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城第一場凍雨

《亞城的第一場凍雨》

若敏

 

2026年的第一場冰雨，在周末落下。這在亞特蘭大，算得上罕見的場景。天像是有分寸的人，來得克製又禮貌，不張揚，不失控，遠不及預報裏那副驚心動魄的模樣。於是人們又一次感慨：亞特蘭大，果然是塊風水寶地。

 

一夜安靜得很。

住在城東北的小夥伴發來照片，說看見了薄薄一層雪。我們這邊沒有雪，隻在樹枝上看見一串串晶亮的冰棱，像是冬天小心翼翼留下的簽名。手機裏的群聊不停刷新，大家密切關注凍雨的走向，仿佛這場天氣，是一場需要全城圍觀的現場直播。

 

這幾天，美國上下都在抗嚴寒，亞城人民更是嚴陣以待。氣溫隻要一靠近冰點，空氣裏就彌漫出一種熟悉的緊張。周三去Costco加油，順便買水、牛奶、雞蛋，結賬排隊等了將近二十分鍾。每個人的購物車都滿得溢出來，像是在為一場圍城做準備。

隻有我，拎著一盒雞蛋，一箱有機牛奶。

2014年的那場冰災，至今讓人後怕。百草姐曾說過一句極形象的話：“這裏路上不撒鹽，道路會成溜冰場；這裏的車子沒雪胎，溜冰場上打個轉兒，搞個碰碰車，是挺常見的事。”那一年，人們被困在路上，被困在車裏，被困在城市的交通裏，才知道南方的城，對雪和冰，是何等生疏。

從窗口望出去，一輛車也沒有。

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冬日的寧靜，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美。時間仿佛悄悄放慢了腳步，不催人，不推人，讓人有機會真正停下來，去聽一聽生活本來的節奏。沒有車聲，沒有喧嘩，連風也變得輕手輕腳。

兒子們都在外地，球場關門，城市安靜得不像話。我們兩個忽然有了難得的空閑，決定今晚吃火鍋。紅紅火火，對抗這一場凍雨。隻要不停電，一切就都顯得妥帖而安心。

 

窗外是冰冷的世界，屋裏是氤氳的熱氣。

在這樣一個被天氣輕輕按住的周末，人反而更能感到生活的溫度。那種溫度，不來自陽光，而來自鍋裏的沸騰，來自燈光的柔軟，來自兩個人不慌不忙的對話。

 

亞城的冬，不喧嘩，不鋪張，不以雪白鋪滿大地，卻總會在某一個周末，以這樣一種含蓄的方式提醒人們：

原來，冬天真的來過。

 

（感謝Jie，一早給我送了一張溫暖的卡片）

也原來，溫暖一直都在！

（完稿於2026年1月25日，美國亞特蘭大）

（攝影：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