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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小時候老師出的作文題“我的理想”嗎?有多少人的理想最終變成了事實?
人生走了一半,回頭想想,以往的理想到如今都成了夢想!陰差陽錯也好,命中注定也好,時至今日,我們的人生已是無法改寫!但是,細細數算那往日的夢想,竟沒有一樣是與現在的職業有任何的關聯!是老天和我開了一個玩笑呢?還是自己本身就太愛做夢?嘿嘿,說不清也道不明!
從記事到懂事,我可以說是在醫院的環境中長大的。
大約三歲,我就跟在外婆的後麵在外婆任職的醫院裏“上班”、生活。外婆解放前曾是美國人教會醫院培養的助產師,因為外公的牽連,文革期間在家鄉的醫院裏做掛號員。 外婆做掛號員時,我就坐在一旁看她蓋章收錢; 外婆被拉去做助產師,我也會偷偷跟過去,在產房的一角看著那一幕幕觸目驚心的生產過程。通常,外婆被拉去幫忙時,不是難產便是危急的病例, 大人們根本無暇顧及一個小毛孩子睜著驚奇的雙眼,在角落裏過早的見識了血跡斑斑的這一切。第一次看著小嬰兒從媽媽產道裏滑出, 不可謂不驚不奇!所以,記憶裏,我從沒有像有些孩子那樣好奇地問過諸如“我從哪裏來?真是從媽媽肚臍眼裏出來的嗎?”之類天真的問題。
稍後長大一點, 大概六七歲吧,我去父親那裏。父親住在醫院的宿舍裏,白天上班,我跟著坐在父親的科室裏。父親是外科醫生,白天大多是些跌打損傷的病人,我就看著父親為他們包紮換藥;一般從下午開始,父親要上手術台了,那時候的醫院不似現在,管理也不嚴,父親一個單身男人帶著我,他上手術台不知何時下來回宿舍,所以通常我便可以跟在他後麵,看著他泡手消毒,等他站在手術台前,護士阿姨為我搬個木凳放在父親的後麵,我就站在上麵看父親開刀。父親精普外科,開的大部分是下腹部手術,我記得看得最多的就是父親切除闌尾炎。
從麻醉開始,當空氣中充斥著乙醚的氣味,我就會聽到父親沉穩的聲音:“刀。。。。。。鉗。。。。。。棉球。。。。。。”然後就是皮開肉現,當一節紅色的小盲腸被割下被扔在月牙形的小白盤子裏,我總會想:唉,手術床上的人從今以後身上少了一樣東西。
有一次,南京醫學院的大學生(那時是工農兵學員)到父親的醫院裏來實習,父親給他們上解剖課,也不知從那裏弄來了一條大狗,我跟在那些大學生後麵,看著父親用一條狗給他們上了一堂活生生的狗身體結構解剖課。他們雖然給狗打了麻藥,那條狗最終仍是死在了手術台上,深夜,大學生們和醫院的炊事員一起把那條狗煮成了一鍋熱騰騰的狗肉羹。多年以後,父親來美看到美國人對狗如人般寵愛,曾經想起這一幕,感歎地說國人在對生命的尊重方麵的確比起西方的社會差一個層次。可是,我提起有一次我曾進入身邊人工作的實驗室,裏麵眾多的狗狗們對著我淒咧的嘶鳴,我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飛快的離開了那裏。實驗室大門外,保護動物機構的人們高舉著大標語:“請尊重生命,停止殺戳!”我自那會兒知道上帝沒讓我做成醫生的原因:我原本不合適! 我曾對身邊的人說他們不人道,他的辯解是“不用動物實驗我們的新藥,難到用人嗎?這可是為人類謀福利呀!”似乎也不無道理。
不過,小的時候,那會兒看多了血,反而習以為常。父親最自豪的時候就是家裏來了叔叔阿姨,我會被叫到跟前表演一隻手用三根手指快速的打手術結。大人們總會對一個六七歲大的小毛孩如此熟練的打手術結和倒背如流的說著開闌尾的手術程序驚歎不已,在那樣的讚歎中,我自然的認為長大了做醫生並做一個像父親那樣的外科醫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誰想到長大了一點,不僅父親而且做兒科醫生的母親兩人異口同聲地反對我的醫生誌向,父親的話:“做什麽都可以, 就是不可以做醫生!”
那時很難理解, 現在當然早已釋懷,且感謝父親的堅持,不僅自己的性格不適合做醫生,而且理解了在當時那個社會環境下,父母兩個醫學院正規培養出來的醫科畢業生, 一畢業就被毛頭的“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的指示使得他們一個去鄉間消滅血吸蟲,一個在蘇北小鎮醫院裏呆了兩年。雖然後來父親仍回到手術台上並最終贏得了“一把刀”的稱譽,母親也回到江南從兒科醫生做到兒科主任直至一間醫院的院長,但是他們當初最純真的理想和抱負在那個社會裏消磨幹淨。
我的醫生夢最終像片雲彩飄遠,不過也使得我在選擇人生伴侶時,一聽到對方是醫學院出來的,便心裏替他加了幾分。 兒子從小耳提命訓都是“媽媽希望你將來做個好醫生!” 不過這兩年我反倒想開了,自己的夢想必竟是夢想, 沒有實現的夢想不必要讓後代幫你圓夢。所以,今天我也開始對兒子說:“你將來喜歡什麽就去學什麽! 隻是媽媽很小的時候曾經希望做一名醫生。”
我的小蟲子就把將來要當個醫生掛在嘴上,盡管她頑固滴不喜歡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