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鳥 小說 七

徐雪梅指著牆角一台破舊的錄放機對林黛說：“這台機器是學校給我們用的，練功時可以放些音樂。”她忽然想起來什麽，一拍腦袋：“糟了，我把那盤磁帶忘在教室的課桌上了。”徐雪梅匆匆往她的教室 趕去。

林黛一個人在練功房裏，想到王俊傑臨走時問的那句話：“你不會很快就走吧？”感覺他是希望自己等他的，於是，就一個人在那裏把著牆上的把杆練起功來，身體都柔軟熱乎起來之後，她走到牆角，看見那台破機器裏有盤磁帶，就一指按了下去，是那首憂傷的托塞尼的小夜曲，一把渾厚的男中音在唱：往日的愛情，已經永遠消失，幸福的回憶，像夢一樣留在我心裏……

林黛不有自主地隨著音樂舞動起來，歌聲飄渺：她的笑容和美麗的眼睛，帶給我幸福，並照亮我青春的生命……

林黛身軀如疾風般的旋轉，她在轉動的末梢起身跳起，一個半旋身的跳躍，如一葉秋風中的落葉飄落在地上。

歌聲繼續“但是幸福不長久，歡樂變成憂愁，那甜蜜的愛情，從此就永遠離開我，在我心裏隻留下痛苦…..”林黛樹葉般的簌簌抖動，她抬起頭，向天空伸出雙臂，仿佛一個受傷的精靈，仰天長嘯。

“我獨自悲傷歎息，時光白白度過，心中悲傷地歎息……”音樂低沉下去，林黛原地低下頭，彎下腰，慢慢地曲卷著身體側臥在地板上，如一葉枯萎的黃葉漸漸地化成塵土歸於天地。

練功房的門外站在呆呆佇立的王俊傑，他已在那裏看了一會兒了，那傷感的音樂被這位少女的舞姿表現得淋漓盡致，她是如何體會那種她這個年齡還不可能體會到的憂鬱？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十七歲的花季年華，卻有一種混合著純淨潔白無瑕又自然的帶著一種淡淡憂傷的氣質！那柔弱的身軀竟然能夠給人如此震撼的感受！他忽然覺得他有種強烈想要表達的欲望，他要把這種音樂帶來的悲傷用音樂中的其它東西趕走，他快步地走回不遠處的小辦公室，取出自己的小提琴，深吸一口氣，拉動了琴弦，他知道小辦公室和練功房之間有一牆之隔，但這個牆隻有一半的高度，頂上是空的，他的琴聲可以穿越過去。

臥在地板上的林黛還沒從自己的情緒中回轉過來，就聽到一陣清亮的小提琴聲從大玻璃鏡牆的另一邊傳來，她躺在那裏，聽的出來那是舒曼的那首《夢幻曲》，林黛的身體慢慢地被那歡快的旋律所感染，她隨著音樂起伏跑動，仿佛回到年少時光，跟小夥伴們玩著捉迷藏騎竹馬的遊戲，那跌宕起伏的曲調使得她不知不覺被引入輕盈飄渺的夢幻世界……

當小提琴最後一個音符飄散在空氣中，林黛也喘著氣停了下來，她汗濕的發絲絲絲縷縷貼在腦門上，連衣裙的後麵早已濕透緊緊的貼在她的後背，以至於王俊傑看得到那濕透的裙布裏麵少女細細胸衣的帶子，他覺得自己的心髒仿佛要跳出來似的，以至於這個平時還算說話流利的大男生這會兒找不出任何合適的話語，仿佛音樂早已把他們倆想說的話表達徹底，任何語言這個時候都顯得多餘。

反倒是林黛先開了腔：“我要去洗澡房，等會兒他們該息燈了。”

王俊傑幫助關了練功房的大照燈，兩個人就那樣肩並肩地沿著校園的小路往前走去，路邊草叢裏有蛐蛐和青蛙的高高低低的鳴叫，一對少男少女就那樣滿心甜蜜滿心歡喜卻都沒有一句話語。

走過他們第一次碰見的那個花壇邊，王俊傑指了指那簇天堂鳥花，林黛羞澀的笑容讓他知道不用多說，她跟他一樣，在這裏心中曾有過的電閃雷鳴，他知道她懂得她明了！他們繼續默默的往前走去，直到都站在女生宿舍不遠處的報廊邊上，兩個人都停下腳步，該分手了，可都不舍得，終於，王俊傑打破沉默：“明天,下了課我會在琴房。”他沒說在那裏是等她，不過她知道，她點點頭，指指樓梯意思自己要上樓了。他用英文跟她說句晚安，用目光送她，直到看不見那窈窕的身影。

那個晚上，蚊帳裏的王俊傑控製不住的不時笑出聲來，惹得同宿舍的舍友問了好幾次：“老兄，你是不是得了什麽毛病？”

同一時間水房那邊的女生浴室裏，林黛一邊往自己身上擦著香皂，一邊輕輕地哼著小調，仔細聽你聽到她在唱“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綻笑顏……”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