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心悅目唇齒留香的南普陀寺的素菜宴

海外女作家雙年會2014年秋天在廈門大學舉行。不長的幾天中，我們從廈門到金門，嚐遍了兩地的美酒佳肴，其中印象最深最特別的一餐，當數廈門大學旁邊的南普陀寺一晚的全素宴席。

愛上素菜宴，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我和先生回中國探親，先生的一家是虔誠的佛教徒。他這個長孫回國，自然第一件事就是去給老祖母上墳。老祖母的墓地在上海的郊外朱家角小鎮，我們一早開車去，獻花靜思之後，就至龍華廟裏看著他的家人上香拜佛，然後就差不多到了午飯的時候。通常這一頓午飯便吃素齋，而龍華廟附近有一個龍華賓館，裏麵的素菜館就是我們每次上墳後必停留的午餐之地。

第一次吃那樣的素菜宴，驚奇與那些素菜的菜名都是世俗社會裏常見的菜名，比如：油爆鱔、香酥鴨、豆瓣全魚……；更神奇的是那盤油爆鱔不僅看上去可以亂真，而且吃進嘴巴裏也很難相信是豆製品製作的，如果不是身在素菜館裏，我會以為嘴巴裏的那塊油爆鱔就是鱔魚做的。原以為素食午餐都吃蔬菜，沒想到幾乎大部分菜上來都有一個以假亂真的葷菜名，吃進嘴裏時，既驚歎又滿足，立時覺得，這素菜太神奇了！味道好！賣相好！我還開玩笑說：如果廟裏的和尚尼姑，天天這樣吃，那倒不覺得太辛苦了！

所以，素菜給我的感覺就是從龍華素菜館裏來的，也就是把素菜做得像葷菜一樣，根本是對吃素人的一種心理加嘴裏的安慰嘛！

後來在加州灣區聖荷西山上，也有一個台灣人辦的寺廟，敬老節的時候請我和父母一起去赴宴，也是類似這樣的素菜筵席，印象較深的有豆腐做的“肉丸子”，很好吃；還有用豆製品做的全魚，魚皮是用紫菜做的，猛一看真以為是一條魚！像，形像加味道像葷菜的素菜，便是精品素菜！這是我本來的觀念。

顛覆我這個素菜觀念的卻是這次在廈門南普陀寺的那晚女作協作東宴請所有海外作家和廈門作協的工作人員的素菜晚宴！

為何我用了“顛覆”二字？因為南普陀寺的素菜館的最大特點就是素菜素做和素菜素名！

記得這之前我跟著旅遊團參觀南普陀寺，導遊介紹到這家素菜館時說：佛教之所以提倡吃素，主要就是提倡不殺生！還有一條與聖經裏說的也很接近就是：不但不能有殺生的行為，而且連想殺生的念頭都不能有！

這樣想想上海龍華寺和美國聖荷西寺廟的素菜，名為素雞、素鴨、素火腿，那就是“意殺”了，意念上的犯罪也是犯罪，這個聖經上也是這麽說的。

南普陀素菜的最大特點就是不搞葷的造型，也不起葷的名字。徹底杜絕意念上的“殺生”！

來見識一下我們那天晚宴的菜單：

每個座位的餐台盤子上都有一份裝飾精美的菜單，打開來，隻見上麵如同中國傳統的門聯對子，右聯是：香飯飽參千佛座，左聯是：岩茶同享十方客，橫批：素菜瑰寶。

中間排列著當晚的菜名，全部四個字一菜名，看不見任何“意殺”的名字。

從餐前點心開始到正餐後最後的甜品，順序如下：

福緣聚興，南海金蓮，竹影情長，香泥藏珍，陽春白雪，鮑汁靈菇，銀柳金香，絲雨菇雲，普陀粉絲，雙珍獻瑞，素苑小點，長生果湯。

硬要挑毛病呢，那個鮑魚的鮑汁似乎可以牽扯到一點“生”的影子。

基本上一眼看上去，這一串菜名給人不僅有一種詩情畫意般的想象餘地，更有著中國人傳統的喜慶成分在裏麵。

我們那天是八到十個人一桌，菜上來，大家都驚歎，一個個都端起相機忙著拍照，有的菜離我遠一些，還來不及拍下來就被吃掉了一半。有的菜上來之後，大家圍觀猜測是菜譜裏的那道菜？

這個過程其實也是很有意思的。不用說我們這是女作家們的聚會，作家們都是想象力豐富兼詩意多多的人，大家七嘴八舌討論得既熱烈又開心。

而素菜館和南普陀寺最喜歡告訴人們的就是三件事：

話說文革前，郭沫若來廈門就餐於南普陀寺，吃到興處，把菜名串起來打著拍子唱詩，適逢上一碗湯，這碗湯原名是當歸麵筋湯，郭沫若看見碗裏一半是黑色的香菇，一半是白色的麵筋，他覺得宛如半輪明月沉入江底，就把這道湯命名為“半月沉江”。這道菜名後來更被郭老寫進他的一首詩裏，這道菜因此也“雞犬升天”身價百倍，不知道是不是太貴的原因，這次我們的宴席單上沒有出現。

不過另一道名菜出現在我們的菜單上，那就是：絲雨菰雲。這是另一個名人典故，據說八十年代初，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品嚐了這道主要由香菇製作的素菜，十分賞識，命名為“絲雨菰雲”，如今也是南普陀素菜館的一道保留菜！

絲雨菰雲

第三個南普陀人愛講的名菜是鄧小平到廈門來嚐過並說愛吃的菜：香泥藏珍。這道菜也在我們那晚的宴席菜單上，確實味道不錯，老鄧看來還是很懂吃的，四川人嗎，吃出來的。

這道香泥藏珍，主料是芋頭，看那樣子是將芋頭煮後壓成芋泥，上麵放了一朵香菇，但既然叫藏珍，裏麵肯定還有乾坤！所以芋泥內還藏著更多的香菇，周圍環繞著海苔絲。芋泥綿密香甜，越吃越糯，再挾兩塊香菇，香濃滿口，真是相當不錯的一道素菜！

 香泥藏珍

所以說吃的藝術與文字是可以珠聯璧合的，文人若不懂得吃，那真是很可惜的一件事，因為失去了一個大可以可歌可詩的境地！而這次的海外女作家雙年會能選中南普陀寺的素菜館宴請大家，不僅因為地理位置便利，更是彰顯了海外女作家們懂得生活，懂得吃的藝術，懂得詩意、境意、景意和禪意的思想境界！

（刊登在漢新月刊２０１５年３月刊上）

[frostynight]

既然說了不吃肉，幹嘛做出肉的味道？
起名字都要徹底杜絕意念上的“殺生”
難道是為了想念肉味才做出肉味的菜？
這麽個想念難道不犯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