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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歌唱家的一生

帕格尼尼 (2026-02-22 07:25:16) 評論 (2)

50年代回國的1600左右老海歸中,有30多人學習音樂,其中學習鋼琴的人為多數。學習西洋歌劇的人不多,夫妻二人都學西洋歌劇隻有一對,他們是薛傳懿和何克。

薛傳懿,男中音歌唱家,廣東中山人,相繼於上海、南京、香港讀中學。回內地後上中山大學,後入重慶歌劇學校。曾任成都美專音樂係主任、中央政治學校音樂指導、三青團夏令營音樂教官、廣州藝專音樂係教授等。

何克,女高音歌唱家,江蘇江陰人,上海師範專科畢業後任小學教師。抗戰期間參加民國教育部組織的巡回歌詠隊,兩次任三青團夏令營音樂老師。抗戰勝利前任重慶大學音樂講師,國民黨政治部演劇團團員。

薛傳懿和何克在重慶相識,並在重慶大學禮堂舉行了他們的第一次演唱音樂會。結婚後,他們在上海、南京、香港等地演出,籌備經費,準備到法國深造。1949年,他們已小有名氣,為了繼續籌備經費,帶著兩個孩子到南洋巡回演出,灌製了七張唱片,被讚譽為“一對獨創的歌手”。1950年從西貢乘船赴法國,進入巴黎音樂學院學習,在名師指導下,他們的藝術造詣得到飛躍,於1952以優異成績畢業。他們還在巴黎的一所俄羅斯音樂學院學習,但由於經費和一些個人的問題,沒有參加畢業考試。

他們在巴黎時又生了一個孩子,夫妻二人輪流上課、帶孩子,生活相當艱辛。他們常常去麵包店買隔夜的廉價麵包吃,想吃肉的時候,就去屠宰場拿當地人不要的牲畜內髒。薛傳懿參加了巴黎音樂學院為亞洲學生舉辦的獎學金比賽,獲得第一名,解決了一些學費問題,減輕了生活壓力。由於歌聲和演藝突出,何克受到邀請在歐洲巡回演出歌劇“蝴蝶夫人”。考慮到三個孩子,她婉言謝絕了。

最終,由於生活艱難,也希望為祖國服務,在中國留學生學生會的幫助下,他們向中國教育部申請回國經費。得到旅費後,一家五口於1953年回國。

盡管組織上對他們有“曆史比較複雜”的鑒定,但由於學聲樂的人少,在海外已有些名聲,夫妻二人回國前就已擬定安置到中央音樂學院任教。回國後,廣播事業局正在按照蘇聯專家的意見籌辦廣播合唱團,找不到合適人選擔任音樂指導,點名要他們夫妻二人。他們覺得教學比較適合他們的理想,便去了中央音樂學院。

他們的法國教學法與蘇聯專家的流派不同,被有些人認為是反對蘇聯專家,隻能分到最差的學生。不久就趕上肅反,薛傳懿因曾參加過國民黨,又遭到小人的算計,處處受到刁難。一次氣憤不過,薛傳懿回家一拳打在窗台上,小指骨折。由於工作不順心,他們請求調離中央音樂學院。多個單位邀請他們去,最後他們選擇回到年輕時相愛的重慶,在重慶歌舞劇團重新開始演出生涯。他們演唱過歌劇“草原之歌”“洪湖赤衛隊”“奧涅金”等,在當地十分受歡迎。可是薛傳懿的“曆史問題”始終跟著他,讓他處處受到打壓。後來被安排到西南師範學院教書,在那裏還是受排擠,最後又送回到重慶歌舞劇團。

文革開始,夫妻二人遭到批鬥、隔離、抄家。他們從法國帶回來的兩箱歌譜當廢紙賣掉了。他們聽說北京文化界批鬥會的殘酷情況以後,感歎萬分,離開了中央音樂學院,因禍得福,要不然,說不定在北京會被整死。重慶武鬥相當厲害,他們沒有受到傷害,也屬萬幸。

為了給在農村插隊的孩子回城名額,他們一起辦理退休和病退,但繼續服務社會,應各專業團體請求,無私地培養新一代。他們對孩子說,當年如果不急急忙忙回國,在法國再發展一段時間,在海外成績再大一些,全家的境況可能會不同。

文革結束後,何克赴香港探親,留在香港,並辦理全家赴港定居手續。1981年,女兒和小兒子來到香港和母親團聚。薛傳懿和大兒子的申請尚未批準,薛傳懿繼續給各文工團和歌劇團上課。不幸,在給湖南省歌舞團的學生上課時,薛傳懿突然暈倒在鋼琴上,不醒人事,經搶救無效逝世,享年64歲。追悼會上有一副挽聯,上聯是“坎坷一生為藝術”,下聯是“辛勞數載培桃李”。何克因剛到香港不久,無法去參加追悼會,暗自一個人在家裏流淚。

大兒子到香港後移民加拿大,何克隨後也跟女兒和小兒子去了加拿大。何克晚年住入多倫多養老院,2013年去世,享年9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