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五次戰役(3)(ZT)
現在,中國人的進攻又一次停止了,是我們再次發動攻勢的時候了。聯合國軍兩個新到達的營即將完成最後的戰前訓練,編入第 8 集團軍。因範弗裏特的炮兵飽和轟擊戰術而暫時造成的彈藥“短缺”(炮連從未短缺過彈藥。實際情況是,由於彈藥消耗突然大幅度增加,在朝鮮的彈藥貯備曾一度低於規定標準。——作者)已不再是個問題。但是此時,關於後勤方麵的情況,無論敵人的還是我們的,我們一定得時刻留意。進攻作戰推進得太遠就會使我們的補給線拉得過長,敵人的補給線就會相應地縮短,同的,還會使我們遭到重大傷亡。南朝鮮仍然隻有一個第一流的港口可供裝卸軍用物資,這就是釜山港。可是現在,這一港口已遠在南麵,而這是唯一可供吃水深的艦船停泊的港口。漢城的港口仁川受到黃海潮水大落差的限製,物品需要從遠離海灘的大船上卸到登陸艇上才能運上岸。
但是,威逼鐵三角地區甚至可能時奪取該地區,仍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方案。這裏過去曾是一條良好鐵路線的終點,現在也是敵人能夠不斷向前線運輸糧秣彈藥和其他補給品的許多良好公路的樞紐。人們也許還記得,“懷俄明線”亦即“堪薩斯線”的突出部是針對鐵三角的底線而劃定的。對我們來說,控製華川水庫也極其 重要,漢城的水電供應以前依靠華川水庫,而且,這裏還是敵人補給線上的重要地點。因此,發動這次新攻勢的目的是,不再顧及三八線的限製,重新打過三八線 去,並盡可能最大限度地消滅敵之潛在力量。五月十九日,我飛往朝鮮,在靠近薩馬的第 10 軍指揮所會見了範弗裏特、阿爾蒙德和第 9 軍軍長霍格。這幾位指揮官作了簡要匯報之後,我將自己對這次談話的理解歸納為如下幾點。
第 8 集團軍應於五月二十日發起進攻,各軍任務如下:
1、第 10 軍應製止敵人在其右翼達成突破,並協同第 9 軍右翼部隊發起進攻,第9 軍右翼也由第 10 軍負責保障。
2、第 9 軍應進攻並奪占春川盆地以西的高地。
3、第 1 軍應沿漢城——鐵原軸線發起進攻,並負責保障第 9 軍的左(西)翼。第8 集團軍司令應密切注意這次進攻的進展情況。
當天下午和第二天上午,我視察了所有其他的美軍軍、師指揮所和部分南朝鮮軍的軍、師指揮所。我在前線巡視的最後一項活動是拜會了鍾將軍。我再次強調,他必須保證所屬各級指揮官都能認清形勢的嚴重性,並做出特殊的努力使南朝鮮部隊能象支真正的部隊那樣在戰場上作戰。
那天晚上,我在第 5 航空隊指揮所會見帕特·帕特裏奇時,獲悉駐遠東空軍司令喬治。斯特拉特邁耶當天下午心髒病發作的壞消息。他這次病得很厲害,被迫離職住了幾個星期醫院。此後,隻好將他送回國內,後來他退出了現役。他是一位極其勇敢、經驗豐富和足智多謀的軍人。然而,突然的變化是戰爭中常有的現象。我對他的這次重大轉折深感痛惜。但是,能得到奧托(奧佩)韋蘭空軍中將我還是相當滿意的,空軍果斷地指定由他來接替斯特拉特邁耶的職務。我早就認識韋蘭,曾與他在泛美防務委員會共過事,並一同參加過裏約熱內盧公約的談判工作。我在遠東任職的後一段時間,大概再沒有比他更樂於合作、更得力能幹的戰友了。
發動攻勢前決定變更部署,因而使華川水庫的很大一部分地區劃給了第 9 軍,而在此之前,第 9 軍的作戰地帶分界線是劃在水庫邊緣上的。第 10 軍已實現其最初目標,所以,現在便可以插向東北方向,阻擊沿海岸北撤的敵人。南朝鮮第 1 軍將沿海岸北進,爾後向偏西北方向進攻,粉碎它與第 10 軍之間的敵人。在中國人進攻時遭受沉重打擊的南朝鮮第 3 軍被撤銷了建製,其所屬部隊分別編入第 10 軍和南朝鮮第 1 軍。
聯合國軍於五月二十日開始進攻,在不斷得到美國空軍近距離空中支援的情況下,克服敵人越來越弱的抵抗向前推進。這次進攻並不打算推進到鴨綠江,誠然按我們當時的兵力大概能夠打到那裏。但是,範弗裏特仍指揮其部隊向前挺進,穿過了第一道調整線,即“托皮卡線”(該線從西部黃海潮汐平原上的墳山,經鱗蹄,延伸到瀕臨日本海的杆城以南約十英裏的黃浦裏)。爾後,他們繼續向“堪薩斯線”和對著鐵三角底邊的、北麵的“懷俄明線”前進。同往常一樣,敵人在如下一類地區的抵抗是很頑強的,那就是地形對他們有利的地區,道路狹窄或者無路可行的地區,以及我們的補給品不得不依靠肩扛手提運上山嶺的地區。五月份的最後一周,天氣也來給敵人幫忙,降低了我裝甲部隊的前進速度,使許多道路幾乎完全被毀,而且還使我們的飛機無法起飛。結果,敵人再次以空間換取了時間,並且在其大批部隊和補給完整無損的情況下得以安然逃脫。然而,到該月底,南朝鮮全境畢竟差不多再次肅清了敵人的部隊。估計被我打死的敵軍為一萬七千人,另外,還俘獲相同數目的敵軍俘虜。在這次進攻中,南朝鮮軍隊傷亡異常慘重,死傷、失蹤或病倒者達一萬一千人左右。
隨著我軍打回甚至越過“堪薩斯線”,又輪到我們采取肪禦了。範弗裏特再次著手采取措施,以盡可能使防線變得堅不可摧。整個防線設置了一層層鐵絲網,陣地前布滿了地雷和燃燒桶。隻要可能各處都挖掘了帶頂蓋的掩蔽部。此外,還設置了路障,並測定了炮兵集火射擊的諸元。
盡管大雨不斷,並且敵人頑強地進行抵抗,向鐵三角底邊實施的進攻作戰仍然一直持續到六月份。美軍第 3 師和第 25 師向前猛打、猛攻,他們用火焰噴射器把中國人從圓木構築的掩體中趕了出來。鐵三角西端的鐵原於六月十一日為我奪占,東端之金化,敵人未繼續抵抗便放棄了。此後,兩支步坦協同的特遣部隊迅速穿 過鐵三角地區進至平康,平康守敵亦全部撤光。可是,我軍發覺敵人占據著城北的製高點。於是,這兩支特遣部隊又撤了回來。從此以後,雙方都不再采取大規模行動去奪占三角地區的平原了。
敵人很重視的另一個地區是一個我們稱作“大缽”的古老火山口。火山口在麟蹄以北大約二十五英裏處,距東岸也有二十五英裏,靠近美第 10 軍與南朝鮮第 1軍的分界線。火山口的周邊猶如刀刃一殷鋒利,陡然拔地麵起,高出火山口底部數百英尺,上麵覆蓋著密密的樹林。敵人在周邊山坡上構築了堅固的工事,並且配 置了大量的火炮和追擊炮。為了奪占這一地區,我們在以後幾個月中付出了很大傷亡。第 8 集團軍占領這一地區,便可以縮短我們的防線,使我們更好地觀察敵人, 而且還可以減少敵人對這一方向發動強大的突然進攻的可能性。我們一旦奪占了這一地區,便決不會再把它放棄掉。
現在,第一年的戰鬥已經結束,聯合國軍實現了早先的目標——將南朝鮮從敵人手中解放出來,重新確立並扼守分界線。橫貫整個半島,最西部除外(因為,這裏南流的臨津江是最有利的防線),我軍在三八線以北建立了鞏固的陣地,足以抗擊敵人的任何進攻,除非敵人能得到大規模增援。
但是,為奪占和扼守關鍵地區附近的製高點,部隊遭到了敵人不顧傷亡的頑強抵抗。敵人和我們一樣,建立了堅固的防線,井在前沿前構築了屏護陣地。這道防線,敵人是打算堅守下去的。因此,我在六月二十五日收到的參謀長聯席會議關於可能即將與共產黨進行停火談判的消息,是很受歡迎的。我立即派我的參謀軍官小瑟萊斯中校前去與範弗裏特商議。他隨身帶了一張我的幕僚們準備的地圖。圖上顯示了我軍當前的前沿陣地的位置、“堪薩斯線”的位置、預想的“堪薩斯線”警 戒線的位置,以及可以保障“堪薩斯線”陣地的預想的停火線的位置。
我要求範弗裏特告訴我,讓第 8 集團軍奪占其當前的前沿陣地與預想的停火線之間的製高點是否可行,有無必要。根據範弗裏特後來的言論(大意是我阻止了他奪取徹底勝利),我認為回顧一下他對這個問題的答複還是很有意思的。他當時的看法是:此時此刻他不讚成讓第8 集團軍發動進攻去奪占製高點。他認為,在東部前線發動進攻會使美軍付出很大傷亡,而所得到的卻隻是一些土地。在西線發動進攻雖則比較容易,可是,範弗裏特認為,這會使他過於暴露給敵人,易遭對方進攻。他認為:發動進攻要付出很大傷亡,並會使第 8 集團軍變得較易遭受敵人攻擊,這樣做代價太大,不應為實現停火而冒這樣的風險。他還竭力要求,如果當真進行停火談判,那麽應考慮到禮成江以西、三八線以南的那部分朝鮮領土。我們無意占領這一地區,但該地區有可能成為我們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的籌碼,可以換取我們想獲得的東部那塊地方。他還說,第 1 陸戰師的當麵之敵(北朝鮮兩個軍)占據著堅固的防禦陣地,他們作戰頑 強,齊裝滿員,似較中共軍隊更能作戰。
他的這些看法我都讚同,於是,我們決定原地堅守,等待談判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