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太匆匆 中

那天的晚餐桌上，我和四位年輕人相談甚歡。四個人，三個出生在加州，一個來自弗吉利亞。三個孩子是本醫連讀的大學生，並且這個暑假一起要去台灣的成功大學學習兩周的中國醫學和文化。

從學校的餐食談到學校的住宿，他們第二年都將換宿舍，自己可以選擇同屋的舍友了，兒子說吃完飯回到他的宿舍，會把他的新室友介紹給我。

他的新室友也是來自加州灣區，是一個美國出生的菲律賓裔，住在灣區菲裔集中的Daily City,兩個孩子很談得來，是在大學的Party上認識的。問兒子為什麽不選他的中學好友布萊茲做室友，他的回答倒是挺成人的：好朋友有的並不適合住在一起！他說有一好友生性雜亂，宿舍裏襪子衣服隨地亂丟。我笑他整天不疊被子，夠亂的了，他說：媽媽，在我的同學中，我算很整潔的了！哈哈哈！我大笑。

兒子隔壁的女舍友，來自洛杉磯，是美國出生的越南裔，是他談了兩個月女朋友的好友。說起兒子這段戀情，寒假時他還樂顛顛的，跟我說與一位南韓姑娘談戀愛，女孩子出生在美國，四歲的時候跟著父母回了韓國，從此在漢城的國際學校讀書，那女孩子很聰明，學校裏全年級第一名，所以不僅大學考回美國，更進了布朗的本醫連讀。我看到兩個少男少女寒假期間不停的美國韓國的視頻，覺得挺好的，誰知他回學校一個月後，告訴我說他倆又做回普通朋友了。問他為什麽，他說韓國女孩的好朋友，即這位越南裔的女孩子說他倆看上去不像男女朋友，就像一般的同學朋友，他於是仔細想想，覺得他們倆之間缺失少了一種火花！做普通朋友更舒服。令我刮目相看！感覺兒子終於過了來者不拒、好玩獲取經驗這樣的階段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兒子說了一件事，令我沉思：越南裔的女孩子家境不好，布朗提供所有的助學金之外，她還拿到一個一年四千塊美金的獎學金，女孩子拿到支票，第一件事就是給父母寄了兩千塊，還說下學年不在學校的餐廳吃了，可以省下一些錢來。她這樣說和這樣做，兒子說他很能理解。可是那位韓國女孩因為家境優渥，完全不理解。

坐在兒子宿舍的床上，與坐在對麵床上的一對男女大學生，聊著天，並看著兒子忙忙碌碌的整理打包自己的東西，很是愉快。越南裔女孩子問我：凱文媽媽，看見你兒子有這麽多的鞋子，可能都比你多，你有何感想？我哈哈大笑，回答：他不可能有我的鞋子多的。我的感想嗎，就是父母對孩子小時候的影響是巨大的！我的一對子女小時候，我常拉著他們逛鞋店，導致了今天他們倆都跟我一樣，喜歡買鞋子。

兒子的新室友問我：凱文學醫，也是你們父母影響嗎？我說我本人並沒有學醫，不過，我的父母甚至我的外祖父母都是醫生，凱文的爸爸也是醫學院畢業的。

對麵兩個孩子齊聲說：怪不得。兒子在一邊笑嘻嘻地說：家庭影響！

分別的時候，越南裔女孩對我說：我好喜歡你的時裝搭配！嗬嗬嗬，我告訴她：我很喜歡你的個性！

告別兒子的兩位朋友，兒子送我下山往酒店的方向走，問他今晚預備做什麽？他說一夜不睡覺，說是布朗的傳統，最後一晚大家都不睡覺，徹夜狂歡，到早晨五點鍾，大家一起去校園旁邊的一個餐館吃早飯。

問他大學第一年就要結束了，如果讓他用一個字來描述大學第一年的感受，是什麽？他毫不猶豫地說：Fun! (樂趣！) 再問他第二個感受，他說就是感覺時間過得太快了！他不想那麽快成為高年級生，不想那麽快就進入醫學院苦讀，因為大學新生的樂趣實在太多了。我何嚐不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呢，仿佛昨天他還是那個拉著我的衣角，一步一回頭叫著媽媽的小男孩，可如今我挽著他的胳膊下山，他比我高出一個頭，講著他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 時間啊，真是匆匆太匆匆！

到了酒店，進電梯需要房卡，我一陣手忙腳亂，兒子看了又笑了：媽媽，你還是老找不到東西啊！嘿嘿，我訕笑著，兒子取過房卡，很自然的插入電梯的槽中並按了七樓的按鈕，上了樓他找到房間再插入房卡打開門，把房卡仔細地放在寫字台上，對我說：媽媽，房卡在這裏。我提起他三四歲的時候跟著我去超級市場，每次我都把車鑰匙交給他保管，他緊緊地握住，買好東西一出商店，就會舉起鑰匙：媽媽，鑰匙！他搖著頭微笑著，似乎嘲笑著這永不改性的媽媽！

先生來電話，說還有兩個鍾頭，他開車就該到了。兒子說他就陪我兩個鍾頭，等爸爸來了他再走。

這兩個鍾頭裏，兒子就躺在床上，一邊給他同學朋友發短訊，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我聊著天。

他先說到這一年的學習情況，他總共拿了十門課左右，除了一門課拿了B,其它的科目應該都是A。總的說來，在這一群都曾經是高中裏最優秀的學生中，他仍然能身處上層，他覺得主要還是他自己的努力。他說比他聰明的學生不少，有幾個真的是超天才，有著驚人的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但是有那樣的天賦的人畢竟很少，這一年來的學習經曆讓他的自信更加的鞏固，他覺得即使將來進入醫學院讀書的強度會更大，他也有信心能做好自己。

他反複談到一點感受，讓我影響很深。他說學校的學生中總有一些是Affirmative action進來的少數族裔的孩子（非洲裔和西裔居多），可這些孩子通常也是學習拖車尾的孩子，讀書讀得非常辛苦，本醫連讀中也有少數幾個這樣的孩子，到了大四左右，很多都需要專門的私教輔導、補課，才能最終進入醫學院，兒子認識一個專門為高年級生輔導的私教，這位私教就說他輔導的學生大多是少數族裔，不是光憑成績進來的，有的學生甚至因為學習的壓力因此患上了憂鬱症。

兒子對這些孩子充滿了同情心，但同時又為亞裔的不公平待遇充滿了不滿之心。他提到，布朗的很多課上，都會提到要為少數族裔爭取權益，說到權益時，這些少數族裔似乎隻包括非洲裔、西裔，但也會提到限製某些族裔的權利，而一旦提及限製，亞裔首當其衝就成為被限製的對象！少年人對此深為不滿！我讓他換位思考，如果他是一個白種人，走進加州伯克利大學，看到百分之七八十的學生是亞裔，會如何想？包括如今他們布朗的本醫連讀，裏麵有近乎一半的孩子是華裔！如果你是非華裔，看到這種現象，又會如何感想？當然，華裔讀書好，華裔重視教育，大多華裔在美國的生活都不錯，華裔勤勞刻苦等等，這些都沒錯，但是畢竟我們作為少數族裔，與其它的少數族裔相比，華裔的各方麵太優秀了，中國有句俗話“搶打出頭鳥！”你比別人好，自然遭人妒。這是人性方麵的問題！當然，對於兒子剛覺醒的族裔之心，我還是多加鼓勵的。

最讓我欣慰的是，兒子開始參與並享受成為領頭人的樂趣！他不僅被選為布朗台灣同學會的主席而且被選為本醫連讀的社交議員，從大二開始履行他的權力和職責。

想當年，他是個說話都會臉紅的男孩子，內向木呐，不善言辭，今天，除了做領頭人，在眾人麵前演講，在大學校園裏，我不時看到別的大學生與他熟悉的熱情的打招呼、擁抱。再聽到他對亞裔的這番維護之心，我相信將來他一定會盡自己的力量為相同背景相似族裔的人們維權出力的。

兒子與朋友擁抱

兒子與朋友道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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