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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回家遇到小偷

mayflower98 (2026-02-17 08:22:47) 評論 (18)
         半夜三更的時候,在羊城火車站的對麵,路燈照不到的天橋下很昏暗,三三兩兩的旅客有的背靠著橋墩,有的歪在行李上。我不敢獨自走的太遠,看到五、六個中年婦女和男人聚在一起,就想借著這幫陌生人壯膽,於是不聲不響地走過去,挨著婦女將手裏的報紙鋪在地上席地而坐,屈起雙腿後雙手臂擱在膝蓋上當枕頭用。

          陸陸續續地有可疑的男人從對麵火車站的廣場上走到天橋下,他們東張西望地走走停停。我用眼角警惕地瞧著他們,不久就困得眼皮都睜不開,睡著了。

         大概是五更天吧,迷迷糊糊中的我從睡夢中突然驚醒過來,腦袋還枕在膝蓋上,此時的天橋下格外的寧靜,偶爾有車頂上閃著微弱燈光的士從我麵前的馬路上呼嘯著駛過。有個像是從地縫裏突然鑽出來的黑影,幽靈一樣向我們這邊飄過來,而且來了還不走,他圍著我這一堆東倒西歪地睡覺的人慢慢地轉圈。

          剛開始我還以為黑影子在找人,他悄無聲息地在我對麵睡著的中年男人身邊停下,以為他們是一夥的。我合上了眼睛卻睡不著,頭歪在手臂上好奇地看著,發現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坐在地上安靜地打瞌睡,反而是側著身子蹲在對麵中年男人的身邊,一聲不響地盯著對方。天哪!要是那個睡著的中年男人突然睜開眼睛,一定會被嚇得半死。

          隔著不到兩米遠的我當下被驚呆了,眯著眼睛大氣也不敢出,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見黑影的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慢慢地伸進睡著的中年男人的衣服下麵。 

          我想起宿舍裏的女工們曾經說過,小偷報複壞他們事的人的手段是非常地殘忍,他們會用夾在手指間鋒利的刀片從背後抹別人的後頸窩。我的媽呀!要是那小偷發現我在偷偷地看他,惱羞成怒之下的他會不會給我一點顏色看看呢?

          四周圍天昏地暗,靜悄悄地風不吹樹不動,那黑影蹲在那裏在中年男人的身上摸摸搜搜的。我恨自己沒本事,身後又無山可靠,做個好人是需要付出血的代價,我當不起啊,也就沒有勇氣站出來大聲地喊抓賊。同時我又有點恨對麵的那個中年男人不爭氣,不但睡得死死的,竟然還打起了呼嚕,難道他的第六感也睡著了嗎?

         我無法想象對麵那個舍不得花錢住旅店的中年男人醒來後,發現辛辛苦苦地掙來的錢都被人偷走了,這可是回家過年呀,他心裏該有多麽的難受啊!我不忍心看到那樣悲慘的場景,便絞盡腦汁地想著該怎麽做去驚醒他,而又不被賊人報複。

         我的心緊張地堵在嗓子眼裏,搞得自己出氣進氣都難受得要命,還要使勁地憋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無奈的是我的忍功修煉不夠,終究還是沒忍住咳嗽了一下,聲音在寂靜的深夜中響起,把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趕緊捂住嘴巴,誰知道起了反作用,一發不可收拾地連著咳嗽了兩聲,三聲,甚至四聲!我一動都不敢動,眯著眼睛提心吊膽地看著對麵的黑影子。

          賊人抬起頭東張西望,他的手同時也從夢中人的衣服下麵抽出來,輕手輕腳地站起來,如來時那樣無聲無息地飄走了。

          我雖然在最後的緊要關頭沒看清小偷的手裏到底有沒有拿東西,暗地裏卻是長長地鬆了口氣,慚愧地睜開眼睛迅速地四下瞟了一眼,吃驚地發現周圍幾乎所有的人都醒了,都在昏暗中做著小動作,唯有那個打呼嚕的中年男人還在一心一意地睡覺,也許他真的是太累了。

          媽呀!剛才的一驚一嚇的可累死我了,緊張的心情突然放鬆,人便困得眼皮蓋地,我趴在膝蓋上不知不覺地又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睡夢中的我被汽車刺耳的喇叭聲驚醒,睜開眼睛才知道天已經大亮了,趕緊從頭摸到腳,都好好的連一根汗毛都沒丟,心下暗喜。我又從左到右掃了一眼,發現周圍有幾個男女稀稀落落地坐在行李上,嘰嘰喳喳地說著南腔北調,再仔細地瞅著他們的神情,奇了怪了啊,沒有一個人看上去象是丟了錢後魂不守舍的愁苦相,相反都像是在提前過年似的喜氣洋洋地吃著零食,大聲地說笑著,而我昨晚上所經曆的一切就好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似的。  

          在我麵前大約二十步就是繁忙的紅綠燈路口,有些人不遵守交通規則,搭夥過馬路,無視路上南來北往的大車小車。司機的破口大罵聲夾雜著汽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腰酸背又痛,感覺一夜老了好幾歲,昏頭昏腦地走出天橋底下。口渴得冒煙,我為了安慰一下自己昨晚上受驚嚇的心,便想從小販手裏買杯涼茶喝,看著小販肮髒的手中如洗碗水般的茶水,實在是下不了手,就去附近街邊的大排檔吃了碗雲吞麵。為了打發火車上漫長的旅程,我得帶上精神食糧,於是又在路邊的報亭買了最新出版的讀者文摘和南方周末報,還買了幾樣火車上吃的喝的,重新回到天橋下,找了個通風的地方靠著橋墩休息。           

           挨到中午時,我又到火車站的樓下樓上的侯車室轉了幾圈,與前天一樣多的人,甚至更多,無論往哪個方向轉身都會撞到人,走路一不小心便會踩到坐在地上的人,當然還是一坐難求。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汗酸臭味,夾雜著嘈雜的人聲,還有廣播員不厭其煩地播放旅客請注意的聲音。

          遍地都是垃圾,有幾個火車站中年職員拿著超大號的拖把清掃,一路吆三喝五地大喊:“ 讓開!讓開!” 拖把所到之處引起一陣騷動,旅客們手忙腳地挪動地上的行李讓出通道。

         我隻好又走出去,在火車站的廣場邊上找個落腳的地方,鋪上報紙席地而坐,累了便站起來看路人。一直熬到下午,我提前一小時背著雙肩包進候車室排隊等候。

          好不容易盼到剪票員出現了,人們肩扛手提著行李爭先恐後地拚命地往前擠,出了剪票閘口又不約而同地往前奔跑,即使手中捏著貨真價實的火車票,還擔心上不了車。這年頭讓人不放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就是已經吃進肚子裏的東西,還擔心食物中毒。到手的錢也不放心,害怕是假鈔,害怕被賊惦記著。

         恐懼或焦慮如感冒一樣會迅速傳染的。我也莫名其妙地深受到周圍人的影響,心急如火地穿過地下通道後上台階,一口氣跑到月台上,東張西望地尋找著綠皮車廂外標明的方向,並向站在車門前的列車員確定了車次和終點站,這才放下心。

          旅客一窩蜂地擠在狹窄的車廂門口,連驗票的列車員都被擠到一邊去了。 那些先擠上車的旅客趴在窗戶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對著擠在車廂門外的張三李四們大喊大叫道: “ 我在這裏!快到這邊來呀!”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張三李四們應聲飛奔過去,裏應外合地先將行李從窗口塞進去,然後手腳並用麻利地在老鄉幫助下硬是從窗口爬進去了。     

         有旋客被列車員黑著臉喝斥了幾句,當即就老老實實地排隊上車。隻是想回家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太心急了,列車員不久又被上車的人擠到一邊,或許是列車員暫時放棄了責任。旅客們腳下的步伐一刻沒有停,嘴巴也沒閑著,擠進車廂後呼朋喚友,直到行李塞在頭上的行李架上了,才安心地坐下來。

        人是奇怪的動物,行為深受周圍環境的影響。當我一腳踏進火車站剪票口,直到上了車廂都不由自主地盲目地隨著人潮往前跑,往前擠,出了一身臭汗連人帶包都擠進車廂裏才鬆了口氣,總算是離家鄉又近了一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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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難也要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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