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才大姨 (6)
毛驢縣令 (2026-01-08 03:48:50) 評論 (1)第六回 將才大姨
大姨,名副其實的長女,我從小就感知得一清二楚。三姨、五姨和我家很早就生活在北京,大姨則住在遙遠的廣西柳州,她身體不好,每次來京看病都住在我家,她一來,我三姨、五姨便殷勤探望,對大姨態度恭敬,連我爸都不在大姨麵前罵人,可見她麵子之大。大姨脾性不急不躁十分講理,家裏的保姆也喜歡和她嘮個家常,她的威嚴不含凶意還讓人懷敬意,頗有大將風度。大姨家是解放初期搬到廣西去的,當年三姨夫隨大軍一路南下,建國後仍留在在廣西剿匪,後來在南寧駐紮了一段時間,三姨便詢問大姨是否也想來廣西。大姨夫當時早就沒了正經差事,新中國一成立外企就倒台了,大姨夫原本就是南人,接到三姨的信便帶著老婆和唯一的女兒乘上南下的火車投奔三姨。當年三姨夫家住過的房子二十年前還在南寧市某處立著,當時一定掛著什麽軍事管製委員會的牌子,在那裏工作的三姨夫,給大姨一家找了個差事,具體什麽差事,看官兒您知道下麵的話,我沒地兒去問,模糊記憶裏大姨當年好像在柳州鐵路局食堂做管理員,不知那裏是不是他們的原始工作地。以前有句老話說,生在杭州,吃在廣州,死在柳州,柳州的樟木做棺木防蟲防腐還特別的結實,是死人們向往的材料,大姨夫壽命不長,文革前就走了,大概冥冥中有些預兆,所以才搬家到柳州?大姨呢,也冥冥中覺察出幾年後的饑荒,所以進了食堂得以果腹?不管怎麽說,他倆都算有些先知的智慧。
以前老媽和她姐妹湊在一起嘮嗑時,常能聽到她們提起當年家裏醃的酸菜多好吃,大醬多麽的香,那麽一大家子人,甭管做什麽還不都得好幾大缸,劉家男人主外做生意,大姨幫著姥姥主內,我邏輯推理,酸菜和大醬的製作一定歸大姨領導,別小看了那幾大缸,它們是全家好幾十口人一冬的菜盆子啊。大姨是長女,姥姥的一麵臂膀,為人厚道親和,威而不猛,特別的會講理,話一出口就漲滿了說服力,大家很願意服從她。領導醃菜做醬兩年後,大姨便出落成了將才,所以看官兒您若是也想成才,不妨弄幾口缸嚐試著開個作坊,一溜鼓搗做醬,一溜鼓搗積菜,成功後,醬是醬菜是菜,將才!
姥爺是商會會長,生意上免不了你來我往,來人常常留飯,飯桌上少不了酸菜和大醬,大姨的醬、菜名聲順勢上漲,把生活在通遼唯一的廣東人都吃得迷津啦,他索性請人上門說媒,把個將才抬進自家的大門。看官兒您不傻,肯定猜出這又是我擅自作主編排的,我媽和大姨相差十歲,大姨是怎麽和大姨夫搞對象她已全然不知了,您讓我上哪兒套情報呢。大姨出嫁時姥爺家底肥厚,婚禮風風光光十分體麵,大姨從容上任給大姨夫指揮作坊去了,我推算應該是在1938年,七年之後,日本人垮台,八路軍進駐,隊伍裏有位延安大姐是廣東人,在山東人滿視野的通遼城內,延安大姐竟發現了一位廣東老鄉大姨夫,兩人一見麵立刻淚汪汪,久違了的粵語開閘湧出,亦是汪汪而淌。大姨夫家地方大,立刻被征用為辦公重地,延安大姐和其他的八路女幹部也住在那裏,從此後,劉家的女兒們紛紛跑去和八路套磁,延安大姐們也紛紛回訪染指姥姥家,一派軍民魚水情中老媽被攪和得豪情騰升,也要成為延安大姐那樣的革命鬥士,再不想過老百姓的憋屈日子啦。看官您想,若不是大姨夫廣東人氏,若不是他們家地方大,我媽的命運很可能是另一番色彩,命運改變的不隻我媽一人,看官兒您耐心聽。
記憶裏大姨夫很早就走了,我從未見過他,隻是聽我媽和大姨說起表姐時,誇她如何孝順,照顧重病的爸爸無微不至,表姐是大姨唯一的孩子,很可能和大姨夫走得早有關,姥姥家的女兒除了大姨個個能生養,我媽則是冠軍,大姨夫早早走了,大姨便喪失了奪魁的機會。因為大姨來京總住我家,我們和她自然相熟,她和藹親切一點不擺當年指揮醃菜的架子,深得民心。我小時候是個病包子,中、西藥吃的寬宏大量,大姨去中醫院時常帶著我,我媽就不用請假帶我看病,大姨和我沒少在北京中醫研究院的長椅上等待就診,她一邊織毛線一邊和我閑聊,並教我針法,有時我會織錯一片,她一句批評的話都沒有,耐心地拆掉再耐心地穿起,和大多老人一樣,對隔代人非常親和,可惜對她的才華時代我所知甚少,看官您見諒。
文革初期大姨也在北京,不久便回了廣西,後來她患了癌症,七十年代末謝世,應該還不到七十歲,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