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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羅冬青接到地區組織部要來考核幹部的通知,正要找曹曉林研究一下怎麽接待,怎麽配合地區組織部考核組搞好考核,辦公室主任小高來報告,考核組已經到了,而且是地委常委、組織部長別大河親自帶隊。

  元寶市作為比地市低半格又比縣高半格的體製,按著幹部管理權限,市委書記、市長由省委組織部考核,省委研究任免;其他副職均為正處級幹部,由地委組織部考核,地委研究任免。這次元寶換屆選舉,缺位的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人選,差額代表理所當然就由地委派組織部長考核並研究任免。組織部長人選考核後必須向省委組織部匯報,同意後再上會研究,最後要去省委組織部備案。

  羅冬青感到奇怪,要是按照黨政慣例,考核個組織部長人選,地區要是派個副部長,甚至派黨政幹部處來個處長或是個“員”,也就夠了,來個組織部長,還有黨政幹部處長和副處長,可見是足夠重視了。

  飯桌上,別大河順便傳達了地委組織部長與省委組織部的溝通情況:這次元寶市常委班子換屆選舉,雖然涉及到書記、市長兩位省管幹部,考慮是剛定位幹部,省委組織部根據兩位主要領導的情況,就不派人考核了,由地委組織部考核新增成員,一並報省委組織部批複,然後按黨代會的要求,履行選舉程序。

  最後,別大河交代要立即印製兩種表,一是印製現有常委民意測驗表,分優秀、稱職、不稱職三欄;二是印製推薦兩名常委人選表,包括了差額代表。別大河一再說明,元寶市委呈報的候選人業經地委書記碰頭會原則同意,書記會決定,組織上要對推薦人選掌握一下民意,把民意與組織推薦結合一起最後確定,再進行考核,對現有常委評議和推薦人選,均在直屬單位副局級以上幹部中進行,兩名推薦人選要采取海推的方法,評議和海推都是無記名方式進行。考慮通知、印製推薦表時間緊張,明天下午一時三十分準時進行。

  別大河在晚飯前要結束的時候說,本應和四位書記單獨匯報一下以上安排,你們都在,咱們不開會了,沒有意見就這樣進行。

  這是工作,別說地委組織部,就是省委組織部也是這樣,說是商量進行,不過是公式,動身之前就有了行動方案,到了工作地點以後,就像飯店老板給廚師下菜單子一樣,讓你炒什麽菜你就燒火快炒。

  計德嘉心裏驟然興奮起來,和羅冬青角逐,尤其這個副局級以上的範圍太令他滿意了。細算算吧,當縣長、市長七年,代理市委書記兩年,這代理兩年中又加大了提拔幹部的力度,把所有空位的、該升格的統統配齊了,哪個副局級以上幹部越過了我計德嘉的眼皮底下?再說,那沾親戚的就不下幾十人……羅冬青、羅冬青,來元寶市之後不就是憑點兒文字功夫和嘴片子耍了幾次小聰明嗎?有人說每次講話都有熱烈的掌聲,掌聲值多少錢?一響即逝,再說了,官場的掌聲,換個名叫做湊熱鬧,大家坐在一起,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你鼓他也鼓。我計德嘉的掌聲刻在元寶人民心裏了,我的政績,這個熱熱鬧鬧的市立在元寶大地上了!所說的社會輿論未必虛誇,誰英雄誰好漢,在這次評議中比試比試吧!

  自從麗娜逝世以後,計德嘉腦瓜子轉速格外快起來了,不用說別的,就光對付秀娜和白華就得一天兩個計謀、一天兩個心眼兒地哄騙,到現在為止,計德嘉自己也忘了在她倆身上使用了多少計謀,多少心眼,每回都能把她倆穩定住,說服住,又互不露餡,剛一露餡又能巧妙地補上,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計竟這麽多。腦海裏像是有個老謀的洞,深算的坑,那裏裝滿著錦囊妙計,隨用隨調遣,信手就拈來。

  眼下,暗暗調理好這次考核是頭等大事,他陪考核組吃完晚飯,沒有回家,到辦公室,又悄悄地調來了曹曉林和尤熠光。

  “曉林、熠光呀,”計德嘉讓他們坐在沙發上,自己雙手抱扶壓著寫字台說,“地委組織部這次考核常委班子換屆人選,可是至關重要啊。這你們知道,對於某個人選,在班子主要領導之間,在上級領導之間,要是有些不大統一的時候,民意就是很好的裁判員了。你們倆可都是我心眼子裏的人,這你們清楚。關於計劃讓熠光當常委班子、組織部長人選的事,盡管書記碰頭會被否定了,我作為個人服從集體的決定,但是,我有保留個人意見的權利,也有向上級組織反映個人意見的權利。我已經向地委胡曉冬書記反映了個人意見,引起了胡書記的高度重視。因為我們的候選人名單要報省委批複,胡書記很尊重我的意見。已經向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嵇文斌做了匯報。你們應該知道,胡書記作為一把手,可就不是代表個人意見了,是代表地委的意見,嵇部長對胡書記的意見很重視,答複是考核以後,他要親自聽聽考核情況的匯報。所以說,這次考核非常重要,非常有學問,重要性你們知道了,學問在哪裏?可就值得你們研究了……”他說到這兒站起來,直向曹曉林,語重心長地說:“曉林哪,我知道羅書記來後你的心態。你還年輕,還有前途,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知道,我也要再重複一下。原打算是我接市委書記以後,你接任市長,羅書記這一來也落了空。我曾設身處地為你想過,我雖然年紀大了一點兒,可距退休時間還早,年齡不饒人,等那時候你再接班,說不上形勢有什麽變化不說,你從政的黃金年齡段也就有點兒過了。再說,羅書記是全省地市委書記中最年輕的一個,就是要重用提拔,也得幹一屆,太長、時間太長,我就覺得你是成熟的瓜了,該摘了,該上市了。”他說到這兒,來回踱起步來,“關於你的使用問題,我也向胡曉冬書記做了匯報。我提議,能不能提拔交流使用?胡書記未置可否,也是說考核考核再研究。從口氣采看,對我的建議很有傾斜度。我們應該理解,幹部問題這是原則問題,胡書記是不能張嘴就來的……”

  兩個人聽得都很入神。

  尤熠光邊聽邊琢磨:老部長酒桌前一命嗚呼以後,一時怎就覺得與當這個常委、組織部長沒緣了?省裏倒是有那棵大樹,但他不管組織人事,這方麵很不會周旋,仿佛羅冬青一隻手就遮住了天,怎麽就忘了胡書記和計市長的關係呢!羅冬青官大,還是有比他大的,還有管他的嘛!現在有些事情,多半是長官意誌,有時候必須用民意做幌子,往往民意的幌子恰恰又是強奸民意。學問在哪裏,就是這裏,一……;二……

  曹曉林邊聽邊判斷:羅冬青是省委書記梁威點將派來的。且不說羅冬青來元寶後初露鋒芒,已經得到了一部分幹部群眾的信任,當然,根基還不深,因為他要實施的兩個大項目還沒有變成現實,有的還在散布是天方夜譚,計市長是想讓他選舉時不夠半數,有沒有可能呢?有,可要是搞小動作敗露了可就麻煩了。再說,隻要羅冬青沒什麽大的原則性問題,梁書記是不會輕易讓羅冬青退出元寶市這個政治舞台的。別看胡書記這麽運籌,那麽運籌,到了梁威那裏。還不是一句話嗎……不管怎麽說,自己還是要謹慎行事,既不能讓計市長看出自己是心有小九九,又不能讓羅書記看出是死抱計德嘉大腿不放。至於計市長說了提拔交流,他向胡書記談沒談還是兩碼事兒,他覺得自己難,難就難在左不是,右不是……”

  “有一點你們是知道的,”計德嘉把語氣變得很重,“這些年來,不管刮來什麽風,我計德嘉隻要想幹,還沒有幹不成的事情……”

  尤熠光說:“計市長,我讓卦仙算算怎麽樣?”

  “不行不行!”計德嘉連口否定,“他是什麽天意,刁民,滿嘴狗屁經!”

  曹曉林聽著,看著,想著,從羅冬青來元寶市後這短短的時間裏,他在痛苦的思考和尋找中,特別是經過了調查討論羅冬青挨打,老部長之死,元寶村集體上訪,常委班子民主生活會等一係列較大事情,他覺得自己仿佛成熟了,能看透的東西更多了。回顧跟隨計市長當秘書、辦公室主任、副縣長、市委副書記的過程,自己就像個能塑的泥球,計市長願怎麽捏就怎麽捏,對他,心實在得就像石滾子一樣,沒有一點兒空瓤。聽了他的講話,仿佛更成熟了,更明白了,在成熟與明白的無形之中仍然很難離開那條軌跡:“計市長,這些年,你對我的培養和關懷,我是銘記在心裏的,從一個普通幹部成長為市委副書記,每一步都有計市長的心血。計市長,你放心,一些單位黨代表的產生,已經體現了您的意圖,比如啤酒廠的王廠長、齊貴山、房小虎,還有林業局局長等等,都已經當選上了代表,在計市長最需要的時候,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計德嘉喜歡聽這樣的話,希望他所信任的人心裏是這麽想的,行動上也這麽做。他又一反思,曹曉林在民主生活會上的發言,也可以理解,從降調來看,還是靠近自己這一邊的,於是突然間又對曹曉林滿意起來。出乎意料的是,這個曹曉林今天的話這麽露骨,大概是他察覺出了自己內心對人的微妙感覺。不能,不能讓他察覺出來,在自己培養的這些幹部中,惟一能心領神會自己意圖又會辦事的還就這麽一個。他笑笑說:“曉林,這些年,你沒有辜負我對你的培養,對我,不,嚴格地說,不是對我的工作給予很大支持,而是對黨的事業,你呀你呀,不應該把恩德都記在我的賬上,還是組織的力量。”他還是要拐彎抹角滲透,來調動曹曉林在這次黨代會期間實現自己意圖的主觀能動性,“比如說,這次考核領導,要通過民意測驗,選拔一名成熟的、可以提拔交流的幹部,細看看吧,誰呀,就是你呀……這我是向胡曉冬書記匯報過的,胡曉冬書記又向嵇部長請示,嵇部長表示同意,考核組沒明說,已經納入工作步驟了!”

  “所以,這些年,計市長一直在這麽說,我一直在想,”曹曉林說,“感謝組織,組織還不是體現在領導身上嗎?常聽說的是,我是某某領導提拔的,不能忘了人家呀!依我看,過年過節,每個人都有選擇地去看對自己有好處的領導,沒聽說有誰買個錦旗去看看組織的……”

  “有意思,有意思。”計德嘉笑笑說,“曉林,熠光,這次考核你倆可一定要持積極再積極、慎重再慎重的行動和態度呀!”

  “計市長,有句話我一直悶在心裏。”尤熠光說,“羅冬青改變了組織部長人選,要用史永祥,你積極努力還是用我,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相信計市長的能量。可你說,羅冬青都以市委名義報地區了,這羅冬青是省委書記梁威派來的,如果他找到梁書記,那梁書記一句話,咱們這通忙不就全泡湯了嗎!”

  計德嘉也想給他倆解釋解釋這個問題,但話不好說。他無論如何是不能把嚴肅的政治問題庸俗化了,主動去談論領導之間這類深層次問題。可這話要是不說透,打消不了顧慮,他們也就不能放膽、放量地按自己的意圖去幹。他顯出穩重端莊的樣子,在他倆麵前來來回回踱著步說:“今天就多說一點吧!我說得深層次一點吧!你倆固然很聰明,也在官場多年,還是對官場不了解。我早就熟透了。梁威書記和羅冬青之間不過就是一種普普通通的上下級工作關係。梁書記到清江縣視察工作,見羅書記某些方麵幹得不錯,進入了他的良好感覺,之前來過我們這裏,覺得這裏有發展前途,也可能是下意識的,也可能要在別人麵前體現出點人才意識來,就把羅冬青派來了。說穿了,就這麽簡單。派羅書記來,也是要在實踐中考察培養,在用革命的尺碼丈量他。革命的尺碼是無情的,現在按尺碼幹事兒是很可怕的,我是嚐到滋味的。不信你們走著瞧,羅書記要是有一點閃失,這尺碼是不留情的……”

  計市長的話像注射器,一下子給尤熠光身上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他站起來說:“計市長,現在官場上幹部之間的流行色是個人感情+革命感情,這兩種感情凝在一起,地位才能鞏固,才能晉升,這改革開放的年代,法製不健全,經濟秩序又有些混亂,用你說的那尺碼來檢驗衡量……你所以在元寶市德高望重,能長久站住腳,就是這種個人感情十革命感情的代表性幹部,由於革命感情,激發了個人感情。這年頭要說沒問題的幹部不多,要是有了個人感情,工作中有了失誤,攙有個人感情去處理,說道說道就過去了;反過來,個人感情有深度了,又加深了革命感情,配合越來越默契,這改革開放年代沒這個不行。”

  “喂喂喂,不對不對,”計德嘉截斷尤熠光的話,“我知道目前這種流行色,但我可不是這種流行色的幹部。你倆可不要這麽認為,這麽認為就是大錯特錯了。我自己對自己最了解,嚴格來說,我是屬於梁威書記這類幹部的,但又稍有區別:對信賴的好幹部,一旦有閃失,就讓那尺碼上的革命感情稍稍傾斜,這叫看大節,看主流。”他有點激動了,終於第一次這樣顯露,“但是,再傾斜,也不能拿黨性、拿原則問題同個人感情做交易。其實,冬青同誌畢竟是年輕啊,他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們大概知道,現在幹部中反映有多大?咱們且不說那捕風捉影的事兒,說羅書記和白華怎麽怎麽樣了,這純粹是有意見的人瞎造,羅書記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情……不過,羅書記也是年輕糊塗啊,你再密切聯係群眾,再同情貧困職工也不能膽大妄為,對那種盜竊國家財產,像這種電纜線一類的重要生產設施,該抓不抓,該判不判;還有,你再想發展經濟,也不能為了向農民傾斜個人感情,就同意毀壞森林,亂砍濫伐呀!那個李迎春,就是靠不住,怎麽不給羅書記出點好主意呢?我說過,誰用他誰倒黴……你們要知道這屬嚴懲的犯法行為。你們看報紙看電視了沒有,有的地方幹部亂砍濫伐還沒有這麽嚴重都被撤職了。這也難怪,他工作過的那個清江縣一馬平川,沒有山沒有林子,哎……沒有經驗呀!”他說著放慢腳步,歎口氣,“哎,不管怎麽樣吧,我是個老同誌,咱們又是省委交代的全省加速班子建設以老帶新的典型單位,他現在心很盛,恐怕說不了他,等適當時候,我再好好和他談談。一句話,在一起搭班子是緣分。我這個人,從來都是顧全大局的。”

  曹曉林和尤熠光都瞪圓了眼睛。

  曹曉林瞪眼睛的刹那,更明白了計市長的心術和戰術。心術是暗示自己和尤熠光要多方出擊,戰術是對羅冬青用男女關係搞臭。刹那間,他的心在戰栗,手在微顫。就在這刹那間,他突然發現這位尊貴人物的臉上閃出了陰險可怕的冷光,不知為什麽,不知憑什麽感覺,計市長說的要通過民意測驗選拔一名成熟幹部提拔交流,似乎是在愚弄自己,是在用這個來激勵自己按他的暗示去衝鋒陷陣。在他的印象和記憶裏,計市長對別人施盡權術,多是裝槍讓自己放,多年感恩負重,讓幹啥就幹啥的意識,如今攙上了被愚弄的感覺,使他本來清醒的頭腦,有點兒暈暈乎乎了。他眯一下眼睛想清醒清醒,腦子裏一下子倏地幻出兩幅圖畫來:

  計德嘉躲在市委大院收發室裏端著一枝槍,正瞄準著要走進來的羅冬青……

  計德嘉牽著一隻羊在草原上走著,這羊,怎麽竟像自己……

  尤熠光瞪圓眼睛的刹那,腦子裏產生了一種幻覺。在恍恍惚惚的視線裏,他發現計德嘉的腦袋就像自己小時候看到的一本童話裏描寫的寶葫蘆,光芒四射,閃閃發光。從羅冬青奇妙演繹“狸貓換太子”的招法看,計市長可謂料事如神,佩服,佩服!他幕後正導演的這場人事安排,十有八九會成功……跟著他幹不白幹!

  計德嘉從兩位得力部下瞪圓的眼睛和異常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倆已陷入認真積極的思考中,又故意放低放平穩聲音,像是對剛才那露骨的一種暗示的收斂,恢複了他平時嚴謹的形象和語調:“好了,我不再說了,這次考核組的考核和民意測驗一定要齊心協力支持地區的工作,把這次黨代會開成一次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好,就這樣,沒什麽說的了,你們都忙去吧!”

  兩人起身示意,離開了計德嘉的辦公室。

  尤熠光把齊貴山和房小虎用傳呼傳到了公安局招待所三樓麻將室。他倆進屋後,尤熠光一拍大腿,從麻將椅上站起來一副忘乎所以的樣子:“弟兄們,我這個常委、組織部長又大有希望了……”他得意地拍一下房小虎的肩頭說:“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小子能幹,不愧是省級勞動模範,要是我成功那天,咱們哥兒幾個好好喝一頓,來他個一醉方休……”

  “喂……”齊貴山也來了興趣,猜是這次考核組帶來了好消息,一閉眼忽地睜開說,“可別像老部長似的,一下子休過去呀!”

  “哈哈哈……”

  三人一陣大笑後,尤熠光又拍了一下齊貴山的肩膀說:“隻要不休過去,我就給你們個師長旅長幹幹!”

  “尤局長……”房小虎問,“不是說羅冬青推薦史永祥當常委、組織部長嗎?他倆是黨校同學,還有,都說羅冬青和省委書記梁威的關係挺鐵……”

  尤熠光沒好氣地說:“咳,這你就不懂了!我也沒必要和你說那麽深層次的問題。有一點我算服了,計市長這老爺子太厲害了!有的人手中有權不會用,你看咱這老爺子,當一把手時啪一聲能定盤子,現在當了二把手能耍盤子,耍得那盤子滴溜溜轉,耍來耍去,就耍成了定盤子!”他伸出一個手指頭神秘兮兮地說:“老爺子說了,這次民意測驗很重要!”

  “我接到通知了,明天下午副局級以上幹部畫票推薦一名常委、組織部長和一名常委,”齊貴山說,“什麽民意測驗很重要,我怎麽就覺不出重要來呢?不是說,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嗎?你看看,咱們市哪些幹部是畫票畫出來的……”

  尤熠光不耐煩地說:“別羅嗦了,時間寶貴,這政治上機密的事兒有的需要和你們說透,有的不需要和你們說透,時間寶貴,不得浪費。要你們幹的事兒我得說透。就這一個晚上的時間,你倆對照全市副局級以上幹部的電話號碼本,凡是和咱們關係好的,和計市長關係好的,尤其是計市長那些親親故故,你倆就在這裏,一人把著一台電話。打電話要分清情況,有的可以直言直語,有的含蓄點兒,有的點點計市長的名字,有的點點我的名字,有的還可以說我尤某對他不錯,給許點兒小願……”

  房小虎摩拳擦掌:“尤局長,你要當上常委、組織部長就好辦了,過兩年再弄個副書記,說不定還能混個一把手幹幹!”

  尤熠光友好地一瞪眼睛:“什麽叫混個一把手千千呢,講話不注意政治!”

  齊貴山笑笑說:“嗬,真是什麽師傅帶什麽徒弟,未來的尤大部長學會講政治、講含蓄了!”

  “行了行了,”尤熠光著急地說,“時間寶貴,浪費不得,快行動,再晚,你往人家裏打電話就不方便了!”

  “最高批示,堅決照辦!時間寶貴,浪費不得!這麽樣吧,”房小虎看看手表說,“就我們兩個人不行,我再找三個哥們兒,一共五個人行動,一個人打五十個電話,五個人就五五二百五,有效率百分之六十的話,作為無記名海推就不錯了,肯定領先。我的意思是每個電話裏麵都帶許願或要事後感謝什麽的帶點兒小郎當。”

  尤熠光說:“你小子聰明,就看著辦吧!”

  “好!”房小虎說,“我再找三個鐵哥們兒,今晚就在這裏給他來個五鼠鬧東京!”

  “你別他媽的和我屁郎嘎嘰,”尤熠光嚴肅地板起臉,“畫完票以後,還有第二個小戰役,就是在公布票之前,還要好好聯絡聯絡地區考核組來的六位大臣,聽說現在興這個。他們來時上麵有滲透,他們六個要是再站在我這邊,那可就成功一半了,民意不可違,考核組的統一意誌,否定起來也不那麽容易!”

  齊貴山仗義地說:“需要幣子我出,他們這些小蝦米做糖不甜做醋酸呀,你說得對,得維護好……”

  “我看應該,聯絡靠啥,市場經濟了,就得靠幣子:”房小虎說,“咱們這裏差點,計老爺子不幹這種事。聽說有些地方主事兒說了算的都明碼實價,你想從一般幹部當副鄉長、副局長多少錢,從副的提正的多少錢,送上去就好使!”

  “你以為你們搞工程承包呢,明碼實價要回扣,送不好怕要送出事兒來!”尤熠光說,“那可就黃瓜菜--全盤涼了!”他想了想說:“我承認市場經濟光靠甜言蜜語是聯絡不出什麽感情的,這樣吧,每人給他們選一件珍貴的東西,物不大起眼,一打聽,價格還挺貴,比如說二萬多塊錢的金殼手表呀,想想還有什麽,臨走時表示表示,吃這一口的咱們就禮品十幣子,不吃這一口的,就光帶禮品,要分開檔次,重點是別部長和搞綜合考核材料的那小子!”

  兩人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尤熠光囑咐說:“房小虎,錢你先出,就由你去辦吧。去時就說我的意思。單兵教練,一個一個送。要是遇到真心拒絕的就別勉強,告訴我,我隨意打個招呼,就說你去時我沒怎麽同意,也好圓個場。”

  房小虎一揮手:“沒問題,幣子我出!”接著唱起來,“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頭……”

  “哎呀,行啦行啦!”尤熠光說,“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唱個屁!”

  房小虎說:“好,馬上就行動!”他說著又打電話招來了三個人,五個人開了五個房間把著五部電話忙碌起來。

  齊貴山撥通了第一家:“喂,張局長嗎……你好,你好,地區來考核組了,明天下午要海推常委、組織部長……噢,咱倆想到一塊兒了,我們倆關係是不錯,我代表尤局長謝謝你了!”

  房小虎也撥通了第一個電話:“喂,馬副主任,你提職的事兒我和計市長通話了,過幾天我再催催,你就準備請宴吧。我說哥們兒,明天下午地區考核組海推常委、組織部長,你可務必參加會議投尤局長一票……”

  此時,現代語中那些許願的、相求的、套近乎的、扯大旗做虎皮的詞句在元寶市達到了利用率最高的時刻,它們從公安局招待所五個房間的電話筒裏輸入,通過縱橫交錯、密如蛛網的電話線向副局級以上幹部家重重疊疊地飛流著,傳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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