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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夕夢,隻有你在與我一起戰鬥。讓我怎麽感謝你?”天黑的時間,似乎經曆一場洗禮的樊田夫緊緊地擁抱著林夕夢,仿佛是在擁抱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

  林夕夢哽咽著:“田夫,我們終於渡過了這個難關。”

  “沒有你,我就渡不過去。”

  電話響了,樊田夫放開她去接電話。樊田夫說:“……對,他已不可能償還……你不要抱希望了……起訴?行……你隻有這個辦法了……是啊,他媽的應該有個黑社會組織,專門清除這種人,剝奪他們在人類中的生存權利……好吧,再見。”

  樊田夫放下電話,微笑著走向林夕夢,說:“實踐證明……”

  林夕夢知道他要說什麽,雙臂環繞他脖頸上,接下去說道:“我是愛你的。”

  “是的。”

  樊田夫緊緊擁抱著她。企業的艱辛,林夕夢已目睹身受,在這艱辛的路上,她與樊田夫攜手並肩,同甘共苦。她越來越感到,她離不開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的事業離不開她。每當他擁著她告訴說他愛她時,她便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不要離開這個男人,此生足矣。這種感覺如此強烈,幾乎使她昏厥。她甚至想如果因此而失掉自我,也是值得的;如果能和他一起死就是最大的幸福。林夕夢突然想起早晨芸姑發火的事來。這實在是芸姑忍無可忍的表現。樊田夫夜裏絕少十二點前回家,不是跟林夕夢在一起,就是會客訪友,趕製圖紙或繪畫,有時幹脆睡在辦公室裏。芸姑知道樊田夫從來沒看上自己,從來不敢對他發火。樊田夫是巴不得激怒她讓她發火的。芸姑質問樊田夫是不是在外麵跟別的女人睡覺,他毫不隱瞞:“就是又怎麽樣?”芸姑便揚言要回去告訴公婆,樊田夫鼓勵說:“你快說去!”農村婦人治理丈夫的辦法,往往是一哭二鬧三上吊。芸姑知道,這些辦法對樊田夫是毫無效用的。她唯一辦法是忍氣吞聲。隻要樊田夫不提出離婚,對她就足夠了。這次樊田夫從回部隊那天起,到昨天晚上,已經連續有一周沒回家,芸姑又不知他去了哪裏。樊田夫無論去哪裏,無論幹什麽,從來不向芸姑打聲招呼。想到這裏,林夕夢小心地問他中午回去芸姑發火沒有。

  “沒有。”樊田夫搖搖頭,“我誰也不怕!”突然,他說,“夕夢,我現在真的有一種帶你走的想法。”

  林夕夢被他的變化感動著。她的努力與付出的心血、流過的淚水似乎沒有白費。也許不久的將來,她就能擁有一個嶄新的他,一個融合了林夕夢一半靈魂一半生命的他,那是她真正的愛人。她詢問他回部隊辦理轉業的情況。他說還不是那麽容易辦理,需要等一段時間。但他對此充滿信心,並熱切地說:“回來就好了。我們建立一個王國,我當國王,你當王後。”

  憧憬未來,他們沉浸在幸福之中。等天黑下來,走向那塊屬於他們倆人的麥田,展開她那條厚實的大圍巾,在冬夜裏席地而坐。她的雙腳凍得疼痛,便脫下棉靴,把兩隻腳放進他懷裏,雙手插進他腋裏。他雙臂環抱著她,情意綿綿地望著她,說自己對前十年生命的活法已經有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如果現在讓他死,他後悔死了。好比以前他一直被人綁著手臂,時間一長,習以為常。一旦掙脫,才恍然大悟,原來沒有繩索的捆綁更好。

  林夕夢卻一直處在無自由狀態中,而現在被樊田夫的愛捆綁得緊緊的,卻同樣感到舒服。她不能再在樊田夫與其他男人中周旋,包括卓其。她已把應酬卓其床笫之事視為沉重的負擔,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甚至晚上拖早晨,早晨溜之為萬幸。現在,她生命裏隻有樊田夫,她多麽渴望樊田夫帶她遠走高飛啊。可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樊田夫隻能這樣去想,這樣去希望,卻唯獨不能這樣去做。至少現在。

  “田夫,”她突然問,“現在,當你麵對她的時候,有何感覺?”

  樊田夫歎息一聲,說:“有時飯桌上望著她,我都在想,以後這個女人怎樣去麵對生活啊。”沉默片刻,他自言自語地說,“我現在從思想上、觀念上、精神上,找不到一個支點。一旦找到這個支點,我就會離開這個女人,然後同你結婚。你放心,我一定會堂堂正正地娶你。”

  是的,樊田夫一直在堅信自己總有一天一定會與她結婚。可是,不知為什麽,林夕夢一直沒有這份信心。

  “夕夢,你與別的男人做愛也這樣幸福吧?”做愛之後,樊田夫又問起這個問題。

  “……”

  “夕夢,除他之外,你還同別的男人這樣做愛過嗎?”

  “……”

  “夕夢,我不管你與別的那些男人怎樣,我隻愛你。”

  “……”

  “夕夢,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

  “……”

  樊田夫半躺半坐地俯視她,問出這一連串話。林夕夢感到自己仿佛是在麵對一張考卷,她在心裏說道:田夫,讓我怎樣對你說呢?讓我坦白?讓我虛偽?哦,田夫,這恐怕連你自己也不知道。

  樊田夫在等她答案。

  “無論怎樣,”她這樣回答,“我現在不屬於你一個男人,而是每天晚上躺在另一個男人身旁。”

  樊田夫像被電擊中,突然全身抽搐一下,跌倒在地,僵直地仰麵朝天。他痛楚地大喊一聲:“天哪!我怎麽辦啊!”

  林夕夢幸災樂禍地感受著他的痛苦,幸災樂禍地想:問你麵朝的蒼天吧!問你頭枕的大地吧!

  連續一個周,黑卯扈每天打電話來,催促林夕夢趕快把飛天資質材料送去。林夕夢同樊田夫商議後,派一名業務員送去。黑卯扈見到資質材料後,電話更是不斷打來,催促林夕夢趕快把飛天法人代表叫去白浪島簽合同。不見林夕夢有行動,黑卯扈火了,在電話裏吼:“林小姐你是怎麽回事?別人求我要工程幹,你倒好,反而成我求你幹工程。現在工程急等著開工,明年五一旅遊旺季到來之前開業,你卻到現在沒有動靜,你到底幹不幹?不幹趕快說話,我給別人……”

  “黑先生,別生氣,誰說不幹?這一段時間很忙……”

  “不用說忙不忙。我問你,北京飛天的人什麽時候到?”

  “快了,就這幾天。”

  “你什麽時候來?”

  “飛天的人來我陪同一起去。”

  “你好狡猾!”黑卯扈在電話那邊嘿嘿地笑,說,“好吧,林小姐,我把條件改動一下,你們給我提成。”

  “我也是這樣想。你要多少?”

  “見了麵再講。”

  “行。”

  憑以往經驗,談工程隻要談到提成或回扣,這工程就差不多了。樊田夫很是興奮,一個電話打到白浪島,藍寶琨風塵火火地趕來,還帶著一位年近六十歲的高級工程師鄭工,以及飛天在國內外施工工程樣本、圖片等一大包材料。樊田夫因為總結以往工程泡湯原因,決定這次不再出麵,加上紅豆酒店工期已到尚未完工,晝夜靠在工地上,便把去白浪島同黑卯扈洽談工程的任務,全權交給藍寶琨和林夕夢,鄭工負責技術問題。

  黑卯扈見飛天來了人,這才不對林夕夢發火,和氣地說:“林小姐,你這才像個幹事的。今天你們要是還不來,我就把工程給另外一家裝飾公司。”

  說完,黑卯扈拿出一撂裝飾公司的資質材料,遞給林夕夢。

  林夕夢翻閱著,看到裏麵有上海的、深圳的、廣州的,還有兩家香港的,都是國內外最負盛名的裝飾公司。她這才感到幸虧來了,否則,這麽多工程眼看著從手裏滑掉真是遺憾終生。

  藍寶琨眨巴著那雙細眼睛,拍著黑卯扈肩膀,笑著說:“黑老兄,放心吧,工程談成功,第一功臣是您,飛天和紅星哪一家也虧待不了您。”

  “這也是。可林小組遲遲不再露麵,我很生氣。我是看梁局長麵子才把工程給林小姐的。”

  “梁局長是誰?”藍寶琨轉向林夕夢。

  林夕夢正不知如何回答,黑卯扈說:“是白浪島土地局一位退休老局長。今天既然您藍經理和鄭工來,工程就這麽定了。您先在賓館住下,我們明天同甲方正式談判。”

  “行。”這三個人幾乎同時回答。

  中午,由林夕夢以藍寶琨飛天的名義……這是黑卯扈向她建議的,在酒店請黑卯扈吃飯。吃過飯,林夕夢把藍寶琨和鄭工安排在海天賓館住下。看時間還早,藍寶琨建議她陪他買點東西。她也讚同,並說一旦談起工程來實在無暇出去。

  他們搭車來到中山路。這是白浪島規模最大也最為繁華的商業街。德國侵占膠州灣時期開辟南半段為主要商業街,北半段是當時德國人規劃的中國人居住區,也聚集著許多商家。現在這條商業街地麵大、行業全、老字號多,從早到晚人流不息,車流不息,南來北往的客人摩肩接踵,手拎肩扛著選購的商品。在一家名為藍寶石首飾店門口,藍寶琨停下來。

  “怎麽,進去看看?”她問。藍寶琨眨巴一下眼睛,說:“怎麽?到我家了,不進去看看?”林夕夢一聽就笑,看他那副可愛樣子,說:“看就看唄,誰怕?”兩個人走進去。藍寶琨相中一枚靈巧細小的戒指。售貨員小姐從櫃台裏拿出來遞給他。他放在手中端詳了一會兒,對售貨員說:“這樣看也看不出好來。”那售貨員小姐立刻指指林夕夢,說:“讓這位小姐戴上看看不就知道了。”藍寶琨轉向了林夕夢,眨巴著眼睛,說:“還是售貨員有辦法,那就隻好勞駕你了。”林夕夢伸出左手,把戒指套進無名指裏。果然,這隻嫩滑纖長的手,突然戴上這樣一枚靈巧細小閃著金光的戒指,漂亮極了。藍寶琨脫口而出:“就要這隻。”

  往回返的路上,藍寶琨手握那枚戒指,問:“夕夢,你為什麽不戴首飾?”

  林夕夢一振。藍寶琨從未直呼她的名字。她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輕輕鬆鬆地說:“這還不清楚?我自身的分量已經夠了。”

  藍寶琨盯視著她,說:“你總該戴一枚戒指吧?”

  “並不是該不該的問題,而是……”她猛然打住。她從來沒有帶過戒指,卓其也從來沒想到要給她買,現在即使要給她買,她也會婉轉拒絕。卓其已經不是讓她為之死心塌地的男人了。

  “是什麽?”

  “算了,不談這個。”

  第二天,黑卯扈帶領藍寶琨、鄭工、林夕夢三個人去見工程甲方。到了那個地方,才知道對方並不是工程甲方,仍是中介方。是一個中介公司。他們說為取回工程圖紙,已交上二十萬元支票做抵押。如果飛天要接這個工程,就必須拿二十萬現金支票來,一手交錢,一手交圖紙,然後簽正式施工合同。這樣,林夕夢早晚往返在梧桐與白浪島之間,陪同藍寶琨同黑卯扈引見的一道又一道中介人落實工程情況。到第四天,還沒見到真正的工程甲方。鄭工實在不能再等下去,白浪島的工程急等著他回去最後把關,隻好先搭一輛出租車,連夜從白浪島趕回去,留下藍寶琨和林夕夢兩個人繼續在這裏。第五天上午,黑卯扈準時又來了,滿臉興奮:“藍經理,一切辦好了。後天星期一下午三點,準時在海天這裏簽署正式施工合同,圖紙預算甲方都做出來了,是找香港一家公司做的。你們飛天再看一遍,這樣甲方把設計費這一塊直接留下。”

  兩個人一聽,精神為之一振。

  黑卯扈繼續說:“所有我這方麵人的中介費,總共要工程總造價百分之一點八,你們看怎麽樣?”

  藍寶琨喜出望外。在這之前,黑卯扈咬定百分之二點五不放。而北京飛天老板在電話裏指示,中介費總共上限是百分之二點五。如果黑卯扈這裏要百分之二點五,那就意味著紅星一點兒也沒有。這對藍寶琨來說,無法向樊田夫交待。紅星在承攬這個工程過程中,人力物力投資太大。藍寶琨聽到這個消息,立刻說:“行,行,太好了。”

  黑卯扈說:“那就趕快給北京打電話,星期一飛天法人代表必須來。”

  “圖紙預算沒看怎麽辦?”

  “連工程師一起來。”

  “行!”

  藍寶琨當即在房間裏掛通北京長途電話。飛天老板這些天一直守候在電話機旁,隨時接進藍寶琨匯報請示電話。他聽說藍寶琨已經進展到這個程度,當即決定,派一名副總經理帶著他的授權委托書,外加一名高級工程師,一名工程預算員,攜十萬元支票及印件,乘坐下周一早晨八點的班機,來白浪島簽署施工合同。接下來一天,大家都很興奮。到下午四點,北京就來電話,說飛機票已買好。黑卯扈提出晚上他請客,放鬆一下這幾天奔波的疲倦和繃緊的神經,要林夕夢也參加,晚上就不要返回梧桐。藍寶琨看成功在即,也建議說既然這樣她就住下。

  “不!”林夕夢堅決拒絕。工程談判的進展情況令她歡欣鼓舞,但她的頭腦還很清醒。她撒謊道:“公司下午來電話找我,讓我今晚必須回去,說有事。”

  林夕夢回到梧桐,見到剛從工地回來的樊田夫。她對談判進展效果意外之好而神采飛揚,展望著明年將在白浪島的工程進展情況,以及眼下將穩穩收取的中介費,她簡直感到自己要興奮得騰空而起。似乎那一百多萬現鈔已經擺在她麵前。她又像去處理湯圓寶車禍事故回來路上麵對那一萬塊錢一樣,開始計算如何花這些錢來。所不同的,那一次她是在心裏計算,而這一次,她是說出來,說給樊田夫聽。她首先要給樊田夫買一輛高級轎車,他從部隊帶回那輛麵包車太舊了;其次,給他買一個手機,現在的老板沒有手機簡直不像那麽回事;……她甚至說可以就此不再幹了,給雙方家庭分別留下一筆錢,然後讓他帶她遠走高飛,因為她很清楚,黑卯扈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夕夢,如果一旦你被那個家夥霸占了,我將成為盜蹠第二,成為現在這個形象的另一個極端。我不容許任何一個男人像我這樣擁有你。那樣我會痛苦死而去殺人。”

  “田夫,我知道怎樣愛你。”

  “告訴我,夕夢,如果那個男人也像我這樣擁抱你怎麽辦?”

  她笑了:“不可能。”

  “不要說不可能!黑卯扈那小子你要當心!”

  “老老實實說,我現在是過一天算一天,工程雖然談得這樣熱烈,但是,一旦出現什麽意外,我會立刻拔腿。”

  驀然,樊田夫臉上的笑容凝固,盯住林夕夢的眼睛一動不動。她不解,又重複一遍:“老老實實說,我現在確實是過一天算一天。如果工程談好,拿到錢,我就要你跟我走。”

  他凝固的笑容仍然如舊,眼睛仍然一動不動,低聲問:“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她老實地回答:“你不走,我也不走。你在哪裏,我在哪裏。”

  樊田夫屏住呼吸聽她說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將她攬進自己懷裏。好久,他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微聲念叨:“夕夢,一念之間,你差點兒失去我。”

  林夕夢莫名其妙,好像沒聽清楚,問:“田夫,你說什麽?”

  他在她耳際輕聲歎息:“夕夢,剛才你對我是一個懸念,在那一瞬之際,你差點兒失去我。”

  她還是不明白,直到他吻她時,她才恍然大悟:樊田夫說剛才一瞬之際自己差點兒失去他!當她終於將這一信息明明白白地解讀出來後,淚水奪眶而出。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麽,隻有淚水洶湧。樊田夫吻著她的淚水,輕聲歎息:“是我不好。我聽錯了你的話。”

  林夕夢一夜難眠。“夕夢,一念之間,你差點兒失去我。”隻要這句話一回響在她耳畔,她的淚水就湧出來。早晨,去白浪島的路上,她仍是不敢去想這句話,一想淚水就來了。她在心裏祈禱:上天憐我,讓我今生今世永遠不要再想到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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