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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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探案驚奇: 穿Missoni的女人(8)

(2011-07-06 11:20:36) 下一個

8

 

蘆西村村民湯鐵龍心不在焉地在自家院子裏修理一台手持式攪拌機,老婆張霞剛把兒子從學校接回來,正忙著做中飯,同時跟湯鐵龍嘮叨著給村裏交提留款的事,湯鐵龍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正忙著,湯鐵龍看到弟弟湯鐵虎走進院子。他們兄弟倆住同一個村子,住得也不遠。

“哥,嫂,都忙著呐?”湯鐵虎打著招呼。

張霞看見湯鐵虎進來,轉過身問:“哎?鐵虎,你家的提留款這次要交多少?”

“和去年一樣。”

“那為啥我家這回要多交二十多?”

“嫂子,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村長。”湯鐵虎看了一眼院外停著的一輛農用機動車,繼續說:“我估計可能是我哥在外頭做小買賣,讓村長知道了。”

“做小買賣的又不是我們一家?”張霞掀開鍋蓋,用鍋鏟翻炒著裏麵的茄子。

“咳!村幹部的事,我哪搞得清?”

“你不是和村長他兒子熟嗎?”張霞一邊說著,手沒停,“抽空跟他說說,看能免了不?我聽說老胡家多交的提留後來就免了。”

“行!我去試試。”湯鐵虎不知從什麽地方翻出一根黃瓜,在衣服上擦了擦,聲音很響地嚼了起來。

張霞瞟了一眼院子裏的湯鐵龍,小聲問湯鐵虎:“你哥這兩天咋了?跟個悶頭葫蘆似的,是不是出啥事了?”

湯鐵虎也扭頭看了一眼湯鐵龍的背影,咬了口黃瓜:“我哥不是一直這樣嗎?三棍子打不出個屁,能出啥事?”

張霞嘀咕著:“我總覺得他有什麽事。”

湯鐵虎是來借洗衣粉的,他老婆在廣州打工,家裏剩下湯鐵虎和兒子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洗衣做飯之類的活計總是不大應付得來,時不時會來找張霞幫忙。湯鐵虎拿了洗衣粉,和哥嫂打了招呼走了。

湯鐵龍正忙著,一抬眼看見兩個身穿警服的人沿著村口的大路朝這邊走來,頓時心頭一緊,想假裝沒看見,卻總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瞄著他們。看到兩人朝自己家走來,心裏的鼓開始變快。

“師傅,這個石灰池是你的嗎?”年輕的警察問湯鐵龍,同時用手指著二十多米開外的一個石灰池。

“是。”湯鐵龍抬起頭看著兩人。

“經營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

根據武濤在水文所調查回來的結果,宿山把一張蘆河流經巴鬆市的流域圖攤在大桌上研究了一陣,認為最可能的拋屍地點是在蘆西村附近。從蘆西村再往上遊走,沿河是陡峭石山,不僅沒有村落和居民,連上山的道路都很少;從蘆西村向下,水網養殖場逐漸增多,沿岸水域被一家家養殖戶用金屬網分割成一片片水麵各自經營。顯然,從這兩處拋屍的可能性都不大。過了水網養殖場再往下遊去,距離屍體被發現的地點又太近,在時間上不合拍。更關鍵的是,警方剛掌握了一條重要線索,宿山據此決定把蘆河村附近作為偵查重點。從早上開始,他和武濤在這附近已經轉了半天,找到了三四個石灰池,發現距離河灘最近的就是湯鐵龍家的那個。

“一直是你自己經營嗎?”宿山看著地上湯鐵龍正在拆洗的攪拌機零件,問到。

“是。”

宿山點點頭:“你這個習慣不錯,工具用完了就洗。我十幾歲的時候學木匠,師傅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說,判斷一個木匠是不是熟手,不看他做的東西也能看出來,隻需要看‘三光’:工具光、工具箱光、台麵光。能經常保持這三光的木匠,手藝差不到哪裏去。”

“嗯,你說得沒錯。”湯鐵龍看著這個警察,覺得與其說他象警察,不如說更象鐵匠、木匠甚至漁夫,他眯起眼看著自己的樣子,讓湯鐵龍下意識地回避他的目光,那目光讓湯鐵龍想起自己小時候撒慌,在父親洞察一切的目光下無法隱瞞,不得不老實承認。

“這攪拌機怎麽樣?沒出過什麽毛病吧?”宿山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湯鐵龍。

“挺好。” 湯鐵龍接過煙,就著宿山遞過來的火點著。

“它是單軸的還是雙軸的?”

湯鐵龍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說:“是雙軸的。”

“嗯,我看見那兩根軸了。”宿山說著指了指地上的兩根金屬軸,“不過,其中一根好象有點變形,是嗎?”

湯鐵龍又是一愣,仔細看了看兩根軸,沒看出什麽來。“變形?我怎麽沒看出來?”

“你腳邊那一根,一頭粗一頭細,是磨損的。”

湯鐵龍拿起那根軸仔細地瞧,這回看出來了,兩端的確不一樣粗細,心裏開始七上八下。

“這根軸裝上攪拌機,機器是轉不了的。”宿山又眯起眼,看著湯鐵龍。湯鐵龍沒說話,覺得手心開始冒汗。

“還是說實話罷,你以前幾乎沒用過攪拌機,也不懂,是吧?”宿山直盯著湯鐵龍的眼睛問到。

湯鐵龍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很難想象一個不會用攪拌機的人卻經營了七八年石灰池,所以,那個石灰池也不是你的,沒錯吧?”

湯鐵龍又點了點頭。

“那我就要問了:石灰池是誰的?你為什麽撒慌?”

湯鐵龍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說:“是我弟弟湯鐵虎的,攪拌機也是他的,前兩天他拆開了放在我這兒,也沒說打算幹什麽。石灰池一直是他在經營,我從來沒管過。”

“嗯,親兄弟,當大哥的當然得關照,尤其是當他做了錯事以後,更該關照了。”

湯鐵龍不明白,這個警察五分鍾前才走進自己的院子,卻好象知道了一切!他是怎麽知道的?

宿山不再問湯鐵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讓電話那頭的人立刻弄一台抽水機來。

等抽水機的時候,武濤低聲問宿山:“宿頭兒,你可真神!你怎麽看出來石灰池和攪拌機不是他的?”

“其實沒什麽神的。” 宿山笑了笑,“咱倆朝他走過去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他心神不定,偷偷瞄咱們,心裏沒事的人看見警察不會這樣;一進院子,他在擦攪拌機零件,可是你注意了嗎?院牆角放著好幾件日常農具,全都灰頭土臉,有的還生了鏽,有的連刃都禿了。那幾件農具每個農民差不多每天都要用,他為什麽不擦?卻偏偏擦一架攪拌機?”

聽到這兒,武濤轉頭看了看牆角,看到了那幾件農具果然如此,即佩服又疑惑地點著頭:“所以你就拿話試探他,果然探出來他根本不懂攪拌機。可是那又說明什麽呢?”

“這是個心理學的問題。”宿山望了一眼坐在房簷下低頭不語的湯鐵龍,繼續說:“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經常用的東西不聞不問,卻對一件從來沒用過的東西擦了又擦,說明這個人的下意識裏想抹掉某些與這件東西有密切關係的記憶。攪拌機是用來攪拌石灰的,經營石灰池的人人都有,可是很少有人會去擦它。湯鐵龍從來沒用過攪拌機,所以石灰池不可能是他的,而他擦攪拌機零件,說明他的內心正被某件與攪拌機有關聯的事折磨著,在潛意識裏想忘掉這件事。這種情形一般發生在一些性格內向的人的身上。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研究生殺人案嗎?”

武濤點點頭:“我記得。那個研究生殺了女友,我們問他話,他總是下意識地擦手。”

“對,就是那個案子。現在也是一樣,湯鐵龍的腦子裏估計整天想得都是那件和攪拌機有關的事,他想擺脫卻擺脫不了,看到了院子裏的攪拌機零件,於是就開始不停地擦它。當然,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台壞了的攪拌機。我估計,攪拌機是他弟弟拆開的,拆的目的就是為了檢查機軸是不是磨壞了。好,問題來了:那件與攪拌機有關的,讓湯鐵龍無法忘掉的事情到底是什麽?”

武濤想都沒想就回答:“石灰池!”

“嚴密的說法應該是:那件事與石灰池有關的可能性很大。”

“得了吧,宿頭兒!”武濤誇張地衝著宿山拱了拱手,“咱這不是在寫科學論文,不需要那麽嚴密,隻要抓住凶手就行。你以前不這樣啊?”

宿山哈哈笑起來,拍了一下武濤的肩膀:“你還年輕。等你到了我的年紀,你也會這樣。”

正說著,抽水機來了。半小時後,石灰池被抽幹,宿山和武濤在石灰泥的池底看到了一件東西,撈出來洗淨,是一串鑰匙,鑰匙環上穿著四把鑰匙和一張市圖書館的借書證,上麵的名字是陸冬穎。

宿山把整串鑰匙裝進一隻塑料袋,交給武濤:“好了,這個案子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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