慮的人都伴隨或輕或重的抑鬱。
三十歲那年,她的焦慮症加深,工作都難,她去看了醫生,幸運的找到一位好醫生,醫治了半年,基本上治好了她的焦慮。那以後焦慮也會有,但她學會了如何與自己的焦慮相處,就再也沒有過三十歲那年那麽強烈的焦慮大爆發。但是睡眠的不正常一直跟隨著她,直到今天,她每天都是睡到中午過後,才能起床,而夜裏不到淩晨睡不著覺。
這些年她試過很各種各樣幫助睡眠的藥,開始她用抗過敏的藥,讓自己睡覺,後來直接用安眠藥,但無論哪種藥,她說最多用一年有效,過了一年基本上就沒用了。
她身體虛胖,一看就是平常不大動,吃的方麵似乎胃口也很好,我覺得還是心態和睡眠困難的困擾,使得她比她的年齡要蒼老。
她有著慈悲的良善之心,對一切小動物弱者都會特別的憐憫,我們幾次的義工都是她領頭組織的,也許她天性裏的敏感和善良使得她容易感傷這個世界的不平,因而容易焦慮。我隻是猜想,不敢論斷。
總之,性格和基因是一部分原因,但一定還有其它的因素,人性中的這些細微的地方常讓我無語,上帝把人造的如此不同,我們沒有辦法用一個人去比較另一個人,因為個體太不一樣了。
焦慮症的治療可以用藥物,也可以通過心理谘詢個輔導來達到思維與認知的改變,找出生活的壓力源,學習避開壓力,學習放鬆的技巧,學習與自己的焦慮相處。
另外據說改善膳食也會有幫助,補充維他命B,補充鈣,多運動等,都會有所益處的。
青少年焦慮症很普遍,很多孩子焦慮了,說不出來,用逃學、不去上課或者沒日沒夜的打電玩來給自己的焦慮找出口,父母不明白,這個時候不知道給孩子減壓,反而到處堵出口,孩子不上學父母就吼,孩子打電玩父母就拔插頭,孩子上網父母就關網,父母以為是在管教孩子,沒想到讓那已經焦慮的孩子更加焦慮。這些年聽了太多這樣的事情,一直到孩子自己劃手腕了,父母還不明白這孩子作個什麽勁兒!唉,這些名詞對我們這一輩都是新的,讓父母不管教孩子確實也難。但是,我還是要提醒父母,對於焦慮症的孩子,越管越懲罰,情況會越糟。隻能引導,也就是說隻能來軟的,千萬不要來硬的。
還有一點,我想提醒青少年焦慮症患者的父母,一旦孩子被確診有焦慮症,要注意是否同時伴有抑鬱症,因為,通常這兩種病症是手拉手並存的,而一旦孩子被確診有這兩種症狀的任何一種或者都有,一定要先幫助孩子治療為先,不要推和急著讓孩子解決其它的問題,比如讀書上學等,那些都可以等到這兩種病症被治愈之後,尤其是抑鬱症,抑鬱症是首當其衝需要高度重視的事情,焦慮症可以慢慢讓孩子可以學習如何與之共存,父母的責備甚至出主意解決問題都可能成為孩子焦慮症惡化的催化劑,所以,一定要先減壓、鬆綁來配合醫療,幫助孩子走出抑鬱,學會掌控自己的焦慮情緒,才能談下一步解決其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