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翡冷翠”是意大利城市佛羅倫薩(Firenze)的另一個譯名,出自徐誌摩。這個名字從發音上更接近意大利語原詞,還有點容易引起聯想,聯想到冷冰冰而美麗無比的翡翠。英語譯名Florence不僅寫法有差異,發音更是不同,羅馬火車站的標示牌上和廣播中雖然也用英語,但站名仍然是意大利語,引起諸多不便,遊輪下來的老美粗枝大葉,抱怨找不到去Florence的車。
佛羅倫薩火車站裏盛況空前,黑壓壓的人群像覆巢的螞蟻,塞滿車站大廳的每個角落。我們急不可待地擠出了站台,拉著行李走在古老的碎石板路上。預訂好的酒店離車站不遠,走在石子路上,拉杆箱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第一眼看見聖母百花大教堂時就形成了我對弗洛倫薩的初印象,這是一組建築群:大教堂、洗禮堂和大鍾樓,模式與比薩的奇跡圈一樣,規模要大許多。聖喬萬尼洗禮堂灰綠色的基調,百花大教堂紅色的穹頂,喬托鍾樓大理石麵的幾何圖案,和諧地配在一起,實在太漂亮了!實實在在的“百花齊放”大教堂。

大穹頂的修建是建築曆史上的奇跡,是文藝複興建築風格的標誌。大教堂於1296年開工,設計了世界最高的穹頂,但無人知道如何蓋。羅馬的萬神殿有個最大的穹頂,但頂部一直是一個空洞,那時還沒有技術封頂。佛羅倫薩人是如此自信,不管不顧就幹開了,因為他們預料有牛人到時候就會跳出來。教堂建成後穹頂的地方剩一個大洞,該是建穹頂的時候了。果然1418年一個名叫菲利波·布魯內萊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的佛羅倫薩金匠跳出來應戰,說他有辦法。他不是建築師,也沒有多少學曆,選中他是佛羅倫薩人都相信此人是個罕見的天才。而且他的方法不用搭建很高的腳手架,佛羅倫薩地區缺木材,對這點很在意。小個子金匠自學成才,門門懂樣樣精。他到羅馬研究了萬神殿的築建方法和原料,在此基礎上創新。百花齊放大教堂的穹頂是兩層,一個大穹頂套一個小穹頂,兩個穹頂互相製約互相支撐。低的地方用石塊,高的地方用磚,磚頭塊塊聯鎖,被工匠們巧妙地砌成拱形,最後封頂成功。建成600年後至今,仍然是世界上最高大的磚石結構穹頂,是百花之城氣勢恢弘的天際線。布魯內萊斯基在佛羅倫薩去世,並葬在聖母百花大教堂。
可是教堂前麵的空間太狹窄了,對拍照來說有一個致命弱點,得把相機上揚很多。超廣鏡頭雖然能裝下眼前的高大建築,卻引起嚴重變形。天氣昏暗,又開始下雨,我們躲在洗禮堂的屋簷下避雨,街上照常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到了夕陽時分雨停了,天知我心賜良機,一道紅光將鍾樓照亮,然後又將教堂頂端照亮,五分鍾後紅光馬上就消失了。

欣賞穹頂的最佳角度是喬托鍾樓的高層,就是上圖右邊的那座高樓,爬頂要爬得腿軟。第二天白天我們買票進去。爬上幾百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聖母百花大教堂紅色的穹頂雄踞城市上方,傳說米開朗基羅受教皇之聘設計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時,說他能建造更大的穹頂,卻做不到比這個更美麗。

左圖是聖喬萬尼洗禮堂,右圖是聖母百花大教堂的一角。

佛羅倫薩的中心部位是領主廣場(Piazza della Signoria),主要建築是作為市政廳的舊宮和蘭奇敞廊。舊宮在文藝複興初期就是市政廳,十六世紀中期被佛羅倫薩霸主美第奇(Medici)占據成為他的宮殿,後來美第奇搬到新的居所皮蒂宮,舊宮又成了市政廳。美第奇家族是佛羅倫薩的名門望族,實權統治了佛羅倫薩300來年。這個家族有多牛呢?男的當教皇女的當皇後!美第奇家族一共出產了四位教皇兩位皇後。

舊宮(Palazzo Vecchio)前麵引人注目的是米開朗基羅的名作“大衛”雕像,米大師是佛羅倫薩本地人,“大衛”雕像是他年僅26歲時的作品,本來要放置在百花大教堂的屋頂上的,太重了搬不上去,就放在舊宮門口幾百年,風吹雨打鴿子糞便澆頭,十九世紀“大衛”真身被移到學院美術館供奉起來,門口的這個是替身。

學院美術館(Galleria dell Accademia)是佛羅倫薩最熱門的景點之一,經常是一票難求。我們從網上訂票,還要一大早起來去美術館門口排隊取票,還好,排了半個多小時進去了,目睹“大衛”真容,“大衛”位於一個文藝複興風格的穹宮下,保養得不錯。

蘭奇敞廊(Loggia dei Lanzi)原來是廣場上市政長官宣讀布告的高台,現在是露天雕塑博物館,陳列了很多大師作品,多是仿製品,真品早就挪到各個室內博物館保養起來,免遭風霜。最顯眼的是意大利雕塑家本韋努托·切利尼創作的青銅雕像《珀爾修斯與美杜莎之首》。

領主廣場上另一組群雕“海神波賽冬噴泉”,由雕塑家巴托洛米奧在1575年完成。這個應該是真品,雕塑家本人很不滿意,覺得是個失敗的作品,而佛羅倫薩人覺得很接地氣,稱之為“大白雕”寓意大白爺們。

清晨是逛街的好時光,就圖個人少。一大早到起來扛著角架相機出去拍市景,正是藍調時刻,幾乎沒什麽遊人,不過街上各種車來來往往的,垃圾車清潔車送貨車,都趁著人少在忙。這是烏菲茲美術館大院,U形長條的院落很獨特。

烏菲茲美術館的南邊河岸就能看見橫跨阿諾河上的老橋(Ponte Vecchio)

這是一個風雨橋,建在阿諾河最窄處,橋上大街兩旁商鋪林立,賣金銀珠寶。二戰時佛羅倫薩唯一幸存的古董橋。

阿諾河被初升的太陽照亮,靜謐優美。

到訪佛羅倫薩就不能不去烏菲茲美術館(Galleria degli Uffizi),這裏館藏了10萬多件珍貴藝術作品,有巨量的文藝複興時期畫作和雕塑。大師的名字如雷貫耳:達芬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卡拉瓦喬、菲利波.利比、提香、保羅·烏切洛、…。美術館的畫作按年代順序擺放,從13世紀到17世紀,左翼的展館多是中世紀到文藝複興初期的畫作,連接左翼和右翼的中間放雕塑,右翼展館側重文藝複興鼎盛時期和巴洛克時期的作品。精品太多,肖像畫之類的隻能在高處屋簷下擺成一溜,那麽高,怎麽能夠好好欣賞呢?罷了,罷了,細細欣賞時間也不夠,挑重點看吧。

中世紀(1200-1400)代表畫家有奇馬布埃(Cimabue)、杜喬(Duccio)、喬托(Giotto),風格從拜占庭的平塗有所進步,看得出在朝著三維視角的方向發展。文藝複興開始萌芽。這三位畫家都畫有聖母,美術館將三幅畫作放在一起展覽。

文藝複興初期(1400中期)代表人物是烏切羅(Paolo Uccelo)、弗蘭西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利比(Fra Pilippo Lippi)父子等,開始重視人文,表現普通人。烏切羅作品以《聖羅馬諾之戰》三聯畫中的“佛羅倫薩軍隊擊落錫耶納指揮官”那一幅最為重要,收藏在烏菲茲。三聯畫中的其它兩幅分別收藏在英國倫敦國家美術館和法國巴黎盧浮宮。

文藝複興蓬勃發展時期(1450-1500)代表人物有波提切利、達芬奇,聖母主題被維納斯代替,美術界回歸古希臘美學,表現人體美。文藝複興的基石是古典雕塑,這個時期的雕塑家畫家和詩人都從古希臘古羅馬藝術品中尋找靈感,注重均衡、透視、人體解剖和唯美。精華就是《美第奇維納斯》雕像,我們看到的這尊維納斯像是古羅馬複製品,仿造古希臘最著名的雕塑家普拉克西特列斯(Praxiteles)的《克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而做,作者不詳。原作是第一尊真人大小裸體女神像,在君士坦丁堡皇宮收藏時被火災全毀。

文藝複興鼎盛時期(1500-1550)代表作,米開朗基羅的唯一完成畫框作品《聖家庭》。

拉斐爾的《金絲雀聖母》

提香的《花神》

文藝複興之後的巴洛克時期(16 世紀末至 17 世紀初),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卡拉瓦喬,這是他的畫作《酒神》。

他是最早把暗背景中強光束作為敘事手段的畫家,這幅《以撒的獻祭》展示了這種手法。卡拉瓦喬的口味有點重,老是描畫血腥的殺戮場景。

烏菲茲美術館是一個巨大的U型建築,參觀畫廊需要耐心和體力,存放巨作的館裏經常擠得水泄不通,錯過一個館再返回去沒有捷徑,原路退回要走很長的路。

當今最受觀眾追捧的是波提切利的油畫《維納斯誕生》,這是一個專門的展室,屋內都是波提切利的巨作。《維納斯誕生》原畫已經被罩上一層玻璃,也允許拍照了,但是玻璃的反光使得照相加倍困難。

波提切利的圓形畫《聖母與天使》,線條優雅,形象柔美,構圖考究,金色與藍色主導,幾乎匯集了波提切利所有的標誌性特征。注意到聖母的麵容與《維納斯誕生》中的維納斯高度相似。

這幅畫名叫《誹謗》,畫的曆史背景很有意義:當時一個修士薩夫納羅拉(Savonarola)對文藝複興期間佛羅倫薩人追求奢華生活極度反感,認為藝術家離經叛道。他宣揚上帝會懲罰這一切,煽動民意,引起佛羅倫薩政治動蕩,梅第奇家族被驅逐(權傾一時的事實統治者也有被民意吞噬的時候)。薩夫納羅拉禁止歌舞;收繳書籍,化妝品,繪畫,雕像等,然後在領主廣場燃起巨大的“虛榮之火”,將它們毀之一炬。連波提切利也追隨他,親手燒了很多自己的畫。波提切利後來痛定思痛,在《誹謗》中表達出憤怒和無奈,因為公平和正義姍姍來遲。

佛羅倫薩真是地靈人傑,牛人浩如星海,著名的有人們熟知的米開朗基羅(雕塑家/畫家/建築師)、加利略(物理學家/數學家/天文學家/哲學家)、但丁(語言學家/文學家/詩人)、羅西尼(作曲家),分別是藝術、科學、文學、音樂界的翹楚。
聖十字聖殿(Santa Croce)是佛羅倫薩的“先賢寺”,裏麵葬著(或者豎碑紀念)上百位曆史上響當當的牛人,要不就是佛羅倫薩出生的成長的,要不就在佛羅倫薩呆過的,多多少少總有點關聯。

加利略墓是教堂中最著名的紀念墓之一,但建造時間卻是老加逝世95年之後的1737年。 他去世時因被宗教裁判所定為“強烈懷疑異端”,不允許葬在聖地。直到 1737 年,教會態度緩和,托斯卡納大公批準,才建成如今的紀念性大墓。伽利略的日心說挑戰了教會的宇宙觀,被教會警告不得宣傳日心說。他被迫公開懺悔,並被軟禁至生命終點。

阿諾河南岸的小丘是個日暮時分觀景的好去處,從米開朗基羅廣場(Piazzale Michelangelo)俯瞰佛羅倫薩老城市區,主要的地標建築都能一眼打盡,百花大教堂的穹頂十分打眼。

聖十字聖殿被黃昏時刻的斜陽光染紅

領主廣場上的鍾塔

百花大教堂附屬的鍾樓

廣場絕對是個派對場所,每到黃昏,大批人群聚集在這裏,賣酒的、賣零食的、賣冰淇淋的攤販應運而生。人們憑欄觀望極目遠眺,佛羅倫薩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人們的笑臉也紅光燦燦。流浪藝人大聲彈唱,不少人將瓶酒擺放在欄杆上,等著夕陽落山後開懷暢飲。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河上的幾座橋像項鏈妝扮著河水,“翡冷翠”一點也不冷,很溫暖很熱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