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鳥 小說 五

王俊傑此刻正站在男生宿舍裏忘情地拉著小提琴，他拉的是那首著名小夜曲，隨著琴聲從琴弦上流出，他在心裏唱著這首曲子的英文歌詞：

My songs beckon softly through the night to you; 我的歌聲穿過黑夜，向你輕輕飛去；

Come to me beloved, below in the quiet grove! 在這幽靜的小樹林裏，愛人我等待你！

The rustle of slender leaf tips whispers in the moonlight; 皎潔月光照耀大地，樹梢在耳語；樹梢在耳語。

……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少女的麵龐，那雙生動的會說話大眼睛就像月光一樣的純淨，她優美的舞姿在他的琴聲中閃現，還有那害羞的一低首，低垂的眼簾，少女的羞怯……女孩，你聽到這琴聲嗎？

王俊傑近來也是被這份沒有說破的愛戀困擾，一方麵心裏如有盆火樣的在燃燒，一方麵他又拿不準她的態度，每次見到她，除了她柔情似水的目光令他心醉，可她很少說話，很少跟他交談，即使他鼓足勇氣找話題，可總是被身邊其他的人接了過去，他告訴自己不要太心急，反正她已答應參加藝術團，到時候在那裏見麵，就會有更多可以單獨交流的機會。

一曲結束，他自然而然的就拉起了那首《月光下的鳳尾竹》，剛開了個頭，就聽到：“王俊傑！七仙女找！”同宿舍的同學站在宿舍門口大叫。

王俊傑放下小提琴，看見趙曼莉那張笑容滿麵的圓臉正在宿舍門口出現，他走過去跟她打招呼，趙曼莉笑著調侃他：“這麽好的興致！在宿舍裏拉琴！怎麽現在晚飯都見不到你了？”

這個學期或者說在那個月夜相遇之前，王俊傑很多時候會買好晚飯端到學生藝術團鋼琴房去，跟趙曼莉、鋼琴伴奏餘文樂還有話劇隊的隊長唐介德四人幫總會在那裏一邊聊一些藝術表演之類的話題，一邊吃晚飯。可近來，晚飯時間是他一會心上人的黃金時光，他已好幾個星期沒去參加四人幫的聚會了。“嘿嘿，最近有點兒事兒，忙著呢！”他支支吾吾，不善說謊，臉成了公雞的雞冠。

趙曼莉寬厚地一笑，說：“馬上藝術團要招人，我們幾個商量重新組織幾個演出隊，還有聖誕節唐大編輯說我們可以排一出莎士比亞的劇，他提議王子複仇記，你是學英文的，你幫他參考參考，如何？”“行！”王俊傑很爽快地答應了，他一直是沙翁迷，而且這學期他們正在學英國古典文學。

“那你今天有空嗎，六點半，你過來？” 趙曼莉問。“唔，那好吧！”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趙曼莉走了，同宿舍的同學怪腔怪調地唱起“天仙配”，歌詞卻改成“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綻笑顏，今晚六點半琴房相會，你我雙雙把情來談……”王俊傑過去擂了一拳舍友，讓他住嘴：“Shut-up!”他用的是英文，那個同學照樣搖頭晃腦，還說聽不懂他說什麽。

他拿起桌上的瓷碗準備去食堂，並丟下一句話：“你別瞎起哄！過幾天你會surprise，到時再讓你知道我喜歡的女孩兒！”等舍友反應過來欲追問，王俊傑已下了樓梯。

王俊傑跟很多男生一樣，比較晚熟，大一那年還稀裏糊塗的，他空長了一副吸引女孩子的麵孔，聽他拉琴，你會以為這樣的男生一定很羅曼蒂克，又學的是英文，可是他實際上是個大男孩，還沒在男女情事上開竅。

他從小喜歡音樂，家裏三兄弟中他是最小的，小的時候被母親當女兒養，並找人教他學小提琴，他不僅琴拉得好，樂感藝術感都是一級棒， 隻是後來慢慢長大了，知道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不能老跟女孩子們在一起，他堅決不去考藝術學院，因為他不願泡在女人堆裏，無論她母親怎麽說有很多男性藝術家，他就是不肯，最後自己做主考進了這所南方的外語學院。

可他的女人緣似乎與生俱來的，在藝術團裏，大二的時候，有位話劇隊的日語係的女生整天纏著他說要跟他學拉琴，他也就教了她一段時間，可後來發現女孩子不斷會有親昵的舉動，他有些不舒服，就不肯再把老師的角色扮演下去了。正好趙曼莉想找個男女聲二重唱的男生歌手，讓他試試，他從來沒唱過歌，怎麽都不肯，趙曼莉憑著自己的音樂感覺，覺得跟他可以配得很好，她聽他玩票性質地唱過一些英文歌，而那段時間他正被那個日語係的女生追得無處可躲，藝術團裏的人都知道，趙曼莉就對他說如果他答應跟她試試二重唱，她幫他搞定讓那個女生不再理睬他。

他死馬當作活馬醫，就跟趙曼莉配了一次，誰知立刻風靡了全校。大家把他倆的歌聲比美當時十分流行的王潔實和謝麗絲，更因為他們唱了一段天仙配，大家理所當然的覺得他們是天設地造的一對兒。但趙曼莉從來不像那個日語係的，完全沒有讓他覺得不舒服。

自從他倆二重唱出名了之後，日語係的女生果然不再來找他了，王俊傑還覺得挺神奇的，煩惱就這樣一下子沒了，漸漸地，他們藝術團四人幫形成了，他有次問過趙曼莉用了什麽方法讓日語係的女生不睬他，趙曼莉笑了笑卻沒多說什麽。

直到二年級學期期末，出了一件事兒，據說日語係的女生生病了，先請了兩周的假期，後來就看見趙曼莉唉聲歎氣的，王俊傑覺得蹊蹺問她她又不說，再後來學校給日語係的女生記了一大過，聽說是懷孕又做了人工流產。王俊傑再問，趙曼莉就說了實情，她跟王俊傑的二重唱讓大家覺得他倆是一對兒，她自己也去跟日語係的女生這麽說了，然後就發現那個女生與那個“攝影師”走得很近，不久，就看見這個女生每天早晨在女生宿舍的衛生間吐得天翻地覆。大部分女生都比較單純，以為她生病了，有一兩位年齡大的女同學看出了問題，在女生請假回家之後匯報給了學校年級輔導員，輔導員一調查，證實女生回去是去做流產手術，可無論怎麽問，女生都不肯說出令她懷孕的男人，女生遭到記大過處分。

趙曼莉氣憤也內疚：“肯定是那個花癡照相！我看見有天晚上他倆鬼鬼祟祟地從小竹林裏出來！”所以王俊傑看見花癡照相圍著林黛轉，才會第一時間過去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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