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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不是來自真空,文學是人學,是有關人類的種種,來自人的生活,是以文字來表達的一種藝術形式。
海外華文文學,這六字定義了它的語言是華文,地域是海外,但是,就我看來,其地域又不僅僅限於中國之外的天空,她應該覆蓋整個地球,包括中國這塊土地!
為什麽這麽說呢,我想先從文化的傳承來講。
什麽是文化的傳承Culture Heritage?
首先得弄得什麽是文化?文化是一特定群體的生活方式、行為、信念、價值觀、風俗習慣、衣飾風格等。不久前聯合國給文化下的定義是:“文化應被視為社會或社會群體的一套獨特的精神,物質,智力和情感特征,除了藝術和文學,還包括生活方式,共同生活方式,價值體係,傳統和信仰“。
不論是中國儒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還是西方聖經裏的“愛人如己”的戒命,都從一個側麵反應了中華文化和西方文化的一種價值觀和行為準則。
不過,文化不是一成不變的,文化在曆史的長河裏隨著時間會不斷地改變,所謂的去偽存真,在糟粕和精華間的取舍,導致了文化在不斷地演變。
文化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文化並不是與身俱來的,文化是從家庭,學校,宗教,社會、電視和媒體和一個國家的政府和其環境下的綜合產物。所以,同樣一個人在不同的文化環境裏,會有不同的認知和身份認同。
舉個文學的例子:有人說嚴歌苓的很多作品寫的都是大陸發生的事情,不應該算作海外華文文學,我頗不認同。因為,嚴歌苓如果一直生活在中國,她的作品肯定會與現在她的作品完全兩樣,因為文學作品與我們自身的文化傳承和生命體驗有著很大的關聯。嚴歌苓幾十年的海外生活造就了嚴歌苓現今筆下的世界,即便她寫的仍是發生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事情,但是她的視野和視角必定會與那個一直生活在國內的嚴歌苓不一樣。請注意我並沒有用好壞來區分,隻是不一樣而已。
再舉例:移民第一代我們稱為海一代,在中國時,他們的的習俗(大聲說話/搶賬單等),到了海外,這樣的行為被海二代(土生土長的華裔一代)所不解和取笑。
海外華裔中對西方文化也可能有兩極端例子,一種是拒絕,也有一種是接受,同一種文化下不同的行為,也與個體的性格和經曆有關。
說到個體的性格,我們需要談談不同文化造成的個體身份。
一個人的身份是由他們自己的性格結合他們的家庭和社會根源組成的。身份,像文化,是不斷變化的。
例如,一個女人可以是老師,母親,妻子和司機對她的孩子。移民的身份轉化和身份認同。
這樣的身份轉化和認同必將對一個作家來說,很大程度的影響他筆下的世界,前麵說的嚴歌苓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文化是需要傳承的,文化遺產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非物質遺產。遺產是指前一輩比如父母傳給孩子的財富,這種財富可以是物質的,也可以是非物質的。
文化遺產可以是有型的,比如音樂、繪畫、雕塑等,也可以是無形的,比如:技能、傳統習俗等。文化遺產在傳承的過程當中,有著自己的選擇保留和丟棄的過程,原因也很複雜,有時由於大環境的關係,或者政治的因素,被丟棄了,比如當年秦始皇的焚書坑儒,就會使得不少文化珍寶就此消失。
因此,保護文化遺產,使得有益於後輩的文化遺產得以傳承,是我們每一個人的責任。也是我們每一個作者可以放進我們的文學創作中的考量因素。
華人生活在與中國不同的社會文化環境中,不僅要傳承中華文化,還要主動和被動地進行多種文化的融合。在這衝突和融合中便產生的移民文化和移民文學。
移民文學又可分為:用母語中文寫作寫中國本土的人和事,這裏包含著一種深刻的反省和回首,正如一個人把自己從一種狀態中脫離出來,但是再回頭看那種狀態來描繪和深層體驗。這樣的思考是帶著幾種文化的浸淫和影響,用一種更佳寬廣和寬容的角度來看和寫。比如嚴歌苓的很多作品都屬於這一類。還有一種是用中文寫中國以外的地區所發生的事情和人物,早期的留學生文學和今天很多移民文學,代表性的比如《曼哈頓的中國女人》《北京人在紐約》都屬於這類的前期作品。
這個就更牽涉到我下麵要談的話題:生命的體驗Life Experience。
生命的體驗=生活
文學和生活之間有著密切的聯係。事實上,生活是文學的主題。生活提供了文學的土壤和強加藝術形式的原材料。文學,是作家生活經驗的傳播。但文學和生活之間的這種聯係並不像看起來那麽簡單。這個問題已經被一些世界上最偉大的文學批評家討論過,他們的結論有時卻是相互矛盾的。
讓我們從柏拉圖說起,這個偉大的希臘哲學家,是第一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文學與生活的關係的。他認為詩歌/文學隻是對生活的“模仿”,因此他譴責詩人。他認為詩人模仿現實,而不必理解它,正如畫家畫一條狗,隻不過是對現實中的那條黑狗的一種模仿。所以他認為詩歌或文學作為一個整體都是模仿現實。
其實,柏拉圖看到來文學自生活這點,所以他的模仿理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的。在柏拉圖的推理中有一個明顯的錯誤,那就是作為一個哲學家和道德主義者,他不能清楚地看到文學和生活之間的關係。而他的學生亞裏斯多德修正了他老師的錯誤。
亞理斯多德同意柏拉圖有關詩歌是對現實的模仿,但這種模仿是文學生活的客觀表達,換句話說,是對生活富有想象力的重建。詩人首先從他的想象力中得到靈感,然後用文字表達這種想象力。詩歌或文學作為整體的藝術形式,給某種想象的衝動以實際存在的物質形象,想象力成為一種能夠激發詩歌的衝動。這是亞裏士多德對柏拉圖的回應:藝術或文學不是對現實的奴隸仿製,而是從真理中剔除出來的。詩人關注真理,而不是紀事,詩人的事業不是寫出已經發生的事件,而是可能發生的事情,根據概率或必然性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詩歌是一個更哲學,比曆史更重要的事情。詩人根據詩意的團結和詩意的原則選擇生活可寫的東西。
菲利普·西德尼爵士,也駁斥了柏拉圖的論點。他說,詩人不隻是模仿,而是創造;詩人的材料從現實世界中來,詩人通過他的想象力創造一個理想的世界。對於西德尼來說,詩人的理想世界是有價值的,因為它是一個比現實世界更好的世界,它以這樣一種方式呈現,以致讀者被刺激,然後會在自己的生活實踐中嚐試模仿詩人描繪的理想世界。
其實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文學來自於生活,但高於生活的文學創作理論。
海外華文文學的作者們的生活通常包括兩個部分,每個部分的時間長短和體驗厚度又因人而異:在中國本土的生活部分和在中國之外的地區生活的部分。
約翰遜博士說過:說詩人/文人人應該了解人類的風俗和習慣,不僅僅是為了讓讀者讀到更生動的文字,在了解的基礎上,才能做到不僅寫表麵的差異,而能夠滲透到內裏看到共同的人性。
說到底,寫出人性,寫出人類共同的特性,不論是經曆和體驗過了多少種文化,才是最終的文學之本。
記得在今年七月的上海華東師大召開的英文國際短篇小說會議上,我們討論到全球視角在文學家眼裏是什麽概念。那天晚上華裔作家李翊雲的發言令我印象深刻。她說地球似乎越來越小,科技越來越發達,中國巨變,世界巨變,可人性自古到今基本上沒有變!從前別人吃的那塊肉比你碗裏的大一點,你會嫉妒,現在別人的股票賺錢比你多,你也會嫉妒。嫉妒的東西不一樣,可嫉妒這種情感(緒)卻是一如既往。所以,寫出人性,無論你身處那塊土地,都是文學的宗旨。
最後說到海外華文文學,我想說:優秀的文學作品或者說藝術品,從來就沒有以地區來劃分。
在幾年前,我聽到海外的一些華文作家們說我們在海外寫作和所寫的東西都是被邊緣化的,不會被重視的,我就不以為然。當時,隻是覺得海外的地域性也很特別,隻要寫出我們的特性,一樣能出彩,而文學既是人學,人性也是相通的。
後來,海外的嚴歌苓等一批作家越來越廣為人知,大家又開始一窩蜂地說:國內的作家功利心太強,現在的中國社會有太浮躁,將來好的文學作品還的指望海外的華文作家,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我同樣頗不以為然。
好的藝術品不該以地域來劃分!說個很有名的例子。
蒙娜麗莎是達芬奇的繪畫作品,一直以來,它引發法國人和意大利人間的爭論,意大利人說達芬奇是意大利人,所以蒙娜麗莎是意大利的文化繪畫遺產,但法國人不幹了,他們說是他們的國王法郎西斯把達芬奇的這幅畫收藏在皇宮裏,今天羅浮宮裏才有了這幅珍品,所以這是法國國家文化遺產的一部分。這幅畫已被定義為世界上最著名、最受關注、被推崇的藝術作品,從藝術作品來說,它屬於全人類的文化遺產。
同樣,好的文學作品也是這樣,包括莫言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他的作品充滿了高密-他的家鄉的民間文化特色,你不能單純地定義那就是高密文化,他其實屬於中國,也屬於整個人類。
再回到海外華文文學上,從當年的留學生文學到今天的移民文學,都是用中文書寫的一種融合了中華文化和中國之外的地域的多種文化的一種個體的生命體驗,這裏麵包含了站在海外寫中國和站在海外寫海外的人生經曆,因著其特殊的地域土壤的特征,必將開出特別的文學花朵,所以,它不存在所謂邊緣和主流的類別,它屬於文學的一部分,不僅僅屬於中國文學的一部分,也終將成為世界文學或者說整個人類文學的一部分。
所有偉大的文學作品都是“真實的生活”All great pieces of literature are ‘true to life’.
生活中的種種有時是模糊的不清的,或者是一種半成品的東西,經有文學藝術家的選擇打磨,才會呈現出一種耀眼的光芒。但是你若想呈現十分,自己得有二十分的內涵才行,所以文學要求文學藝術家們能站在比一般人更高的高度,以更寬廣的角度看這個世界和眾生,而不僅僅是靠眼睛去看,還得用心去體驗,用生命去體驗。
其實,很多海外文學作家並沒能做到這點。
我想從下麵幾點說一說我的觀察。
談談海外華文文學真實的現狀:
就我的觀察來看,海外華文的作家各有不同,但是按照幾個特點分類,也不是不可以。
首先,以作者學科分類可分成:以前是學理工科的,後來有了一定的自生體驗,加上以前的文學愛好,半途出家,這類作家不少,尤其在北美。他們通常學曆都不低,英文程度也不錯,在中國受的高等教育,到美國受了研究生更高等的教育。大多從中壯年開始用中文寫作,這類人的作品以紀實類散文隨筆遊記多,創意寫作(比如小說)少一些。
但是在海外中文網站上,這類人是主要的寫手,他們大多沒有功利心,寫作是一種愛好或者一種發泄和交流,很少投稿,因此也不大會被國內的文學評論家注意到(國內的文學評論家喜歡從《人民文學》《收獲》《當代》等文學刊物找海外華文文學的作品,但不幸的是,海外華文作家們大多數並不會向這類刊物投稿)。但我要重申:他們是大多數海外華文文學的建造者。
他們中有堅持寫下來的,偶爾投稿嚐到甜頭的,出書了,被少數人注意到了,也是有的。但大多數不為人知。
其次,就是本身就學文科的那類才子才女了。這類人在國內就是學文的,到了國外有些為了生計會轉行,有些人徹底轉行,但也就是在華人圈子裏做事。這些人本身就思想豐富,加上出國一般比理工科生生活艱難,感悟和體驗更多,加上筆頭好,有些在國內時已經發表過作品,知道發表渠道,文思泉湧之後出書出版便是順理成章的事,他們是最早被國內文學評論家注意的一群,也是因為這本身就是他們的專業,對於在文學上的建樹功名,比較看重。(Sorry,我這話如果讓你聽了不舒服,再說一遍,這隻是我的觀察)包括嚴歌苓、張翎,都是屬於這一類。
這類作家如今成了海外文學的代表了,其實,說他們是佼佼者可能更合適,隻是用那麽幾個出名的作家來代表一大批在海外用中文寫作不求名利的眾多的作者,我本人覺得不甚公平,最多也隻能算是海外文學的一個側麵而已。
再從傳統文學和網路文學上分類:相對來說,老一輩的作家幾乎都屬於傳統文學,他們通常向報刊雜誌投稿、寫專欄,或者出書等等,而新一輩的年輕人包括中年人,大多都有自己的博客或者網站開有專輯,他們向紙媒投稿的較少,其實今天在海外,看報紙的人大多是待在家裏老華僑,大部分在職者,都離不開電腦,也就是說離不開網路。
但奈何,似乎一個人的文學成就,今天依然是從紙媒的作品上來論賞,所以,海外很多作家開始自費出書,這也是受今天文化市場的現狀牽製。還有不少作家看到嚴歌苓影視效應,也就是說一旦作家的作品成為你影視左平,水漲船高,雞犬升天,誘惑不可謂不大,所以人人都想把自己的文學作品改編成影視作品。然幸運者極少。
總而言之,海外華文文學作者以及作品的水平參差不齊,且依然處於自生自滅的狀態下,所以大家也是抱團取暖吧,一個一個小團體由此誕生,加上近年來微信的威力,更多的微信文學群不斷的產生也不斷地消失,一波又一波,以前是網路衝擊紙媒,現在是微信衝擊網路,大浪淘沙的結果如何?還有待觀察。
還可以從內容上來劃分,比如,早期的留學生文學,其主導的是一股鄉愁,生活在異國土地上的中華兒女對祖國和親人朋友的思念;然後演變到移民文學,又揭示了兩種文化和多種文化之間的矛盾、衝突;現在的海外華文文學將進入一個新的時代,不僅僅是鄉愁,不僅僅是文化衝突,你會看到文化的融合,以及作家們生命體驗後的一種新的反思,這包括做新土地的主人,與第二代土生土長的華裔間的共同成長,在新土地上工作生活和思考的種種,這裏麵有太多的融合、接納和新生,對故土美好的祝願和對本身自己新的身份認同和觀念的轉變,“融入”將會是另一種主題的表達。
總而言之,不論形式如何演變,文學作為一種反映人類生活的萬花筒,一種用文字表達的藝術形式,不論用哪種文字,寫出怎樣的內容,最終隻要能深刻生動的寫出人性,就終將在人類的文學史上留下重彩,發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