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果累累》157 三個月和三十年

來源: 可能成功的P 2022-01-21 07:48:40 []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次 (12102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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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hn在當天夜裏就接到緊急呼叫跑去醫院,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家。果真挽起袖子,在家裏做清潔,查看冰箱存貨,又去買了一些日用品和食品。中午做了蔬菜濃湯,晚上做了一桌中餐,把Abby也叫回來打打牙祭。大果從視頻通話看到他們合家歡聚,大為吃醋,還給大家看他正在啃的一個三明治,搞得果真有點心疼了。

       晚飯後,John帶著果真去Big O的校園散步。一月的夜晚還是有點冷的。John牽了果真的手,一起插入自己的外套口袋裏。對於果真來說,上一次在校園這樣散步,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她不由得想,以前John和Sue是不是也是這樣並肩在這裏散步的呢?

       “這麽沉默?想什麽呢?” John問。

       “你也很沉默啊。想什麽呢?”

       “我在想,以後無論晚餐菜多好,也不能吃得這麽飽了。我很快會被你養肥的。”

        果真笑了。

        “嗯,既然你來到我的故鄉,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果真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出生就在這個房子。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學校的會計。上學都在附近。Sue的父親也是學校教授,媽媽是小學老師。他們一家從中國搬來時Sue14歲,她妹妹11歲。我們高中相識,高四開始約會,然後一起上了這個大學,一起去中國做交換生。我的中文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進步很大的。後來我去UCSF讀醫學院,她去UC Berkeley讀金融。一切都按部就班,順理成章。畢業後我倆拚事業,三十多歲才要孩子。不過如果我們要孩子早的話,Abby就不會認識大果,也就沒咱們倆什麽事了吧?”

        果真和他相視而笑。

        “再後來,她生病了,去世了。我們在一起三十多年了……” 

        John緩了一下。果真捏了捏他的手。

        “然後我白活了幾年,直到認識你。咱們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有沒有超過三個月?”

        “應該沒有。” 這麽一算賬,果真有些驚訝。

        “我想說的是,感情的深淺,無法以時間長短來衡量。我的生命裏有你們兩人,我很幸運。你們對我來講,一樣重要。在每一段感情裏,我都會全力以赴。”

        John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果真,繼續說道:“你也走散了一段感情。但是你又遇到了我。咱們好好一起走。” 他拉起果真冰涼的手,在自己手掌裏捂著。

        果真微笑著迎向John的目光說:“我早就接受你的邀請了,不是嗎?”

        “是!我就是想讓你安心。我現在百分之百都是你的。等忙過這一陣子,咱們去登記吧!”

        淡淡的月色下,John的臉龐有點模糊,但是他的眼睛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果真靠近他,輕聲說:“好!”

        那日John和果真說的話,果真在心裏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很多遍。有時候她覺得John在這段感情中付出得更多。自己對楊健早就沒什麽感情了,而且是他傷害自己的。舍下過去,對果真來說是個解脫,新的感情則是新生。對John來講,放下過去,卻實在不容易,越是重感情就越難。他那天給出的數據對比:三十年和三個月,讓果真有點惶恐。雖然她同意了John去登記的提議,但是心裏有些不安。是不是太快了呢?

        換做以前,果真就會在果然家捧著茶杯嘮叨和發呆。現在遠隔兩地,雖然可以視頻、電話,但是那種感覺太不一樣了。果真在這裏,除了幾個需要自己照顧的人,一個朋友都沒有。雖然忙得顧不上孤單,但是有時候難免感到沒著落。眼看著春節要到了,想起以前都是合家歡聚在果然那裏,如今大果也在學校回不來,自己又跑了這麽遠,真是有些心裏空落落的。

 

        一月底一個陰冷的冬日,果真照例來接Fred去看醫生。一進門,卻發現家裏一派紅彤彤過年的氣氛。Naomi自己剪了窗花,在壁爐台上放了一個碩大的金色的福字。一枝臘梅在高高的梅瓶裏斜斜地插著,上麵掛著很多精巧的紅包做的小魚。餐桌上的水晶燈也吊著一串金色的紙疊的元寶。

        看到果真驚訝的樣子,Naomi笑著說:“今天是小年夜。除夕那天咱們一起吃年夜飯吧?我問過John,他正好除夕休息。”

        “好啊!這些都是您做的嗎? 陳阿姨,您太厲害啦!” 果真輕輕摸著一個小魚,讚歎不已。

        “我以前總是帶著自己的學生做這些。你來了就多個人一起過節,熱鬧!再說,我想,這也許是你王叔叔最後一個春節了……” Naomi神情落寞,讓果真看了心疼。

        “您也別這麽悲觀。我看王叔叔精神很好,也許不會那麽快。”

        “謝謝你安慰我。我知道他,永遠隱忍自己,怕我擔心。其實我都看在眼裏。哎,一把年紀了,都是要去那個地方的,隻不過是誰先誰後的問題。我們就是痛心素素先去了……” Naomi無聲地歎了口氣。

        果真看到她眼裏的淚光,難過得不知如何安慰老人。

        “真是老了,我總是想到以前的事情。對不起啊!” 她重新打起精神,對果真溫暖一笑。

        “沒有沒有,您不要這樣說。”

        “John這個孩子,也是很能忍的。很多時候我們看著都心疼。現在有你關心他,我們放心啦。”

        “陳阿姨,你們喜歡吃什麽菜?我那天做一些中餐吧。這裏好像中餐館不是那麽正宗呢。” 果真興致勃勃地提議。

        “我早就聽Abby講你特別會做菜。對了,還有你的兒子也是很有廚藝天賦的,Abby總是把他掛在嘴邊。”

        “哈哈,我們一家吃貨。” 拿起一個小小的紅包魚把玩著,果真仿佛回到了童年。

        “我是蘇州人,你王叔叔是四川人。你是哪裏人呀?”

        “我是北京來的,但是媽媽是四川人,我會做川菜。我前夫是上海人,所以我也會做一點南方口味。”

        “那太好了,等你王叔叔醒了,咱們讓他點菜!他好多年沒吃到正宗川菜啦!” Naomi的眼睛都亮了。

        “那您能吃辣嗎?”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喜歡上了。”

        果真想到楊健,那麽多年還是不能吃辣,討厭花椒。其實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從來沒好好嚐試,沒有想過迎合對方的口味。

        他們在送王叔叔在去診所的路上,讓他好好過了一把想象美食的癮——擔擔麵,水煮魚,麻辣豬耳絲,鹵鴨,還有就是小時候喜歡的鹹菜肉湯圓、芝麻糕、桃片和龍眼酥。果真一口答應下來,說一定盡力滿足他的願望。回到家,果真就向果然求救,讓她快遞川菜調料、香料過來。大果聽說媽媽要做年夜飯,興致高昂地說:“加油!我會幫你的!” 果真笑了,但又馬上歎了口氣,遠水不解近渴啊!

 

        大年三十那天,果真在自己家廚房忙著準備食材,門鈴響了,John去開門,抱回來一個大紙盒,裏麵是果然寄來的各式食材。果真正看得心花怒放的時候,門鈴又響了。她看看John埋頭在電腦上忙碌,好像沒有聽見,於是自己跑去開門。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開門一看,呆住了:Abby挽著大果的手笑盈盈地站在門外。回頭一看,John抱著雙臂,歪著腦袋看著她笑。那一刻,果真的心都要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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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周五搶沙發! -Anthropologi- 給 Anthropologi 發送悄悄話 Anthropologi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7:54:15

讀的我心都要化了^_^。窗花自己弄的?真巧啊! -Anthropologi- 給 Anthropologi 發送悄悄話 Anthropologi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7:56:35

安妹稀客!上茶!窗花是紅包剪的。我這裏提前過年啦!攜果真一家給大家拜年!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7:59:45

先點讚! -紫若藍- 給 紫若藍 發送悄悄話 紫若藍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7:58:21

謝謝若藍!周末好!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02:24

可可早,先點個讚,再細細讀。 -南瓜蘇- 給 南瓜蘇 發送悄悄話 南瓜蘇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22:42

蘇蘇早上好!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30:53

每次小P一貼圖,我就走神。這年甜蜜,讀者的心跟著一起化。:) -番橋- 給 番橋 發送悄悄話 番橋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24:32

過年啦過年啦,大家甜甜蜜蜜!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31:31

我現在就緊著計算,不要真過年的時候有不愉快的情節:)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32:58

我才知道Sue是中國人,我還以為Abby媽媽是外國人。 -小樂即安- 給 小樂即安 發送悄悄話 小樂即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35:39

都怪我寫得太長了:)昨天猶豫了一下,覺得這裏再重複一次有必要。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39:58

細心的作者照顧我這馬大哈的讀者 -AlexisMom- 給 AlexisMom 發送悄悄話 AlexisMom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8:17:27

忽略掉的都是不重要的:)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8:35:04

自然流暢,刻畫細膩。 -南瓜蘇- 給 南瓜蘇 發送悄悄話 南瓜蘇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36:23

謝謝蘇蘇鼓勵!你的細膩筆法是我的榜樣:)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40:32

很開心有你這樣的筆友,咱們互相鼓勵,互相學習。 -南瓜蘇- 給 南瓜蘇 發送悄悄話 南瓜蘇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52:13

可可這個甜甜的文字裏有多少酸甜苦辣的人生滄桑啊!這麽短的文字裏有百味人生。。。讚可可! -紫若藍- 給 紫若藍 發送悄悄話 紫若藍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8:47:20

謝謝若藍的溫暖:)是啊,酸甜苦辣,五味雜陳,為人生大菜。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9:21:07

+1 可可這個甜甜的文字裏有多少酸甜苦辣的人生滄桑啊! -小樂即安- 給 小樂即安 發送悄悄話 小樂即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9:58:14

窗花真漂亮!故事越來越溫馨 -nearby- 給 nearby 發送悄悄話 nearby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9:24:32

鄰兄早啊!多謝親臨指導:)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9:31:06

呀,提前過年啦。John講的話好動人呐,想想我家領導二十歲時也沒講過這麽甜的話。果然還是女人知道女人心。 -dontworry- 給 dontworry 發送悄悄話 dontworry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09:47:59

就是,都是我說的:))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2:10:00

對,我也覺得果真的前段婚姻失敗其實是解脫,John還真的不一樣,這個心理上有點過不去是非常真實的,不過大家都已經努力做到最好了 -浮雲馳- 給 浮雲馳 發送悄悄話 浮雲馳 的博客首頁 (68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1:09:22

另外窗花剪的太美了,你真是心靈手巧 -浮雲馳- 給 浮雲馳 發送悄悄話 浮雲馳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1:10:07

謝謝!浮雲是第一個給我留言的讀者,還幫我抓過蟲(我居然把果真和果然給寫混了LOL),感懷於心!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2:13:03

啊!我是第一個嗎!好榮幸!這個故事很溫馨,很真實 -浮雲馳- 給 浮雲馳 發送悄悄話 浮雲馳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4:54:00

上點年紀的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把握不好是羈絆,把握好了就是幸福的鋪墊吧。 -可能成功的P- 給 可能成功的P 發送悄悄話 可能成功的P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1/21/2022 postreply 12: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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