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這一生到底活得目的是什麽 -- 記我的師祖PM

何時歸故裏 (2026-01-04 12:51:32) 評論 (4)

我今天想講講我師祖的八卦。他老人家前兩年也因病過世了,希望他不要怪我。

我的專業挺小眾的,圈子也小。不想被大家人肉就不具體寫了。我有個周扒皮博士老板。這個人對所有人都瞧不上但是對他的博士老板P M非常尊重。他的博士老板也就是我的師祖,確實在業界也是赫赫有名的頂尖教授。師祖的老板也是這一方向的開山鼻祖,很厲害。師承這一脈,周扒皮老板又是師祖的第一個學生,自然門第觀念很強。繼而他對我們的變態嚴格要求美之名曰,要用美國top 2的師承來要求我們。他也一直宣揚他的博士導師是多麽的push,對待他是多麽的要求嚴格。所以我的印象裏就一直很害怕師祖,比害怕周扒皮導師還要害怕。

天下就這麽大,圈子又這麽小。我畢業後有機會和師祖P M在一個係裏工作了兩年。這兩年我都不怎麽敢和師祖對話,因為害怕他。害怕他火眼金睛看出我的蠢笨去跟我周扒皮導師說我這個學生多麽的笨。所以我從來不敢去跟老頭講話。不過老頭兒碰上了還是跟我聊兩句,挺nice的。他因為去中國工作過一段時間也會說兩句中文,並且神奇的從我的中文口音裏推斷出我從哪個城市來的。很聰明的一個老頭兒。那兩年我工作的產出率還是很不錯的,比在周扒皮那裏強多了。主要原因是我的新老板給我很多自由,也鼓勵我,我不管研究上還是精神上都成熟自信了很多。所以經常有一些課題的海報展示在過道上,老頭兒有時候會駐足在我的海報前看。我也不敢上前與他搭話。如果是今天,我肯定會走上去問他有什麽想法意見。但是我和他那兩年的交集也僅限於此了。

離開後,我申請綠卡和其他工作都曾寫信求助於他,看是否能給我寫個推薦信。但是心裏很打鼓,因為沒有過多的交流過,隻能硬著頭皮去找他。他都很快有了回信並附帶了推薦信。我非常感激他。因為周扒皮老板都沒有那麽的支持我。在後來,受到了我那個老板給我的信說P M因為癌症去世了,看我要不要回去參加一個紀念他的研討會。沒有絲毫猶豫就去了。那次會P M生前的很多學術界夥伴,朋友,包括他的前妻都去了。

師祖天資聰穎,但是一直不被他的父親認可。他的父親認為他成不了什麽氣候。也在他很年青的時候就過世了。由此家族裏的兩大壓力源讓他更孜孜不倦的學習工作,一是父親的不認可,而是家族裏男性的早逝。所以他有強大的時間壓力,需要快速努力的學習工作,在有限的生命裏完成自己想要達成的目標。後來不到30歲拿到了美國top2的tenure track position,他很希望他的父親能看到,並認可他。這些都是從周扒皮老板那裏聽來的。在係裏從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美國同學那裏聽到說P M是個weird的人。那位同學在美國西海岸名校上了個master然後過來我們這邊讀博士。他說他係裏的一個女教授是他前妻,說P M很weird。由此得知師祖離了婚。

再後來是師祖去世後從新老板那裏知道的為什麽他離婚。原因是他tenure了(美國top2東岸學校)。她老婆沒拿到tenure 就隻好帶著兒子去了另一個海岸教書。就此離婚了。他老婆其實也很厲害,早早的評上了美國科學院院士。我這個師祖脾氣可能差點兒,tenure 後我個人認他也沒有特別出名的熱門topic 文章(不是他文章不好,而是他的方向不再是熱門),一直沒評上什麽榮譽title。退休後評上了我們這個學科的諾貝爾級別的獎,也算是沒白幹一把。他年青的的時候,學生都害怕他,他也不跟別人說很多。我是在他退休後才接觸的,人nice了不少。人年青的時候婚姻愛情是抵不過名利追逐的,因為大家都要生存都還有ambition,也都相信天涯何處無芳草(尤其是又美,帥,又有能力)。年紀大了,也許humble了很多。

我這個師祖退休後到另一個學校繼續當chair 教授,找了個一輩子沒工作過的婦女做partner。肯定是沒啥科學共同語言了。但是是生活的partner,陪他生活,給他洗衣做飯。我還在那係裏的時候,偶爾聽到師祖說他的partner給他做的brocolli好吃如何。有種奇怪的感覺。就是你想象裏的高人也不過是人間煙火裏的一個。不知道師祖最後的生活如何,他腦袋裏又想了些什麽。他有想過那些年輕的時光,他的前妻,他的兒子麽(他兒子後來還會帶著小孩來看他)?還是想的更多的是他這一生孜孜以求的學術研究和未完成的學術課題?永遠不會有答案了。也無所謂了,每個人最終都是孤獨的。孤獨於他的思考不會為外人所知。孤獨的走向死亡。

不知道到最後我想寫什麽,隻是想寫點關於他的東西,寫寫這位師祖,我很尊敬感激的一個學術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