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31)
2008 (169)
2009 (193)
2010 (156)
2011 (142)
2012 (166)
2013 (142)
2014 (133)
2015 (94)
2016 (103)
2017 (120)
2018 (96)
2020 (79)
2025 (2)
2026 (2)
(有讀者問我這篇小說怎麽有頭無尾?我才知道還有人惦記著,我這個人太隨心所欲,想到哪兒寫到哪兒,寫著寫著就回不去了。請大家原諒,我爭取這幾個星期把這篇小說寫完。)
那年的寒假我回到家鄉,整個假期大部分時間都是陪著茉莉上街買結婚用品,或是陪著她聽她絮絮碎碎地說著她的事情。那時她並沒有一個即將新婚女子的興奮和期待,反倒羨慕我還是自由身,將來有大把機會施展自己的人生彩旗。我不解地問她:“你幹嗎這麽早結婚呢?急什麽呢?”她似乎無奈地回答:“唉?有個外國人對我也挺好的,我一是怕犯外事紀律、栽跟頭,還有就是總覺得跟高山都這樣了,總該有個結果。”
那時候,茉莉已經從職業大學畢業,被分到金陵飯店(當時是全中國最高的建築也是最高檔的涉外酒店之一)做團隊接待,整天接觸的是普通人不能接近的外賓,從事的是當時很多人眼紅的外事工作。外形出眾的她時常被老外驚為天人,有外國人追求她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隻是,那會兒,中國開放不久,社會風氣還沒有那麽“開放”,外事紀律是十分嚴格的,茉莉一來有心上人,二來被嚴格的外事紀律所捆綁,從沒敢越雷池半步,即使愛慕她的老外寄來的送來的禮物,她都是全數上繳。
寒假不久我就去考了托福,又過了兩個月不到,我和我男朋友幾乎同時收到美國大學的入學通知書。他去讀搏,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錄取了他,我被一所叫明尼蘇達大學的學校收錄了,我在地圖上查了一下,發現紐約離明尼蘇達挺遠的,心裏暗暗地高興。本來說好和男朋友一起赴美,可我要參加茉莉的婚禮,她原定在春節期間結婚的計劃因為她要得幾十寸的彩電沒買到,延期了。等彩電到了,我正為赴美和大學畢業忙得焦頭爛額。她又一次延期,等到我送走男朋友上飛機,立馬跳上直快火車回家鄉,等我再見到穿著婚紗的茉莉,我嚇了一跳,她的肚子把白色的婚紗撐得像個雪白的降落傘,她已然懷孕七個月有餘。
茉莉的臉上有種我從沒見過的光輝,那時的我不明白是什麽,隻覺得她的聲音輕柔了,她的人安靜了許多,她竟然會一針一線縫出一件可愛極了的小嬰兒的衣服,多年以後才明白那就是母愛!聽說我就將赴美留學,她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映,反倒是一再追問我男朋友的事:“寧寧,你怎麽去了美國反而和你的那個他分開了呢?”“分開好啊,老在一起煩呢!”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煩?”茉莉好看的杏仁眼瞪得我心發慌,她絲毫沒有放過我的意思:“你是不是根本不愛他?”一句話驚醒夢中人,我把自己戀愛一年的經曆快速地想了一遍,恍然大悟地回答:“你真是太神了!我一直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這樣不死不活的,就是這句話:我不愛他!”想清楚了又開始有點糊塗:“哎,茉莉,你說我這美國還要去嗎?”“去,幹嗎不去?”茉莉斬釘截鐵地為我拿主意“你又不是去要他養活你,你是去讀書的。”
我赴美之際,茉莉臨盆在即,已經不能送我的行,但是她讓高山把他媽媽報社的采訪車弄來,把我和我一箱子的行李送到了虹橋機場。我到了明尼蘇達大學第一個月拿到的獎學金除去我的生活費房租,剩下的被我全數寄給了茉莉剛出生的女兒,作為我這個阿姨應該給孩子的出生賀禮。
那以後,我開始了我的貧窮卻很快樂的留學生生涯;茉莉開始了她漸漸富裕卻越來越不快樂的日子。
高山下海了,那時中國把經商稱為下海,商海中金錢到處漂浮,各種誘惑也如影隨之。在茉莉的女兒三歲之際,在我剛從畢業論文答辯的緊張氣氛中走出,茉莉的電話就到了,我原以為她是為了祝賀我學有所成,卻原來是為了控訴負心漢。那麽說高山也不公平,事實上是高山在應酬中酒醉或者趁著半醉玩了女人,也不知怎麽讓太座知道了,被憤怒的太太趕出了家門。電話中的茉莉心碎欲絕,堅決要離婚:“寧寧,你相信嗎?他說我性冷淡,說我生完孩子後就不大睬他了,你不知道他每天回來幾乎都是酒氣衝天,而且不到過半夜不回家的,我當然隻好和女兒睡,我白天還得上班呢!他呢,整天想發財,其實,你瞧他現在那幅德行,幾年前不就是我們說的個體戶嘛,有幾個錢不得了了,他大學都白念了……” 一個小時的電話,我幾乎沒說什麽話,都是她在“述說革命家史”,我隻來得及說了聲:“電話費挺貴的, 要不我給你打過來。”“貴什麽貴,讓他出出血,他不是會賺錢嗎?我從沒有好好用他的錢……” 她又開始了“罄竹難書”。
那通電話後有段時間沒聽到她的聲音,正好我媽打電話來,我就順便一問:“茉莉好嗎?”我媽的聲音立刻低沉下去:“聽說茉莉她爸媽不讓女兒離婚,她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再過兩年馬上就三十了,怎麽過?”我媽頓了一下, 接著說:“他老公也不要離婚,所以茉莉她爸媽把女婿接回家住了。看來慢慢就沒事兒了,你別瞎操心!”我能操個什麽心? 隻是想起當年高山追茉莉的情形和茉莉為愛奮不顧身的犧牲精神,止不住歎氣而已。我媽大概聽到我的歎氣,把話題一下轉到我的身上:“寧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書也念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看來把我媽的煩心事給引出來了,我趕緊說有事要出去一下,匆匆掛了電話。其實,那會兒,我已有了一個交往兩年的男朋友了。
來美國之後,我就和以前上海同濟的男朋友分手了,因為茉莉的一句話讓我明白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他。從茉莉和高山的愛情婚姻中,我開始懷疑愛情的持久性。雖然我仍然想往哪種一見鍾情讓人怦然心動的愛情,可是我也相信愛情得靠緣分,也許我的緣分沒到吧。
跟我的導師學了一年,第二年開學前,我的美國導師告訴我他收了一個新加坡的留學生,並介紹我和這位師弟認識了,因為我和他同師同氣,在他抵美之前,我按照他的伊妹兒中的條款,為他找了一個留學生的居所,並從機場把他接來送了過去。他比我小三歲,我完全把他當個小弟弟看,以後的日子裏雖與他今天不見明天見,我從來也沒想過和他會有什麽超出學姐學弟關係的發展。直到今年夏天,他回新加坡看父母,走之前留給我一封信說對我愛慕已久,卻苦於沒有勇氣說出來,看了信我啞然失笑,不過,他走了幾天之後,我竟然發現特別想念他在我身邊我們每天一起在圖書館讀書的時光。那種思念讓我一下子覺得原來他對我比我原先想象得要重要得多,就那樣,當他回來之後,我們就像男女朋友一般地相處了,可是,我一直不確定這樣完全沒有一見鍾情的男女之情,是不是真的愛情?也因此我從沒有對在中國的父母提起過,甚至茉莉我也隻字不提,加上她自己正在麻煩當中,我怎能再把我的疑惑加給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