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眼看“紅樓”(五)神來“敗筆”

溫歌 (2025-12-26 14:58:24) 評論 (2)


喬利英文版“紅樓夢”看完56回, Bye, H.B.Joly,中文版看完80回,心裏又咯噔一聲:曹公,拜讀過了。接下來的“高程”40回: 一場喜事,一場喪事,連帶抄家,三出大戲: 金玉良緣中的"調包計",小泥鰍倪二“生大浪”引發賈府被抄家,使過的茶杯寧願摔了也不施舍給窮婆子的妙玉遭盜賊虜去做了 "壓寨夫人",被賈府上下當笑料的鄉下人劉姥姥,反倒成為幫助巧姐兒逃婚的救命恩人... 都不乏妙筆,戲中有戲,倒也不覺得“狗尾”到哪裏去。

“紅樓夢”最後40回“到底出自誰手?”做為泛泛看倌,沒必要跳進坑裏。眾說紛紜中,中國近現代三位名人的說辭倒是很有代表性:胡適是主張“高鄂續著”的開山鼻祖(“紅樓夢考證”1921),唱反調的白先勇認為後40回仍出自曹公,隻是後來的整理者未能完全保留原貌;才女張愛玲是曹雪芹鐵粉,伊“一生三恨”:恨鰣魚多刺,恨海棠無香,恨“紅樓”未完;愛之深,恨之切,“紅樓夢”後40回“狗尾續貂”的罵名,就拜伊所賜。

七嘴八舌的還有一堆“紅學家”,文人墨客,民間也不乏究根詰底,挖地三尺的“仵作”。“推理派”認為:曹雪芹寫“紅樓夢”寫到大半就擱筆“披閱十載, 增刪五次”,停滯不前,把時間耗在前80回簡直不可理喻。“機緣說”也跟著敲邊鼓:曹雪芹已經完成全書,80回後麵的章回被身邊親朋傳閱弄丟了原稿,佐證是高鄂也說“搜集二十餘卷”,又“重價”從別人手中購得“十餘卷”,由此契合“曹雪芹完稿全書,由高鄂整理出版。”反對派則撻伐“紅樓夢”後40回:人物“麵目可憎”,語言“庸俗粗鄙”,與前80回有雲泥之別;而賈家經曆劫難又“死灰複燃”恢複世襲名頭,賈蘭中舉等故事脈絡,與曹公“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幹淨”的終結格格不入。

大陸“人民文學出版社”現身“和稀泥”,其出版的“紅樓夢”2018校勘本:曹雪芹著,無名氏續,程偉元,高鄂整理。由此一來,你好我好,皆大歡喜。然而也並非人人買帳,“紅樓夢”後40回遭人側目,得以“狗尾續貂”的罵名,還有“藝術成就”的詬病。正如批評家們所言,後40回的藝術造詣遠遠無法與前80回比肩。就事論事: 世勳之族,盛時香車寶馬,錦衣玉食,琴棋書畫,詩酒流觴;衰敗時樹倒猢猻散,死的死,虜的虜,嫁的嫁,飛鳥各投林,榮景敗象,或濃墨重彩,或潦草勾畫,當然不可同日而語;後40回的殘敗收場,何不也合了 "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人民文學出版社“紅樓夢”校勘本2018版 署名:曹雪芹著,無名氏續,程偉元,高鄂整理,可謂“滴水不漏”,無為而治,極盡中庸。然而“後40回並非出自曹雪芹之手”還是有跡可循,且無須從浩若煙海的“紅學”考證中尋找答案,“紅樓夢”第92回自身就可以印證:

“紅樓夢”92回,王熙鳳之女巧姐兒向寶玉請安時說道: "我們家的小紅頭裏是二叔那裏的,我媽媽要來了,還沒補上人呢。我媽媽想把什麽柳家的五兒補上,不知二叔叔要不要。" 寶玉聽了更喜歡,笑著道: "你聽你媽媽的話,要補誰就補誰罷咧,又問什麽要不要呢。"

這不“詐屍”了嗎? “柳家五兒”這個人物,曹公在“抄檢大觀園”風波後就讓她“領盒飯”了。王夫人斥責芳官:唱戲的女子自然是狐狸精,所以調唆寶玉無所不為,你還強嘴,我且問你,前年我們往皇陵上去,是誰調唆寶玉要柳家的丫頭五兒了? 幸而那丫頭短命死了,不然進來了,你們又連夥聚黨遭害這園子呢。

以曹雪芹先生嘔心瀝血,“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的嚴謹創作態度,他一定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紅樓夢”後40回“柳五兒”死而複生的故事鋪陳可謂“神來敗筆”,其足以佐證“紅樓夢”後40回並非出自曹公之手,續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