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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樊田夫忙著跟楊鵬飛去白浪島老刁家,處理林夕夢停工給他造成的被動,又是賠禮,又是送禮,並恢複了大華酒店施工。林夕夢恨得咬牙切齒,但卻無力阻止。她唯一能做的是,不再去工地。樊田夫無奈,隻好讓吳愛仁接替她指揮施工。

  接下來一段時間,林夕夢的情緒時好時壞。感受著樊田夫那熱烈的愛,使她愉快;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她又憂鬱不已。雖然樊田夫極盡其能地安慰她,發誓一輩子到死都是這般愛她,她卻總感到自己隻擁有他的愛,而沒有擁有他的生命。隻有在做愛過程中,她才有種擁有他生命的感覺。她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想靜下來寫點東西,又被日常工作、一些瑣碎事情纏著;想休整一段時間,又戀著樊田夫離不開。於是,她被一種無所事事的感覺困擾著。

  她已沒有了往日那份執著的工作熱忱。那份昂揚的工作激情,已經遠逝了。樊田夫也不想讓她再為這個企業硬撐猛闖了。他希望她能舒服輕鬆一些,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隻要她希望或喜歡幹的事,搞攝影啦,學繪畫啦,設計時裝啦,他都一概應允,盡她的興致所至支持她去做,並親自手把手教她繪畫。他把她放在自己寬厚結實的臂膀下嗬護備至,並要把這臂膀變成她溫暖甜蜜的避風港,再也不使她受到驚嚇,連做愛都時時考慮到她的需要。

  這天下午,林夕夢坐在辦公室裏。她手裏什麽事也沒有,隻那麽一味地呆坐著。靜靜地思想,靜靜地品味;想她的昨天,想她的今天,想她的明天;品味她的歡愉,品味她的苦惱。這一切,組成了一支高深莫測、跌宕起伏的無聲曲。她迷醉在這支曲子裏。這是心曲嗎?可它又似乎是客觀地存在於她周圍;這是田野的曲子嗎?可這又是別人所聽不到的。突然,一組極為莽撞的音符一下子跳出來:“感激——吸引——需要——”

  林夕夢一下子怔住了。

  她心裏反複默念著:“感激——吸引——需要——”

  她跳起來,去找樊田夫。

  樊田夫正在忙中偷閑作畫,計劃春節期間在梧桐舉辦畫展。

  林夕夢在他畫案對麵坐下。

  樊田夫看她一眼,說:“滿臉紅光,又有什麽新感覺?”

  她被這樣一問,反而不自然起來。稍一猶豫,說:“這次可不是什麽新感覺,而是新計劃。”

  樊田夫隻怕她的感覺,並不怕她的計劃。他又埋頭作畫,不經意地問:“什麽計劃?”

  “我計劃去北京讀研究生。”

  樊田夫抬起頭,緊盯著她,問:“什麽?”

  她又說了一遍。

  他不再放聲,繼續作畫。過了一會兒,僵硬地說:“想得倒好,沒門兒。”

  “為什麽?”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我就去。”

  “你敢!”

  “當然。”

  他放下畫筆,走到她麵前,抓住她的臂膀。

  “你敢去?!”

  她被抓痛了,大聲叫:“你放開我!”

  “你說去,還是不去?”

  “你先放開我再說。”

  “你先說我再放。”

  “你不放我怎麽說?”

  她痛出淚。他鬆了手。她臂膀上起了紅印,怨恨地說:“你真狠毒!”

  “狠毒的在後麵。你說吧,能說服我的話,就讓你去。”

  要說服樊田夫答應這件事,實在不是容易的,林夕夢並不是沒有嚐試過。藍寶琨一直想讓林夕夢去他那裏兼職,既幫他談判一些項目,又便於飛天和紅星合為一體。林夕夢感到隻要對紅星有利,這也未嚐不可,樊田夫卻不幹。樊田夫倒不是說不同意她去,卻是另用一計,對林夕夢說藍寶琨在他麵前提到過,可以利用林夕夢的姿色去為紅星攬工程,這真真把個林夕夢氣炸了肺,使她對藍寶琨產生了憎惡之心,恨不得用刀去捅死他。她沒有想到患難與共過的藍寶琨,竟然對自己這樣缺德,使她傷心得淚流滿麵。樊田夫柔聲柔氣地安慰她,說即使這個企業倒閉,他也決不會讓她這樣去做。林夕夢不知是計,她雖然有心計,但她的心計用來做一件孤立事,收效顯著,一複雜起來,就沒了招數。這就像下棋,樊田夫走一棋子看到的是四步五步,而她最多看出兩步,再多就力不能及了。尤其她天真地認為,樊田夫對付外人善用計謀,這她知道,對她是不能也不必用計的。豈不知,樊田夫為不讓她離開自己,沒少用過計。這一切,她一直被蒙在鼓裏。她知道的隻是要離開樊田夫是非常困難的,哪怕是為他們兩個人的利益。

  樊田夫回到原處繼續作畫。

  林夕夢捂著疼痛的胳膊,坐下去。她理清自己的思緒,慢慢地說起剛才那些莽撞音符所代表的一切。

  如果我一直這樣在這個企業幹下去,你對我最多的是感激。我耗費著心血、精力,如同一根蠟燭,燃燒過後,你對我還是感激。如果我去讀研究生,進一步增長自己的學識,添加自己的內涵,那無疑增添了我對你的吸引。尤其是我去北京後,攻讀外語,在文化圈廣泛接觸,那麽對你未來的事業必有幫助。

  “如果我要沉溺於目前與你這種搞企業同時享擁纏綿的情愛之中,我無力離開你去讀研究生,或許到頭來僅僅是瀟灑走一回而已;如果我能自拔,從對你的吸引和需要這更高一層去看待問題,那麽,我擁有你的人生目的將變得更為切實可行。可以這樣設想:有兩個相同的女人,一位你對她充滿了感激,另一位你被她吸引,同時又需要她,作為你來說,你會走向哪一位呢?”

  林夕夢停了一下,繼續說:

  答案是明擺著的。並且,我一直認為,男人是喜新的。幾乎每一個有頭腦的丈夫都曾欺騙過妻子。這話幾十年前說來是危言聳聽的,而到今天,隻有那些可憐的人兒才會感到驚奇。一個男人在其一生奮鬥中,每個階段必須有一定的刺激源。而對於一個真正的男人來說,最為恰切的刺激源莫過於一個女人。

  我們常常見到這樣一種情形:一個在多方麵很有前途的男人,結婚前拚命幹,結婚後鬆一半。這便是刺激源消退的緣故。而那些對事業有著執著追求的男性,絕不會在刺激源消退的情況下等閑視之,他會毫不失時機地尋求新的刺激源。這是必要的,也是合乎人性的。為什麽這樣說?當男人站在第一個台階時,他尋到了一個伴侶,並會認為那是自己人生最正確的選擇,是世界上最美滿的婚姻,一份無可代替的愛情。但是,隨著時光的流失,工作的變遷,地位的改變,知識範圍的擴大,思想內涵的豐富,已有伴侶已遠遠不能適應他的新的需求。

  “尤其是我們中國女人,大都有一種心理,那就是認為犧牲自己保全丈夫是自己最本分的事情,所以婚後義不容辭地挑起所有家務重擔,全身心地支持丈夫的事業,成為丈夫理想的不可缺少的賢內助,而在事業上停止自己的奮發,在學識上停止自己的追求,轉眼間,又從年輕漂亮的妻子變成根基牢固、堅實有力的母親。當丈夫在精神追求、智力水平、思想文化內涵等各方麵已經達到一個高的層次時,她卻仍停留在原來的水平。這時的妻子便以為丈夫會心滿意足地永遠感激她。”

  林夕夢去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她看著低頭作畫的樊田夫,接著說:

  其實,這是對你們男人的一種錯誤估計。她的丈夫對妻子充滿著感激之情,這一方麵是真實的,而另一方麵也是千真萬確的,那就是作為一個具有強烈事業心的男人,他深深地渴望著精神上、智力上的相通、交融,因而,他無法容忍妻子在心理上無法彌補自己心靈的空白,因而對妻子感到極為不滿,甚至怨恨。這個時候的男人,便在心理上需要一個與他在同一個水準上的女子,來與他並肩向前。所以,男人們願意追求他們自己階層,或相近階層的女人,結成一種性友誼的關係。這種性友誼關係是擺不出來的。

  對男人來說,這是光譜,彩色的光譜,它組成了一個男人無與倫比的內心世界,使男人擁有一個新的刺激源。這樣,也就更有可能使男人投入到一種更能充分表現自我的環境中去,以求取得社會認可的地位、榮譽,或較為穩固的經濟收入。因為他很清楚,隻有當他征服世界時,他才能夠征服女人。而一旦他確定的目標——一個女人,達到了,即被征服了,他便產生向另一個更高層次的目標拚力靠近的願望。

  “所以,從一定意義上講,男性的喜新是推動人類社會曆史進步的動力。當然,這裏所說的新,必須是優秀的女人,好的女人。所謂好的女人,就是使男人獲得精神上成熟的女人。男人同好的女人交往,在思想、精神、能力等各方麵都會獲得提高。有哲人幹脆說,一個好的女人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一所最好的學校。”

  樊田夫還在一聲不響地埋頭作畫,林夕夢將杯中的水喝完,繼續說:

  “現在我想說的是,既然你們男人的本性就是喜新的,我也不敢斷定將來你不會如此。但有一點我很自信,我絕對不成為你的一個台階,一個達到另一個更高層次的台階。我要成為你的梯子,讓你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去攀登,既讓你到達頂點,又讓你離不開這梯子。這就是我的真實心態。”

  成為一位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這是林夕夢一生的追求。

  林夕夢差不多說了半個下午,樊田夫自始至終不出聲。說完後,她忐忑不安地望著樊田夫。勝敗在此一舉。而她心中沒底兒。

  樊田夫直到作完那幅畫,把畫拿起來,貼到身後牆麵上,才開口說了一句:“把這幅畫送給你吧?”

  她疑惑地望著他,然後又望著畫麵。畫麵是溫暖神秘的紫色調,一位身穿黃色長袍的古裝男子倒背雙手,站在遠處,這男子透過金黃色的樹木,凝視著遠方淡紫色雲彩裏那火紅的夕陽……

  “把這幅畫送給你。”他又說一遍。

  “……”她還是不解其意。

  “我給它起上名字你就知道了。”

  他把畫從牆上取下,平鋪在畫案上,寫道:

  “看夕陽,那是企盼;天地間唯企盼才是升騰著的太陽。”

  寫完後,樊田夫又把畫貼到牆上。他退到她身後,輕輕地攬住她,一起欣賞畫麵。他在她耳際輕語:“夕夢,剛才我一邊聽你說話,一邊在大腦中就出現這幅畫的主題……看夕陽,那是企盼;天地間唯企盼才是升騰著的太陽。”

  林夕夢轉回身,望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說:“田夫,你同意了?”

  他擁抱她,輕聲說:“是的。夕夢,因為這幅畫就是在你說服我的過程中畫的,所以,我送給你。”

  林夕夢這才明白了,真是欣喜過望。她激動地、忘情地去吻他。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說吧。”

  “你必須選擇女教授做你的導師。”

  她一下子笑起來。

  “你別笑!如果不答應這一條,我就不放你。”

  她看他這樣認真,不笑了。是啊,樊田夫是聰明男人,他的防範是完全必要的。雖然說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沒有原因的結果,她卻怎麽也弄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容易與自己的老師發生戀情。既然屢有前科,她自己也不得不防患於此啊。想到這裏,她說:“田夫,我答應你。”

  樊田夫滿意地點頭。他抱起她,順勢在椅子裏坐下。他撫著她的麵龐,說:“夕夢,你就是最優秀的女人,最好的女人。我一輩子在你這所學校裏,讓你一輩子做我的校長。”

  她笑了:“那你一輩子也別想畢業。”

  “夕夢,我從進入這個學校,就再也不想出去,當然也就畢不了業。”

  “你願意嗎?”

  “哪一天我死在你懷裏,那就是我畢業的日子。”

  樊田夫說,他一直害怕林夕夢比他先死,他希望林夕夢讓他先死,並說無論到哪一天,即便七八十歲也要這樣。林夕夢認為那樣太殘忍,對她不公平,應該是一塊兒死才行。他總是霸道地拒絕。

  “校長先死,學生是埋葬校長的。”她說。

  “不行!必須我先死。”

  “這對我不公平!”

  “我就要這樣!我必須讓你體驗我死掉後的痛苦。”

  “你這殘忍的男人,你怎忍心……”

  “不!我是堅決不改變這個計劃的。”

  林夕夢不寒而栗。稍停片刻,樊田夫低聲說:“夕夢,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

  “既然愛我,你就不應該這樣殘忍吧?”

  “就因為我太愛你,所以才這樣殘忍。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心態。”

  林夕夢也不知道。

  樊田夫提出他計劃三年之內出國,並說日本是他最向往的國家。林夕夢卻不喜歡日本。日本鬼子強奸那麽多中國女人,這是她永遠切齒痛恨的。除非中國男人去把日本女人也如數強奸一遍,否則她永遠不到日本去。

  樊田夫說要出國,她並不相信。對樊田夫來說,這種計劃就跟她的感覺一樣,多如牛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現在做事已經很少顧及周圍影響,而從自身生命需要去考慮了。

  “夕夢,我怕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林夕夢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了。當她感受到他決心之大已無畏於人生時,那份喜悅無以複加。於是,她鼓勵地說:“田夫,現在是不是沒有什麽讓你害怕的了?”

  “有。”

  樊田夫的回答出乎她意料。她怔住了。許久,她才鼓起勇氣問下去:“還有什麽?”

  他望著窗外夜色,神情那麽莊嚴,那麽神聖,那麽肅穆,說:“怕你離開我;怕你不愛我;怕你愛上別人。”

  樊田夫一口氣說完三個怕,林夕夢無語而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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