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後的姐弟重逢:看家庭破碎的童年創傷

遠遠的霧 (2026-02-08 05:33:23) 評論 (7)

今天讀到《華盛頓郵報》一篇報道,被深深觸動。那是一段跨越七十年的姐弟重逢。

2025 年夏天,在馬裏蘭警方的協助下,借助 DNA 技術,終於讓Charles  與姐姐 Mildred 找到了彼此。七十年的音訊全無,在暮年重新喜泣相聚。然而,這並不是一個溫馨圓滿的故事,而是一段被撕裂的人生,他們的不幸遭遇要追溯到 上世紀50 年代一個破碎的家庭。

當年,Charles、Mildred 以及最小的妹妹 Judith 被強行帶離母親的監管。父親是慣犯兼騙子,長期進出監獄,從未承擔父親的責任。在當時的美國,一旦父母被認定為“不稱職”,無論是因為犯罪、精神問題,或者極端貧困,政府或受托的宗教機構便會介入。孩子被法院判定為“受撫養兒童”後,社會工作者或警方會直接把孩子帶走,再由法院決定監護安排。很多孩子隨後被送往教會經營的孤兒院。對這三個孩子來說,這個貌似“保護”的決定卻開啟了長達數十年的噩夢。

他們從賓州被送到俄亥俄州 Cleveland  的一個宗教慈善的兒童機構,但這個機構迎接他們的卻是壓抑與恐懼。Charles 在回憶機構中的修女時,仍帶著明顯的痛苦。為了摧毀他的自我認同,修女們經常嘲諷他,甚至騙他說他根本不是母親的孩子,而是“裝在籃子裏丟在門口的棄嬰”。這種精神羞辱,在當時的某些宗教慈善機構中並不罕見。許多機構由教區管理,資金依賴捐贈與福利補助,而監管卻十分有限。孩子在所謂的慈善體係中,感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冷漠和身份的迷失。

最黑暗的一段經曆發生在他們短暫被送往寄養家庭期間。寄養父母並沒有善待他們,反而對他們施虐。三個孩子為了躲避繁重勞作與毆打,常在深夜逃出家門,蜷縮在鐵皮垃圾桶裏取暖,熬過漫長的寒夜。也正是在那段混亂歲月中,最小的妹妹 Judith 從他們生活裏消失了。當他們再被送回孤兒院時,Judith 已不見蹤影。由於創傷與年幼,兩人甚至逐漸忘記了妹妹的容貌。

在窒息的環境中,他們選擇不斷的反抗。1958 年,隻有 14 歲的 Mildred 離開孤兒院,自謀生路,在汽車餐廳做服務員,住在五金店樓上的簡陋小公寓。Charles 則成為孤兒院裏的“逃跑慣犯”,15 歲徹底離開,後來在越戰時期參軍。戰後做過很多工作,但他一直尋找家人,多次回到故鄉和 Cleveland 查找檔案,但當年的收養記錄大多密封不公開,幾十年的努力都沒有結果。直到 2025 年,馬裏蘭警方在調查他母親 1971 年的一起舊謀殺案時,通過 DNA 建立的家族基因圖譜,才使這對失散的姐弟終於聯係上了。

令人惋惜的是,那個曾與他們一起躲在垃圾桶中避寒的小妹妹 Judith,至今仍下落不明。她像這段曆史中永遠缺失的一塊拚圖,成了姐弟倆的心痛。如今 Charles 和 Mildred 幾乎每天通電話,仿佛試圖把失去的七十年一點點找回來。重逢固然感人,卻也更讓人看見他們悲戚童年所留下的漫長陰影。

讀完這篇報道,我最大的感悟是,孩子的成長最需要親生父母的穩定陪伴。若父母在經濟或心理上完全沒有能力承擔責任,把孩子帶到世界上,往往會成為孩子一生痛苦的起點。今天美國的兒童福利體係已經有了嚴格法律程序,政府部門必須聽證、為父母提供法律代理與輔導,並優先嚐試家庭團聚。比半個多世紀前已經進步許多。

社會對孤兒的關懷,不能隻停留在食宿與捐助,更重要的是心理健康與尊嚴培養。否則,在“慈善”兩個金字之下,仍可能製造痛苦而漫長的創傷。

2026.2.8 於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