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菊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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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與爭鋒話韓信

(2005-11-05 09:13:04) 下一個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1)
By Bater

 題外的話:寫韓信,難!難就難在大家對他實在是太熟悉了。既然是熟悉了,那就免不了都已經對他有了自己的見解,於是未必有興趣看小子我在這兒的瞎扯。所以究竟要不要出這個係列,小子我委實猶豫了不短的時間,也和幾位同仁稍有交流,得到的當然是鼓勵。昨天讀到一個白話的《韓信》係列,不禁失笑,作者力圖要把韓爺寫成個道德楷模,於是添加了不少想象的人物和情節。

嗬嗬,人無完人,所謂瑕不掩玉,個人行事上的些許缺憾絲毫不能抹煞其軍事天才。鼓吹的過於完美了恰恰給了人空洞的感覺。這個係列,小子終於沒有耐心卒讀。有感於此,小子覺得還是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寫出來。拋磚引玉,就算給大家踢踏出一片一吐所思的場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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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淮陰侯韓信,小子以為凡是講漢語的地方,就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的,而且其大名也早已滲透到了多個非漢語的群落。個中緣由極其簡單,那就是韓信震古鑠今的軍事指揮才能。韓信究竟指揮過多少戰役,沒有人精細的統計過,我等隻知道自從漢王拜將以來,韓大將軍攻必克,守必固,是個名副其實的常勝將軍。雖然最後由於種種原因,淮陰侯終為呂後所殺,但這絲毫不能抹煞韓信在軍事上泰山見頂般的曆史地位。小子在此大喝一聲:韓信既出,誰與爭鋒!

按太史公的慣例,寫韓信也是從介紹人的私趣入手的。“始為布衣時,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又不能治生商賈,常從人寄食飲,人多厭之者”,按今天的話說,韓信整個一無業遊民,賴以為生的手段居然是“從人寄食飲”,就是賴別人家蹭吃蹭喝,還好沒去酒店整霸王餐,也沒想起聚幾個人收保護費度日,基本還算良民吧。

司馬遷未曾提到韓信有沒讀過書,但小子以為在這一段時間裏,韓信是沒少讀書的,尤其是軍事方麵的著作。首先,他那份軍事才能不會憑空而來,憑你再怎麽天才,沒有後天的引導,終歸是無用的。

其次,這韓公子種地種地不幹,經商經商不曾,混得連自己都養不活,那他整天幹什麽呀?總得忙點什麽吧?最大的可能就是讀書!嗬嗬,您想想,俺們有時候碰到一本感興趣的書,還不是一樣讀的昏天黑地,整天泡方便麵度日?韓公子那會沒方便麵泡,隻好去蹭個肚兒圓,可以理解!

韓信曾經在他們老家一個“亭長”那兒“寄食”達“數月”之久,“亭長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那是,韓信那會正長個兒呢,吃起飯來就沒個夠,這誰受得了呀?一到吃飯的時間這位就來了,不邀他一起吃吧又不太好意思,於是亭長老婆每天天還沒亮就起來把飯煮好了,一家子吃完了再鑽被窩裏接著睡。

嘿嘿,這等作息時間表,也算國內首創,填補空白了。等人韓信去了他家,這家子根本就不提起生火做飯的事兒。“信亦知其意,怒,竟絕去”。說實話,韓信這“怒”得沒什麽道理,人亭長並沒孝敬您的義務,讓你蹭吃了好幾個月,確實對得起您了。

於是韓信的生計沒了著落,有一天看書看到肚子又咕咕叫了,找了根竹杆子,跑城門口小河裏去釣魚,看看能不能請水裏的魚GG蝦DD們舍身布施一下。可他哪會釣什麽魚呀,唉,整了一上午,魚蝦都被他喂飽了,他卻依然餓著。

有個在這兒衝滌絲絮的大嫂子(漂母),一大早就看聽見這位仁兄腹中風雷滾滾,中午回家吃飯,就給這韓公子也備下了這麽個飯盒,下午就帶給他吃。韓信一見,捧起來就往肚子裏咽,連多謝都忘了說,更顧不上罵那河裏的魚蝦忘恩負義了。

第二天,韓信的夥食還是沒著落呀,於是又跑到城門口去“釣魚”。那位大嫂還真不錯,又給韓信弄了個盒飯。如此以往,這大嫂子的盒飯韓信居然是連吃了“數十日”,估計到後來,連魚杆也不帶了,就捧著書本往那兒一歪等中午飯就行了。

韓信後來給人道謝,曰:“吾必有以重報母。”那大嫂子回答他說:“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說我是可憐你才給你飯吃啊,哪裏指望你報答我呢?

這大嫂子固然是高風亮節了,不過從另一層意義上講,其實也是對韓信根本不抱什麽希望,覺得其所謂“重報”雲雲,根本是指望不上的事兒!這好理解,各位為某個伸手大將軍布施了幾個美刀,心裏可有企望回報的想法嗎?方此時也,韓大公子混得與一個乞丐已經不相上下了!

有道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這韓信衣食無著不說,連一幫子有點錢勢的子弟也拿他取笑。有一回,有這麽一個殺豬的年輕人就當眾攔住韓信,“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說:瞧你小子長那麽個傻大個兒,腰裏還裝模作樣整把劍別著,其實他媽的狗熊一個!嘿嘿,說你呢,你還不服?你他媽要有種就拔劍捅我一家夥,來啊,捅啊,捅啊,嘿嘿,沒種是不是?那好吧,從老子胯下鑽過去下,今兒就饒了你!

後麵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信孰視之,俛出胯下,蒲伏”,注意看,沒有憤怒,也沒有狼狽,沒有申辯,也沒有掙紮,隻是盯著這家夥看了一會兒,一言不發,慢慢俯身從那家夥兩腿之間爬過...這就是諸位耳熟能詳的“胯下之辱”了。

太史公寫人私趣,向來虛虛實實。小子以為,這兒挑揀的三件小事,並非隨便說說的閑話,其實是於千裏外為韓信之敗埋下的性格伏筆。先來看胯下之辱,你當然可以理解成光棍不吃眼前虧,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子我卻看到了韓信骨子裏的另一個弱點,那就是他的孤傲!

有一句話說得好:你的對手還能讓你生氣,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戰勝他的把握!這話反過來理解,如果一個人對其對手的挑釁泰然而處之,那在他內心,這個對手已經根本不值一提了,更何況韓信坦然而受的是對手的侮辱!在他心裏,你們這些個人根本不配和我同提!連和你們爭論是非曲直都是浪費我的時間!

貧寒的處身環境容易造成兩種人,心智愚者成為卑躬的奴才,心智極高者則偏偏成為孤高的雅士。在這一點上,韓信和林妹妹居然是同一類人。韓信對侮辱他的那幫子人是極度的沒放在眼裏的,就好像林妹妹永遠也不會和劉姥姥爭執一樣。

然而孤高的人內心卻是極度希望得到別人的承認的,一旦獲得表現自我的機會,那就斷斷不肯錯過,沒機會也要創造機會表現。林妹妹不屑於和劉姥姥爭執,然而在寶玉寶釵等這一個圈子裏,卻是萬萬不願放棄任何機會的,數次要在詩賦方麵壓過眾姝,就是明證。韓信在這方麵的表現就是不折不扣的貪功。後話,這裏提一下。

再看漂母贈食一節,韓信很懂得知恩圖報的,這是他的優點,然而別人為他提供了一次免費午餐,此公居然又連續多日假釣待賜,未免過於天真,在他看來,一個人對你好了一次,那後麵必永遠對你好,唉!最終韓爺也就這在折份天真上了。

再來看那個亭長。不知道亭長到底是多大個官,估計也就和現在鄉長那麽大小吧。有意思的是,高祖劉邦在斬白蛇起事之前,所當的官也是亭長。韓爺在這個亭長寄食的故事,其實是韓信和高祖劉邦打交道的一個縮影。

韓信要出人頭地,要證明給世人看,本公子就是矯矯不群,他需要這麽一個建功立業,證明自己的機會,是為其“饑”也;然而他自己不能創造這麽個機會,隻能 “寄食”於劉邦處,然後又天真的認為我在此寄食一次,就能寄食一生;最後此亭長的老婆下手斷了韓信的口糧,彼亭長的老婆(呂後)幹脆砍了韓信的腦袋。悲哉!

韓信的母親死了,“貧無以葬,然乃行營高敞地,令其旁可置萬家”。窮得都沒錢葬母,卻依然為母親選了一個旁邊“可置萬家”的風水寶地,人韓爺超級自信,知道自己會混得遠遠超過村裏的同齡人,鄉民們想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狂?本公子懶得和他們說,說了他們也不懂!

等到項梁帶兵渡過淮河,韓信認為自己苦等的機會終於來臨。窮得叮當響,也好,連收拾打包都免了,就拿了老別在腰裏的那把劍,利利索索就去給項家軍當兵吃糧去了。小子以為韓信此時的情緒是興奮的,而並不是和那些要神話韓信的人所說的憂國憂民。拜拜了,弟兄們,看俺不混出個人樣,誓不回來!那時候你們才知道馬王爺原來生著三隻眼!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2)

 韓信在項梁麾下並沒混出個名堂,大概也就小兵一個吧,“無所之名”。項梁敗死以後,所有的“遺產”為項羽繼承。在項羽手下,韓信的地位稍有提高,“羽以為郎中”,就是後人提到韓信時所說的執戟郎中。

說穿了就是個儀仗隊員,找一撥子長得高挑上眼點的,每人整把大戟,筆挺挺往過道那兒一戳,威風!這說起來韓信韓爺外表也是威武雄壯的,嗬嗬,又是一帥哥!不過小子以為韓爺的帥氣和陳平陳哥是不一樣的,韓爺的帥應該是更顯陽剛一些,總不好整個小白臉做儀仗吧?

並沒有人提到過韓信在項羽手下擔任過更高的官職,然而韓信“數以策幹項羽”,一個小小的儀仗隊員能夠數次為楚軍的最高統帥出謀劃策,一方麵點出了項羽對待下屬的一個側影(後話,提一下),另一方麵也說明韓信韓爺為一展抱負所作的努力,要抓住任何的機會施展所學!

奈何項羽自己也是個不世出的軍事奇才,指揮作戰素來讓人聞風喪膽,從而對自己的才能自信到了剛愎的程度。對韓信的策略,“羽不用”,可以理解,連他手下的頭號謀士範增範亞父的話,人還愛聽不聽呢。

等到“漢王之入蜀”,在項羽手下看不到前途的韓信,終於決定跳槽,不是說樹挪死,人挪活麽?換家公司,碰碰運氣吧。當然也不完全是棉絮包腦袋,撞哪兒是哪兒,漢王劉邦在入關滅秦之後,在三秦之地的一係列手筆,是獲得了廣泛的讚譽的。這次被下放到邊遠山區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依然有“楚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韓信也做了其中之一,“亡楚歸漢”。

韓信初至漢營,依然“未得知名,為連敖”,“連敖”大概也就是相當於一個連隊的炊事班長那麽個後勤小官吧。有什麽辦法?這一家夥過來的“數萬人”呢,個個都高官厚祿的話,那隻好劉邦反過來給他們打工了。

然而人韓爺可不這麽看,俺韓爺是誰?那是海龜PhD,您讓俺跑這兒當個小小的街道婦女主任,簡直開玩笑!於是工作上馬子虎子,心不在焉。得,整一瀆職罪。你想啊,老毛當年長征途中,要是哪個搞後勤管口糧的官員胡來,會怎麽樣?劉邦之入巴蜀,盡管後無追兵,然其後勤保障,也是極其艱辛的。於是韓信“坐法當斬”!

和韓爺一塊被綁赴刑場的共計十四人,就看見寒光閃閃,哢嚓哢嚓,“其輩十三人皆已斬,次至信。信乃仰視,適見滕公”。嗬嗬,這兒有點追求藝術效果了,哪那麽巧,剛好韓爺就是最後一個啊?咱不管它,反正隻要韓爺不是第一個就成。

看看這吃飯的家夥一會兒就得搬家,韓爺那個不甘心哪,我韓信一身的本事還沒施展呢,就這麽糊裏糊塗的交待了?於是“信乃仰視”,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嘿,還真給他找著了,“適見滕公”。滕公就是劉邦的鐵哥們夏侯嬰,那是地地道道的上層集團人物。

世多有猜測滕公是監斬官者,小子以為不然。第一,軍隊裏斬這麽幾個小人物,家常便飯。都要滕公這種重量級的人監斬,嗬嗬,他們不累得腿肚子轉筋才怪。第二,如果是監斬,韓信應該能一上來就看見他,沒必要等到輪到刀斧手站他後麵了才“適”見滕公。多半是夏侯嬰剛好路過,被一直在抬頭張望的韓信看到。

韓信馬上大叫起來,“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滕公呢,“奇其言,壯其貌,釋而不斬”。這就怪了,一個死囚臨斬前喊點子“老子二十年後又是條好漢”之類的豪言壯語給自己壯壯膽兒,這“言”有什麽“奇”啊?

大多數看官在這兒都未求甚解,CCTV有個什麽節目,請的好像還是個教授,講韓信,也是糊裏糊塗就放過了“奇其言”,而在“壯其貌”上大做文章,嗬嗬,你以為夏侯嬰是Gay啊?沒見“奇其言”還在“壯其貌”之前嗎?

那麽這句話到底有什麽奇呢?這得來看當時漢王的處境。劉邦平定三秦之後,本來是打算堵住函穀,不讓諸侯入關,自己割據這塊風水寶地的。奈何函穀關一戰,被項羽打了個稀哩嘩啦,於是講和,項羽攜諸候入關,兵罷戲下,劃地而王,分封十八路諸候。

為了充分削弱劉邦並抑製其發展,這才把巴﹑蜀﹑漢中這一片兔子不拉*屎的邊遠之地塞給漢王,並在劉邦的周圍另外封了三個秦朝的降將以鉗製劉邦,尤其那個章邯,堪稱秦末的頭號猛將,讓他守住漢王蹦出領地的出口。

劉邦軍事上處於絕對的劣勢,對項羽這種名捧實扁的搞法隻能是忍氣吞聲。動身往自己的領地開拔的時候,又聽從留侯張良的建議,把連接巴蜀和三秦的唯一通道——棧道放火燒毀,一來可以避免追兵,二來可以顯示漢王無東歸之意,從而麻痹敵軍。

這一招是有效的,虎視漢王的章邯確實因此而放鬆了警惕。問題是,這一招固然蒙蔽了敵人,連自己人也一並蒙鼓裏了,漢營的那些下層軍官和士兵也是認為從此東歸無望了,要在這邊遠地區生根發芽開花不結果了。在劉漢的最上層,此時有沒有密謀東歸不得而知,就算有,那也是高度的軍事機密。這麽一個高度機密,卻從一個小小的死囚嘴裏喊了出來,對騰公無異於一聲驚雷!

打個比方,老毛到達陝北,老周去和老蔣談判,商討國共合作共同抗日的事兒,炊事班的班長要被槍斃了,突然高呼:老毛不是要趁老將打日本自己發展壯大打回老家去嗎?...真要哪個小兵有這份見識,後來起碼也能混個縱隊司令了。

你說“滕公奇其言”奇的有沒有道理?滕公一聽這話肯定是一震,這誰這麽厲害?過去看看,於是才有了“壯其貌”。這也說明滕侯確實不是監斬,否則早就“壯起貌”了。既然被吸引過來了,那你刀斧手先歇會兒,待本猴先和他聊聊,看看是怎麽回事,他怎麽就知道俺們混成這德行了,漢王還“欲就天下”。嗬嗬,滕公畢竟是大人物,要赦免個把死囚,算個P。

這和韓信一交談,“大悅之”,哈哈,老子今兒行什麽運?垃圾堆裏撿到這麽大一塊美玉。趕快“言於上”,漢王呢,這會還在為受了項羽的窩囊氣在家補念三字經呢,沒什麽心思管這事,不過既然是鐵哥們推薦的嘛,那就官升兩級,做“治粟都尉”,團級糧草管理員,還是管糧草!

是金子放哪兒都會發光的,就看有沒人看得到了。韓信管理糧草,卻因此而結交了對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人——丞相蕭何。這不奇怪,漢王的根據地的經營,後勤的保障,一向是蕭何在管。韓信也管糧草,其實是蕭何的部屬,免不了有些交道要打。“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第二個為韓爺之才驚異不止的人了!

漢王他們終於到達漢都城南鄭,那些跟隨劉邦而來的將士們一看,我靠,這TM也叫都城?出了門抬眼一看,出了山還是山,進了門,低頭一瞅,除了泥還是泥,這這這,你讓俺怎麽活呀?於是弟兄們是成群結隊開小差脫離革命隊伍。

韓信也挨這兒琢磨:本公子和蕭丞相打交道也有日子了吧?看得出來,蕭老爺子對本公滿肚子墨水還是讚賞的,那肯定也向漢王推舉了若幹次了,可是漢王絲毫不見動靜啊,怎麽回事?...再等等看。又等了幾天,除了覺得身邊的弟兄們越來越少以外,根本不見變化。得,韓爺我是誰,就為了來給你看著這一推造糞的原材料?對不起,您嘞,另請高明吧,本公子另謀高就去也!

這蕭何吃了晚飯沒事兒,打發個人:來啊,去把那個韓爺給我請來聊聊天,對人恭敬點,知道嗎? 一會那個人就回來了,韓爺呢?回相爺的話,韓爺不在那兒,聽說也開了小差,跑啦!

什麽?震得老爺子胃部痙攣,差點沒把晚餐吃的東西給擠出來。跺著腳一個勁就嚷嚷:馬,馬,快備馬...也顧不上通知別人,撲在馬上就是一陣虐待動物。唉,誰讓俺是馬呢,跑吧,幸虧今兒晚上天還行,看得清道兒,要不然黑燈瞎火的,您倒是讓俺往哪兒跑。

這就是膾炙人口的蕭何月下追韓信了。蕭老爺子明白,劉邦要“就天下”,固然需要韓信這麽一個軍事奇才,就算劉邦不用他,也萬萬不能讓他跑到別人那裏,所以無論如何,韓信不能離開漢營,除非大家同時犯了自虐狂!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3)

 蕭相爺就這麽心急火燎的追上去了,可他老人家臨走也沒說清楚他到底要去幹嗎,鑒於當時大家紛紛另謀高就的大環境,“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這還了得? “上大怒,如失左右手”。蕭丞相可是最高統帥的最親密的戰友,漢家二把手啊!

蕭丞相千辛萬苦追上了韓爺,好說歹說,總算是把這韓公子帶了回來。蕭何一看這事可不能再拖了,否則絕對會搞成個人才外流的大漏勺,趕緊來見漢王。這劉邦一看丞相又回來了,“上且怒且喜”,嗬嗬,很有點少女見情郎去而複回的感覺,雖然芳心暗喜,這氣還是要撒的。

漢王眼珠子一瞪:姓蕭的,連你他媽都要舍偶而去乎?
丞相倆眼笑眯眯:俺是去追一個舍您而去的人,哪裏是要...
漢王不放過:追誰啊?
丞相依然不著急:就是俺屢次給您提起過的那個韓信韓爺,謝天謝...
漢王咆哮:扯淡!俺手下那些馬仔一跑就是十多個,你當偶不知道?那麽些人你都沒追,就單單去追那個韓信?胡說八道!

任你一蹦三尺高,人蕭老爺子依然不慌不忙,俺先喝口水:“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那些個逃走的“諸將”,和韓爺一比,狗屁不如!漢王您如果真打算就守著這幾畝薄田終老一生,那就不關韓爺什麽事了,如果還打算和天下英雄一爭高低,非用韓信不可!您自己看著辦吧。讓俺再喝口水先。

這一提到漢王的遠大理想,劉邦也不跳了,嗨,估計氣兒也消差不多了:“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打回老家,一統天下,誰不想啊,可心有餘力不足啊,唉...

相爺依然笑眯眯:“王計必欲東,能用信,信遂留;不能用,信終亡耳”。——您還不用人韓爺,過不了三天,人還會跑滴!
漢王狠狠心:“吾為公以為將”。——看您老爺子分上,偶讓他做個方麵軍司令。

丞相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雖為將,信必不留!”——一個方麵軍司令就想留住人家?
漢王一咬牙:“以為大將。”——相爺您這麽堅持,得,偶讓他做三軍總司令!
丞相又端起茶杯:“幸甚。”——這還差不多!“汩兒...”,娘的,這幾天差點沒把俺累死。

輪到漢王又猴急起來了,“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來人哪,去把韓爺叫來,寡人這就拆符拜將。啊?別!差點沒把人相爺嗆著,“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就您這麽象叫三孫子似的對待人家?不成的,三件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缺一不可!

“王許之”,一一照辦,誰讓寡人想用他呢?

於是乎翻皇曆的翻皇曆選黃道吉日,漢王也暫時把黑狗*肉三鞭酒什麽的藏起來,又是洗大澡又是點熏香,一麵又派人築拜將壇,以昭示三軍。

這兒一群將領們聽說要拜兵馬元帥,一個個高興得很,為什麽呀?“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哈哈,合折沒人覺得自己是飯桶的,這兵馬大元帥嘛,人人想當。拜將這天,人人都找件精神點的衣服穿上,估計連樊噲都破天荒刮了把胡子。等到看見登上拜將台的是這麽一個年輕人,“一軍皆驚”!驚吧,別把眼珠子擠出來就成!目前嘍羅跑得太多,分不出人手照顧盲人。

翻遍了《史記》,發現劉邦雖然封侯拜將無數,這次拜大將軍卻是最為隆重的一次。許多人都說這樣做是為了樹立韓信的威信,以便其後的軍事指揮,小子不以為然!

劉邦的軍隊素以紀律嚴明著稱,將領們之間內耗也是極少見的,韓信隻要虎符在手,沒人敢不聽號令,因為兵符為王所授,不聽持符者號令,你活得不耐煩了嗎?

再說了,誠如蕭何所言,劉邦拜將,從來都是這麽大大咧咧不當個事兒,難道別的將領就不需要權威?也沒聽說哪位是因為拜將儀式過於簡單而導致令不行禁不止的。所以小子以為劉邦如此隆重的舉行授銜典禮,其實是另有他意的。

仔細看蕭老爺子的話,“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明白了吧?搞得這麽隆重,不過是為了留住韓信不得已而為之!小子在(1)裏曾分析韓信的性格特征,言此公乃孤高之士,內心充滿了得到別人承認的渴望。

蕭老爺子對韓信吃的極準,深知這麽呼來喝去,韓爺必以為漢王並不認可其大才,這樣勢必造成韓信的二次逃亡。這和林妹妹為了別人拿她和戲子比了一下就悶氣不止其實是一個道理!隻有“具禮,乃可耳”,擺足了排場,才能讓韓信認為漢王在充分尊重他而為漢王賣命!唉,難怪最後韓信敗在蕭何手裏,蕭老爺子實在是韓信的“知己”!

等所有的磕頭撅屁股等等俗禮都做到了家,韓信“上座”。意氣風發呀,熬了多少日子,碰了多少次鼻子,還差點掉了腦袋,終於登上這個一展抱負的將台。

漢王迫不及待:“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計策?”——這丞相多次幫你鼓吹,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抖點子出來讓大家看看先。

韓信呢,俺等的就是今天啊:“今東鄉(向)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說這大王您要王天下,攔路的不就是一個項羽嗎?

漢王也承認:“然。”——小子你一下就點在實處,有眼光!
韓信接著問:“大王自料勇悍仁強孰與項王?”——老板您自和項羽比較一下,誰厲害?

漢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哪壺不開提哪壺,真TM不給麵子!不過你老大我從來都是老命比麵子重要,認了又咋滴?

到這裏,該是韓爺獻寶的時候了,“信再拜賀曰:惟信亦為大王不如也。然臣嚐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接下來韓爺仔仔細細剖析了楚霸王項羽的為人:第一,匹夫之勇,說項羽發起火來大喝一聲,“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就你一個人厲害,有什麽用?

第二,婦人之仁,平時對部下“恭敬慈愛”,可以一到論功行賞,該給功高者賜爵封地,又表現的象隻鐵公雞,“忍不能予”;第三,決策失誤,放棄地利,“不居關中而都彭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殘暴嗜殺,失去民心。“所過無不殘滅者,天下多怨,百姓不親附,特劫於威強耳”,“至新安,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

而老板您呢,恰恰反其道而行,“任天下武勇”,“以天下城邑封功臣”,所以將士們都願效死命;尤其在民心方麵,您大占上風,“大王之入武關,秋豪無所害,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耳,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秦地的老百姓都希望您去作他們的領路人呢;老板手下那些弟兄們,大多不是本地人,誰都想打回老家去,一旦您舉兵東向,三軍必然都以一當百,三秦之地的百姓也必群起而應,“三秦可傳檄而定也”!

“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漢王為什麽大喜?有人說韓爺幫他擬定了政治綱領(“任天下武勇”,“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也有人說韓信幫他規劃了軍事路線。小子以為都不是!

韓爺從不以政治見長,他和張良,蕭何等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才,這些政治主張,並非韓信今天才提出來的,劉邦怎麽會為早就已經在實施中的方針“大喜”?二傻子嗎?

韓爺的這一段就職演說發表於拜將台,聽眾有眾多將領,和諸葛的《隆中對》聽眾隻有區區三人(還未必都聽得懂)根本不同,豈不知“兵者,詭道也”,當然是要極密的。大庭廣眾就規劃軍事路線?這是捧韓信呢還是貶韓信?

那麽到底漢王劉邦為什麽“大喜”?這還得看劉邦當時的處境。劉邦本來和項羽是哥們,一同尊義帝之約伐秦,劉邦一路向西入關滅秦,雖然不是百戰百勝,但那些敗仗都未曾傷及劉邦筋骨,劉家軍在戰爭中總體而言是不斷發展壯大的。

劉邦本人對自己的實力也逐漸建立起信心,要不然也不會企圖堵住函穀關,割據三秦。然而函穀關一戰(這是劉邦和項羽首次交手),劉邦在占據地利,以逸待勞的情況下,依然被項羽的部隊打得東倒西歪,終於破關而入,劃地而王,還塞給劉邦這麽幾塊荒無人煙的雞肋地皮,大家都看到了楚漢之間軍力上的巨大差距,劉邦赴漢,甚至都不得不燒毀棧道來避免被尾隨追擊。

這一係列的變故,不僅大大削弱了漢軍實力,更嚴重的是使得漢軍的士氣遭到滅頂之災,才出現了“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的悲哀,連漢王本人也是心氣不足,要不然人雲“丞相(蕭)何亡”,漢王焉能信而大怒?

韓信是軍事奇才,自然一眼就看透目前漢軍最需要的乃是“士氣”也!他那一大篇演講,說一千道一萬,一句話“項羽是個紙老虎”!看起來厲害,然而咱們必能戰而勝之,尤其弟兄們哪,過不了幾天,咱們就要東進拿下三秦了,到時候哪,老板他又能“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了,兒郎們不要怕也不要跑,就等著快樂奔小康吧!

韓信這次的演講,毫無疑問的提升了漢軍將士乃至漢王本人的士氣,穩住了軍心,相信也極大程度上減緩了漢軍的非戰鬥減員,此乃“漢王大喜”的根本原因!漢王也因之看到了韓信治軍的傑出才能,“自以為得信晚”。

漢王“遂聽信計,部署諸將所擊”,開始操練兵馬,籌劃東進!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4)

 Bater 按:本貼記述韓信處女作“陳倉之戰”,熟悉這次戰役的朋友可跳過本貼:)。


大將韓爺的就職演說終於使得劉漢公司的股票在連續多日跌停之後觸底回彈,現有資金不再撤出,剛剛退出尚未他投的散戶得到這個利好消息也紛紛回歸,連日的走勢圖上,也拉出一條條溫和的陽線。有了希望就有了動力,嘍羅們如今出早操都勤快的多了,再也不是日上三竿尚擁衾而臥,還美其名曰節省糧食。

在韓爺的演講中,列舉諸多漢王較楚霸王的優勢,著重分析了“人和”,也捎帶腳提到了“地利”的問題,唯獨不曾提到“天時”。這就是說,漢王東向爭天下的時機,弟兄們尚須等待。一來漢軍自己需要修整操練;二來楚軍勢大,虎視眈眈,需要等待一個老虎走神他顧的瞬間。

這麽個時機,並沒耗費漢軍太多的耐心。漢王二月受封赴國,五月,在項羽北麵的齊地就一下子亂了營。沒辦法,人人想當老板,還人人覺得自己的地皮不夠多,不夠自己搜刮的,最後是齊人“田榮自立為齊王,殺田都而反楚;予彭越將軍印,令反梁地”。這個彭越可不是等閑之輩,最後與韓信等合圍垓下,逼死項羽的,就有此公。後話,提一下。

齊地與項王的老窩比鄰,項羽當然要先鎮住它。偏偏連續派了幾撥人去挑彭越,打了幾個月,都被彭越整得灰頭土臉。消息傳到南鄭,劉邦等人大喜過望,都知道東進的“天時”已經來臨,項王為齊王所牽製,弟兄們此時不動,天誅地滅!

然而怎樣才能兵出漢地,拿下三秦,諸將卻是一籌莫展,連接漢地和三秦的秦嶺棧道早就被那“春天裏的一把火”化為灰燼了。要從這兒過去,兩條路,第一可以來個空降,奈何那時候連飛機的祖先都還沒問世呢;第二,讓將士們都變壁虎,手腳長吸盤兒,吸著山壁扭過去!

等到大將軍韓信召開高級將領會議,這個問題就首當其衝被擺到了桌麵,得到的是韓爺斬釘截鐵的答複:修棧道!諸將一下子覺得腦子裏滿是漿糊,要知道業已被燒毀的棧道是前人花費了差不多兩年才修成的!

諸將有點愣:修?
韓信很直白:一定要修!
諸將問題多:怎麽修?誰去修?修到什麽時候?...
韓信有安排:周將軍,樊將軍,就請二位各帶一千工程兵夜以繼日,搶修棧道,越早完工越好!
周勃,樊噲眼珠大:嗯?
諸將就是不明白:嘩...
劉邦大喝一聲壓住陣:爾等吵個P,不聽將令,我砍!
諸將大著腦袋靜下來:...

等到韓大將軍從容不迫把自己的計謀詳加解釋之後,這群馬仔們才“哦”,“原來如此”,“高,愣是高”,“佩服佩服”,個個是倆眼放電加放光,周勃更是扯扯樊大胡子的袖子:哥們走吧,你去挑兵,俺去準備火把,恐怕還得準備點備戰備荒為人民的紅旗吧...

當天晚上,密切監視棧道的雍王章邯就得到了漢軍在搶修棧道的探報,哥們不大放心,親自趕過去摟一眼,就看見漢軍工地上燈火通明,嘍羅們扛木頭的扛木頭,鑿山壁的鑿山壁,忙得不亦樂乎,奈何地勢實在陡峭,折騰來折騰去,大多數木頭都玩自由落體掉進了山穀。嘿嘿,這他媽修到猴年馬月呀?嗯?指揮搶修的居然是這兩位爺,哈哈哈,大傻冒兒,慢慢修吧,偶喝酒去了!

要知道在當時的漢軍將領中,周勃和樊噲是名氣最大的兩位了,連這二位都給派了出來搶修棧道,章邯理所當然的把此地當成了漢軍的主攻方向,雖然看起來要修好這棧道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保險起見,把駐在別處的兵馬再往這邊挪過來點吧。

章邯哪裏想得到,就在這夜幕籠罩之下,劉邦,韓信等親率漢軍主力正在沿一條荒僻小道輕裝翻越秦嶺,向北插向雍地內的軍事重鎮陳倉!

一連幾天,章邯都來“視察”漢軍工地的進展情況,直看得這哥們沒事偷著樂:這他媽誰出的餿主意?盡管倆大將監工甚嚴,那棧道呢,向前延伸的速度那真是後院漲水慢(漫)到了家,這麽修啊,明年見吧!於是乎,人雍王章邯幹脆回都城廢丘城裏享福去了!

漢軍主力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翻過秦嶺,渡過渭水,雖然辛苦,但將士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摩拳擦掌,士氣極高,稍作休整,一聲令下,弟兄們是齊聲呐喊,突然對陳倉發起衝鋒。

陳倉守軍還在琢磨怎麽著搞把公費旅遊,去棧道參觀參觀漢軍怎麽慢功出細活整優質工程呢。突然就聽見外邊殺聲震天,跑出來一看,好嘛,漢軍從天上降下來了,這一愣神,一個個的不是當了俘虜就是腦瓜子開了瓢,根本沒擺成陣勢,陳倉就失守了。漢軍站穩腳跟,人不卸甲,馬不卸鞍,迅速鞏固陣地,一邊出榜安民,理順占領區。

這兒雍王章邯得到報告說那邊相修棧道的漢兵們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正納悶呢:不修了?搞什麽名堂?就有從陳倉那邊敗下來的逃兵,灰頭土臉,連凱甲都沒披,估計大多數人褲檔上都描著地圖,尿濕了,又幹了。

一聽說陳倉失守,章邯是手腳冰涼,完,上了劉三的當了(他還不知道韓信大名呢)。要說章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當年定陶一戰擊殺項梁的就是此公。這次在韓爺的障眼法下麵也吃了大虧。慌慌張張帶著集結在棧道跟前的兵將就往西趕,試圖奪回陳倉,阻擊漢軍,估計還有若幹將領目前正在休假探親呢,也來不及等他們了。

等章邯趕到陳倉,漢軍早就布好陣勢以逸待勞等著他了,這時修棧道的周勃樊噲等將領也已經拉到了陳倉,大兵們也剛好拿陳倉守軍熱過了身,士氣正高,結果章邯是一觸即潰,狼狽退卻。漢軍哪肯就此罷手?,漢將曹參和周勃帶著人馬是窮追不舍,那些個大兵,憋了這麽久,一肚子火終於找到了個出口。

章邯逃到好畤,鎮守好畤的是章邯的弟弟(一說兒子)章平,曹參等“擊章平軍於好畤南,破之”,章邯“又複敗,走廢丘”,逃回雍都城廢丘,任你漢軍百般辱罵,俺就是緊閉城門,拒不出戰,男子漢大豆腐,說不出來就不出來!

其實項羽在三秦的軍事部署是一個大敗筆,此公是地地道道的唯拳頭論,實實在在過於忽視民意。當初在新安與章邯,董翳,司馬欣三個秦降將“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其中大多就是三秦子弟。這些放下了武器依然被活埋的秦地子弟,誰還沒個親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呀?所以誠如韓爺所言“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可你項羽偏偏讓這三人鎮守秦地,監視漢中,未免視民意如兒戲,這兒的鄉親們能心甘情願配合這三個殘殺自己親人朋友的領導嗎?

果然漢王殺回秦地,振臂一呼,應者群集,老百姓一聽說當年的子弟兵又回來了,你想想那個興奮,那個踴躍,就好像當年俺們的爺爺輩幫著整小鬼子一樣!

此時漢丞相蕭何也把辦公桌抬到了秦地,治理後勤,打點軍需,武將們則馬不停蹄,分兵出擊。曹參繼續圍困章邯,周勃,灌嬰等將領則繼續向東,向北攻擊,一路勢如破竹。這也難怪,民心如此,大軍未到,老百姓就聞風而動,許多地方都是兵不血刃就插上漢旗宣布不姓楚了,想不勢如破竹都難!

漢王劉邦八月突襲陳倉,到第二年正月,短短四個月時間,先後迫降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陽;雍王章邯最後也城破自刎,章平被俘;“韓王昌不聽,使韓信擊破之”,他哪兒是韓公子對手呀!

漢王盡定三秦,剩下的就是蕭丞相的事了,設置郡縣,分封官吏以治理,“諸故秦苑囿園池,皆令人得田之”,嗬嗬,這麽一大塊風水寶地經過土改,成為了漢王劉邦的後方一塊堅實的根據地,一個東向爭權天下的戰略依托!

陳倉一戰,韓信采用明修棧道,將己方的軍事意圖及戰略部署隱藏得滴水不漏,從而獲得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之功效。諸將無不敬服,“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從此被寫進軍事教科書。大將軍韓信從此聲名鶴起,威震諸候!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5)

 Bater按:本貼記述韓信另一傑作“背水一戰”,熟悉這次戰役的朋友可跳過本貼:)。

漢王擺平三秦之後,又趁著項羽北上擊齊,無暇西顧的良機繼續向東狂搶地皮,在洛陽讓馬仔們歇了歇腳,喝了口水,又親自帶著這群餓狼直撲項羽的老巢彭城,嘿嘿,誰不曉得鬆鼠的窩裏核桃多?把你老窩端掉,我,我惡心死你!

其實漢王劉邦的用兵水平自來並不差,與項羽,韓信兩位比在戰術上應該說遜一籌,但在大的戰略方麵,就隻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這劉三固然敗仗多多,然而這些敗仗大多數都是拜項羽所賜,這大概就象宇文成都碰上李元霸,可沒人敢說宇文哥哥不是好漢的。在和其他人的較量中(不含韓信,因為二人從沒真的幹過),劉邦還是大占優勢的,而且許多次都是幹淨利索的完勝!

這不,項羽分身乏術,還真就給劉邦把老窩給端了!這個劉三進入彭城之後,也有點腦子裏熬漿糊,心想老虎還遠在齊地鬥群狼呢,於是乎有點飄飄然疏於防範,哪兒知道項羽一聽到老窩沒了,也顧不得在齊王他們身上撒氣了,帶了三萬精兵星夜而回,彭城一戰,直殺得漢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睢水為之不流”!

漢王不得已扔了剛剛摟到的核桃倉皇西退,鎮守在韓地的大將軍韓信一聽老板正給人追得上吐下瀉,趕緊帶兵接應漢王,沿路不斷接收從彭城下來的敗兵。人韓爺就是狠,這些找不著北的殘兵敗將們,給韓將軍一整合,戰鬥力立馬飛速飆升,“複收兵與漢王會滎陽”,接著又在京縣,索亭兩次擊敗追擊的楚軍,“以故楚兵卒不能西”,最終把戰線穩定在了滎陽-成皋一線,守住了關中根據地的門戶。

彭城一戰,劉邦再次看到了老虎會怎麽樣欺負猴子,清醒的認識到光靠自己這幾個蝦兵蟹將短時間內是無法擊敗項羽的。然而老虎雖勇,腦瓜子的容量卻遠遠不及猴子,猴子硬幹老虎那是找死,豈不能發揮發揮猴子的主觀能動性,來個智取?果然從彭城敗退到下邑,漢王和軍師張良就開始玩陰的。

劉邦跟軍師說:“吾欲捐關以東等棄之”,為了整死項羽,老大我願意以函穀關以東的大片土地為餡餅,招幾匹餓狼和老大我一起幹,留侯您看“誰可與共功者”?留侯張良再次展現了運籌帷幄的超凡大能,認為英布和彭越那是餓狼裏頭的佼佼者,“此兩人可急使”,趕快派人聯絡他們;“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麵”,老大您“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老大既然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那就肥水別亂流他人地,這三位,賣房子賣地也要籠絡住!

小子對這個“貌美如婦人”的留侯張良佩服得真要五體投地,須知後來合圍該下,逼死老虎的正是這三匹公狼再加上漢王自己!由此也可以看出,後來韓信北上開辟新戰場的戰略,並非來自韓信,而是來自張良!很明顯,留侯這一番應答,就是建議漢王讓韓信放手去幹,讓他做大,獨當一麵!

必須承認,韓信在戰術上遠超張良,但在戰略上確實不是留侯對手!同時也可以看出,劉邦對韓爺是早就有戒心的,所以東擊彭城的是漢王自己而不是韓大將軍。唉,從在“亭長”家“寄食”第一天開始,“亭長”就在琢磨養不養得起韓爺,韓爺未知之而!

楚漢在滎陽,成皋一線形成對峙,今兒我揮你一榔頭,明兒你還我一棒槌,誰也奈何不了誰。“其八月”,漢王劉邦終於“以信為左丞相,擊魏”,拉開了韓爺開辟北方戰場的序幕!

韓信如何擊敗生擒魏王豹,固然也精彩,這事擱別人頭上自值得大書特書,不過對韓爺而言,實在稀鬆平常,所以小子不打算在此著墨太多,就讓太史公幫小子一筆帶過。

“魏王盛兵蒲膎,塞臨晉,信乃益為疑兵,陳船欲度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鮓渡軍,襲安邑。魏王豹驚,引兵迎信,信遂虜豹”。與韓爺的處女作一樣,聲東擊西,派人在臨晉擺好船隻穿好遊泳褲佯裝渡河,主力卻偷偷跑到上遊的夏陽用圓木綁瓦罐渡過河去,幹淨俐落,擺平魏王。魏豹比章邯輸得更難看,章邯還被圍困了一陣才自個兒割了脖子,魏豹是一上來就成了子弟兵優待對象,也好,省得給困住了還得餓肚子!“後九月,破代兵,禽夏說閼與”,看看,沒幾天,韓爺又擺平代地,代王夏說也在閼與被擒,和魏豹一起,光棍對光棍,做了一根藤上的兩根苦瓜。

韓爺在北麵一路高奏凱歌,漢王劉邦自己在滎陽和項羽互相潑髒水扔磚頭,卻混得一日不如一日。這也難怪,畢竟在滎陽和漢王大眼瞪小眼的才是項羽的嫡係部隊。等到韓爺在北方破代之後,漢王已經在滎陽混得揭不開鍋了,弟兄們一個個混的皮包骨頭,連舉塊板磚的力氣都快擠不出來了,不的已,“漢輒使人收其(韓信)精兵,詣滎陽以距楚”。

得,韓爺手下那點精兵全給調到滎陽去了,手下就剩了一萬多剛剛招募的新兵,那些個新兵蛋子,連凱甲都是剛剛搞清楚哪頭朝上,還怎麽繼續擊趙伐齊,擴大北方根據地呢?有道是,藝高人膽大,且看韓將軍如何用這一萬多烏合之眾東征,擊敗二十萬趙軍!

“趙王﹑成安君陳餘聞漢且襲之也,聚兵井陘口”,這個趙王歇傀儡王爺一個,也沒什麽本事。實際用兵的是這個成安君陳餘。陳餘的參謀長是廣武君李左車,倒象個韓國人的名字。

看到漢軍將至,老李就發揮參謀職能給陳餘支招:“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行數百裏,其勢糧食必在其後”。說俺們這地方地勢險要啊,道路那麽狹窄,戰車過不來,部隊行軍都隻能走成單列,漢軍遠道而來,糧草肯定在最後邊,老大您給偶三萬兒郎,偶抄小道繞到漢軍PP後麵,把他們的口糧全劫下,然後“奇兵絕其後,使野無所掠”,偶堵住他們後路,讓他們想搶糧食都沒處搶去。老大您呢,“深溝高壘,堅營勿與戰”,嘿嘿,偶看這幫孫子能餓幾天!

按說,這老李的籌劃,還真是個不錯的辦法,誰知道這個陳餘是這麽個書呆子,“常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簡直是豈有此理!偏偏還愛拽點兵法:“吾聞兵法十則圍之,倍則戰。今韓信兵號數萬,其實不過數千”。“今如此避而不擊,後有大者,何以加之!則諸侯謂吾怯,而輕來伐我。”嘿嘿,也對,那您就和韓爺不避而擊吧,以後諸侯確實不會輕來伐您的,因為他們沒那個機會了!弟兄們啊,咱們讀書可別讀成這個德行啊!

韓爺這兒還猶猶豫豫呢,就怕人繞到後邊端走了弟兄們的鍋碗瓢盆,本公子小時候餓怕了,曉得挨餓的滋味還真TM難過。等得到探報,說李左車的這一計謀沒被采納,“則大喜”,他能不喜嗎?“乃敢引兵入井陘狹道”,離井徑口三十裏下寨。

韓爺的營寨和趙軍之間還隔著一條河,叫做釂蔓水。因為涉及水戰嘛,韓爺讓人去調查一下,哪些個當兵的會遊泳,那些個不會。一會那個做社會調查的偏將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報韓將軍,這些兄弟大多是在魏地新拉來的,北方人,隻有不到兩千人會遊泳,這可...韓爺揮手止住他,嘴角露出一絲陰笑,且看本公子手段。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6)

 Bater按:本貼記述韓信另一傑作“背水一戰”,熟悉這次戰役的朋友可跳過本貼:)。

韓爺先把這二千會遊泳的召集起來,“人持一赤幟”,並配戰馬一匹,“夜半傳發”,讓他們不打火把抄小路,先連人帶馬偷偷摸過河去隱蔽起來,跟他們說但見趙軍“空壁逐我”,爾等“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明兒上午,夥計們等到趙軍傾巢出動追本大爺的時候,就趕緊出動,快馬加鞭,趁城裏沒人,把他們的戰旗卷巴卷巴揣懷裏,再把這些赤紅的漢軍旗幟給掛上去!

這幫子懂水性的就連夜出發了,剩下一萬多旱鴨子兵挨這兒睡覺。也就睡到五更天,就給叫起來了,幹嘛?韓爺招呼大家夥吃早點,說先墊一殿,正餐麽,等到“今日破趙會食!”什麽?就俺們這群散兵遊勇?還一個個旱鴨子,“漢”兵真的變“旱”兵了,連過眼前這條小河都難,還今日破楚?“諸將皆莫信,詳(佯)應曰:諾”。

韓爺吩咐諸將:趙軍現在占據著險要地勢,“彼未見吾大將旗鼓,未肯擊前行,恐吾至阻險而還”。他們不見本將大旗,是不會出擊的,生怕揍了咱們的先頭部隊,讓本將掉頭開溜,哼哼,這姓陳的琢磨拿住本將成名呢,本公子讓你啃不動骨頭崩壞了牙!“信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陳”,漢軍就這麽慢慢悠悠渡過河去了,其中的一萬人就在河邊背對河水列好陣勢。趙軍果然不曾進擊,還等呢!


一看韓信擺成這麽個陣勢,“趙軍望見而大笑”:嘿嘿,這那個傻冒兒布的陣哪?有這麽幹的嗎?待會弟兄們一衝鋒,還不轟你們下河去喂王八?聽說人肉養大的鱉特補...

這漢兵陣中當兵的也開始交頭接耳:
漢兵甲:哥們,會遊泳嗎?俺有點顫...
漢兵乙:不會遊呢,俺是秤砣,小時候想學,找不到地方...
漢兵丙:上次不小心掉水溝裏,還是隔壁的二丫把俺拉上來的,嗆了幾口水,現在想想就暈...
漢兵丁:俺也一樣,俺是寧可給人砍死也不要下水的啦...
漢兵戊:俺剛才過河就是閉著眼睛過來的,說什麽俺也是不敢回頭看的啦...
眾漢兵:對,說什麽也不回頭看!

說著說著,天就亮了,“信建大將之旗鼓,鼓行出井陘口”,終於韓信舉起大將旗幟,帶著剩下的約千把人擂著戰鼓就往前衝,陳餘一看韓信出來了,還捎帶著副將張耳,“開壁擊之”,打開城門,一窩蜂就撲上來了。

“於是信﹑張耳佯棄鼓旗,走水上軍”,演戲呢!故意把旗幟戰鼓滿地亂扔,一扭頭逃進了河邊的陣勢中,“趙果空壁爭漢鼓旗,逐韓信﹑張耳”,終於傾巢出洞了!想想也是,看著這漢軍這麽好打,誰還願意在城裏看著別人立功啊?不說別的,撿隻皮鼓可以給俺家大小子當玩具,拾麵旗還可以俺家才三個月大的二丫頭撕幾塊尿布!

等到趙軍和韓爺的這座旱鴨子陣一碰,就發現韓爺的厲害了,“(漢)軍皆殊死戰,不可敗”,可不是,誰都不想掉河裏去喝水,死往前砍是唯一的活路!那時候的戰場啊,還真就怕這拚命的,你趙軍人數是多,總不能同時遞家夥招呼吧?何況許多趙兵根本就是出來跟著想撈點便宜的!

趁著這邊相雙方砍得難解難分,“信所出奇兵二千騎,共候趙空壁逐利,則馳入趙壁,皆拔趙旗,立漢赤幟二千”,好!昨夜裏就遊過來的那兩千漢兵開始幹活了。旱鴨子在那兒拚命,會水的就插插旗,看來這人哪,還是學會遊泳的好!唉,小子我至今仍是個秤砣:(

就這麽大戰良久,漢陣絲毫不動,就輪到趙兵蝦米菜了,漢兵可是每個人早上都吃了油條,喝了豆漿的,而趙兵肚子裏的那點陳貨,都還得追溯到頭天晚上了。這衝鋒可是個地地道道的體力活,砍到晌午,不成,哥們俺前心貼後背了,俺得吃飯!這陳餘自己大概是也受不了腹中空城計的折磨,看看一時半會又奈何不了人家,就讓大家撤退,想進城吃點東西再來和漢兵掄磚,順便捎帶點爛西紅柿!

等他們退到城下一看,偶的媽媽呀,“壁皆漢赤幟”,滿目都是漢家紅旗,“大驚,以為漢皆已得趙王將矣”,以為趙國君臣都玩完了,心裏頭這麽一震撼,“兵遂亂,遁走,趙將雖斬之,不能禁也”,完了,指揮不靈了,亂套了不是?這韓爺等的就是這個落井下石的良機,指揮旱鴨子們:衝,衝進城去吃正餐!剛換完旗幟的那兩千漢兵也呼啦啦從城裏衝出來,這幫子人有馬,衝鋒起來更狠!“於是漢兵夾擊,大破虜趙軍”,那些個趙兵整個給弄暈了頭,嚇破了膽,得,俺不幹了,投降行不行?一個個往地上一跪,雙手向上舉,有的還順便托著剛搶來的旗啊,鼓啊什麽的!

井陘一戰,俘虜的趙軍,人數遠遠超過漢軍自身,而且“斬成安君泜水上,禽趙王歇”,韓信又及時整編,這些降兵終為韓爺所用。

這韓爺手下的將領還真的在城裏吃上了正餐,互賀立功之餘,還是不明白馬仔們怎麽就贏了。吃飯的時候,就問韓爺::“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澤”,說這兵法都講究背靠山,前臨水,兄弟們也是這麽理解的,背靠山嘛,俺們是往山上退,反攻的時候是往下衝,省勁!臨水嘛,敵人一上岸,立足未穩,就請他轉身吃餛飩,可將軍您全反過來了,還“曰破趙會食”,那會弟兄們都不敢信,可大家夥這會還真就在這兒“會食”上了,“此何術也?”,這是什麽高招?偶等想不明白:(

韓爺趁著高興,開始給部下上課:“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耳”,兵法上寫著呢,你們沒仔細讀罷了,兵法上說“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而且本將帶的兵又全然不是老油條一般的職業部隊,不過是“驅市人而戰之”,忘了他們才當了幾天兵了嗎?“其勢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為戰;今予之生地,皆走,寧尚可得而用之乎!”,隻要還有別的生路,這幫人一接戰必然跟耗子見了貓一樣,逃還來不及呢,本將“置之死地”,除了死戰,別無他路!哈哈,於是耗子變老虎了!

“諸將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那是!

上邊提到的陳餘的那個韓國人參謀長李左車,“信乃令軍中毋殺廣武君,有能生得者購千金”。唉,著經濟杠杆就是厲害,韓爺這兒一懸賞,“於是有縛廣武君而致戲(麾)下者”,“信乃解其縛”,鬆綁之後,恭恭敬敬“師事之”。嘿嘿,原來宋江收服秦明,呼延灼這一套,古人早就會了。這個李左車終為韓信所用,為韓爺攻燕伐齊立下大功!

井徑一戰,韓信背水列陣,巧妙把握敵我雙方士兵心理,不差分毫捏拿攻擊時機,以不到敵方十分之一的兵力,擊破趙軍二十萬,創造了以寡擊眾的經典戰例。自此以後,韓信威名日隆,諸候聞風喪膽!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7)

 說諸候聞韓信之風而喪膽,並不是吹捧韓爺的信手拈來之辭。井陘之戰之後,韓信聽從那個韓國人李左車的建議,一麵“案甲休兵,鎮趙撫其孤”,休養生息,一麵又“北向燕路”,拉開要攻擊燕地的架式,暗地裏又“遣辯士奉咫尺之書,暴其所長於燕”,派個舌尖齒利的去遊說燕王,曉以厲害,告燕王:您看見沒?人韓爺抄起萬餘剛剛招募的新兵蛋子都能掄死趙王君臣,如今帶來掐您的可不再是萬餘了,瞧都已經挨那兒擺好pose了,您還等什麽呢?等死嗎?於是“燕從風而靡”,真的是聞風喪膽!燕地就這樣被韓信以威名兵不血刃的拿下。

燕地平定之後,“(信)乃遣使報漢,因請立張耳為趙王,以鎮撫其國。漢王許之,乃立張耳為趙王”。這可不是因為韓信謙虛,把王位讓給張耳。由於曆史原因,張耳在趙地老百姓心中的聲望要比韓信高很多(見《張耳陳餘列傳》),這也是張耳被派去輔助韓信平定趙地的原因。況且作為超級獵犬的韓信,也暫時還不能留在趙地為王長膘。

楚霸王項羽自然也不高興趙地這一片肉給漢王一筷子夾過去,“數使奇兵渡河擊趙”,“趙王耳﹑韓信往來救趙,因行定趙城邑”,趙地慢慢穩定下來。

劉邦在西邊死扛項羽主力,終於不支,滎陽失守,向南敗退,與被拉攏反楚的英布會合後,進入成皋,立馬又被尾隨而至的項羽部隊重重包圍。

西線勢危,自然向北線請援,於是韓信張耳“發兵詣漢”。“六月,漢王出成皋,北渡河,獨與滕公俱,從張耳軍修武”,“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其臥內上奪其印符”。漢王劉邦就帶了曾經在刑場發現韓信的那個滕候夏侯嬰,偷偷溜出成皋,北上,冒稱漢王使者直接進入張耳韓信軍營,還奪了二位的兵符印信!

這兒可是一件大事!想象一下,要是當年老毛突然進入粟裕指揮部取消他的指揮權會是為了什麽?原因隻有一個,對粟裕不滿,還不是一般的不滿!那是什麽原因使得漢王對韓信不滿到“奪其印符”的地步呢?小子以為有二:

第一,韓信在戰略上犯了錯誤。按照留侯張良的運籌,韓信北方戰場的開辟,是整個滅楚戰略裏至關重要的一環,他在北方上竄下跳的越厲害,越能吸引項羽的眼球,減輕西線的壓力,所以就算要南下增援西線,也不能撂下北線於不顧,那樣豈不是前功盡棄嗎?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分兵援助西線,韓信自己應該留下一部分兵力,利用自己的軍事天才在北方拳打腳踢,可勁地惡心項羽,讓他時常有想吐的感覺,而不是和張耳一起南下馳援!

第二,韓信在為人臣方麵再次暴露出缺憾。張耳﹑韓信雖然南下馳援,進軍速度卻緩慢之極。俗話說,救兵如救火,何況所救的是自己的老板?既然已經決定南下馳援,星夜兼程也不為過,事實卻是漢王在滎陽危急的時候就放飛了求救的信鴿,結果等到成皋又快守不住了,救兵依然還沒爬過來。

這漢王看到北線救兵遲遲不到,又加上別人也未必指揮得動韓信,一著急,得,老大我親自走一趟吧!結果他看到了什麽呢?漢王晨時入營,“張耳﹑韓信未起”!老大被人圍攻拍磚,都鼻青臉腫了,這兩位要過去表忠心,你倒是快著點啊!居然還這麽四平八穩的睡大覺。長此以往,如何不讓老板對你的忠心指數表示懷疑呢?

“信﹑耳起,乃知漢王來,大驚”。雖然太史公並不曾記載漢王在韓爺麵前發雷霆之怒,但小子以為這兒漢王對這二位是少不了一通“教導”的。“漢王奪兩人軍,即令張耳備守趙地”,一部分兵隨漢王南下,“拜韓信為相國,收趙兵未發者擊齊”,這才是正確的戰略嘛!

韓信於是引兵從趙地東擊齊。然而不等韓信的真正攻擊,齊王田廣卻在漢王派去的辯士酈食其的遊說下舉紫旗降漢。“韓信欲止”,已然降漢了,那田廣就和韓信是同朝為臣了,那還打什麽?

這時候另一個辯士蒯通出場了,“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漢王雖已另派人遊說擺平齊地,可是有下令讓將軍您停止攻擊嗎?幹嘛不接著幹呢?“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他姓酈的不過是書呆子一個,動了動嘴皮子就搞定齊地七十餘城,“將軍將數萬眾,歲餘乃下趙五十餘”,將軍您好幾萬人,折騰一年多也就弄回了趙地五十餘城,這豈不是說將軍“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

前述及韓信韓公子性格,小子曾言道,韓信其實是一個孤高的心智極高者,內心極渴望得到別人的承認,其具體表現就是貪功。這個蒯通吃準了韓爺的這一性格特征,一擊而中,“於是信然之,從其計”,對齊王田廣發起攻擊。

這田廣呢,心想偶已經投入了漢王的懷抱了,正打算度把蜜月呢,那你漢軍自然不會給哥們掄板磚了吧,於是“即留(酈生)縱酒”,和酈食其在那兒把酒話紅樓呢,根本沒對韓信的兒郎們設防。以韓信用兵的大才,就算設防了也不管用,這都沒設防,那你想想這後果,比勢如破竹還勢如破竹啊!

“齊王田廣以酈生賣己,乃烹之”,任誰也會覺得受了酈食其這媒婆的欺騙呀,可惜了酈生了,就這麽白白讓人煮成了一鍋人肉湯。

平心而論,如果沒有韓爺的大兵將至,沒有韓將軍的赫赫威名,酈生此行是很難湊效的,正所謂弱國無外交。這就是說,為酈生所下的齊城七十餘座,至少一半的功勞要記在韓爺名下。漢王對下屬的長短功過向來不犯糊塗,自然是看得到韓爺這一潛在的大功的,否則他真沒資格得天下。

明白了這一層,就可以說,如果韓信是真的一心為漢臣的話,那他的的擊齊,就是地地道道的敗筆!蒯通建議韓信伐齊的理由是根本站不住腳的。明知齊王已降漢依然舉兵攻伐,就因為漢王未曾“詔止將軍”?這樣的理由連蒯通自己都不會信,又如何能向劉邦交差?如果韓信真的這麽機械的話,與二傻子有什麽兩樣?又如何獨當一麵?

本來已經都成了漢王的臣屬,互相吞並,會削弱自身的有生力量不說,對漢家集團的聲譽也是極具副作用的,而且還直接害死了辯士酈食其。不要小看一個辯士的作用。一方上好的溫補中藥,光是藥引固然難起絲毫作用,可沒這藥引,這化學反應也是難以發生的!

本來韓信直接開赴齊地就可展開對楚作戰,現在為了爭功而不惜和齊兵掐架,你再怎麽快,再怎麽傷亡小也是有貽誤戰機的嫌疑的,君不見,老板在西線上被項羽折磨得脖子都細了?小子相信劉邦在得到韓信擊齊的消息後是會暴跳如雷的,嗬嗬,這家夥從來也不講什麽紳士風度的,不過多半不會跳給別人看到。

那麽蒯通怎麽就出了這麽個餿主意呢?原因隻有一個,蒯通希望韓信背漢自立!這一點在後麵還會提到。如果韓信並不想久為人臣,那他這麽做就太合乎情理了!小子相信此時的韓信並未有自立之意,這一點後麵還有論述。可韓爺依然采納了蒯通這一建議,隻能說明他在政治上的天真短視和性格上的孤高好強!性格決定命運啊,或曰:韓信並不是為漢家江山而戰,而是為自己的建功立業而戰,是有幾分道理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韓爺在高祖劉邦心中的疑懼就是這樣慢慢累積起來的!

這兒田廣糊裏糊塗給韓信收拾了一頓,丟盔棄甲逃到高密西,越想越氣,氣得肝疼,派人向楚求救。唉,你說這人時楚時漢,怎麽還好意思厚著臉皮求救於楚?不過項羽還真就派了救兵來了,未必是為了田廣這麽個厚臉皮,主要還是為了齊這塊地盤罷。“楚亦使龍且將,號稱二十萬,救齊”。

且看韓信如何沙囊截流,水淹楚軍,擊殺龍且!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8)

 龍且的二十萬大軍終於和灰頭土臉的齊王田廣殘部“勝利”會師了,也虧了是灰頭土臉,臉皮子泛紅也沒人瞧得出來。這個救齊大軍的司令龍且,可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他老人家隨項羽攢下赫赫威名的時候,估計韓公子還在幫項羽執大戟當肉樁的吧,想來這龍且和韓爺以前也有過幾麵之緣的。因為韓信的才能在楚營全無體現,還真就有人拿著白金當廢鐵了,其中就有這位龍且龍大將軍。

看看就要和韓信接上仗了,按慣例是謀士們的口水時間,“人或說龍且曰:漢兵遠鬥窮戰”,而“齊、楚自居其地戰”,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漢兵在別人的地盤上,可以盡情的打滾撒潑,為所欲為,更加上這幫嘍羅最近因為跟對了老大,指哪兒砍哪兒,“其鋒不可當”,咱們呢,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終究是多了層顧忌,總是怕把地裏的莊稼盡數踩死,所以“兵易敗散”。

龍且有點不耐煩了:那怎麽辦哪?難不成和韓爺商量商量,讓他往後退,咱們上他地裏再砍?嘿嘿,好好的主場球不踢,非惦著打客場麽?

這位謀士終於把自己的歪招掏了出來:“不如深壁,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說咱們先來個老鼠不出洞,當初齊王被韓信莫名其妙的扁了一頓出逃,齊地多有不服者,無奈以為精神領袖已嗝屁著涼,加上為漢兵所脅迫,不得已才降漢的,如今這些“亡城聞其王在”,楚又有大軍來救,“必反漢”。一旦“齊城皆反之(漢)”,那漢兵“其勢無所得食,可無戰而降也”,嘿嘿,偶就不信漢兵餓著肚子還掄得動板磚!

按說這計謀也是夠陰的,真的實施下去也夠韓信嗆的涕淚交流的,就算龍且最終依然被韓信擊敗,斷斷不會象他後來死得這麽難看這麽快。可人龍將軍是誰?“吾平生知韓信為人,易與耳”,馬仔們大不必一聽韓信就尿急,“且夫救齊不戰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之,齊之半可得,何為止!”嗨,又一個貪功冒進的!隻是 “戰而勝之”,固然“齊之半可得”,萬一戰敗了呢?可是要傾家蕩產外加掉腦袋的。看到了吧,楚兵來搶親,無非是看中了齊王的豐厚嫁妝罷了,田廣可別自作多情放錯了電,以為自己魅力四射呢!

就這樣,龍大將軍打定主意和韓爺鍋對鍋,瓢對瓢硬著操練一回了。“與信夾濰水陳”,隔著一條小河就雙方擺開了陣勢。這濰水水淺,不需要船隻士卒們就可徒步而渡。韓爺也拉開一副要和龍且論劍的架式。一直以來,楚軍就和他們的大老板一樣都是胳膊粗的說話。硬碰硬的幹,還真沒人練得過他們,這龍且還真真是有戰略上藐視敵人的本錢,可您別在戰術上也藐視敵人啊!

這韓信什麽人,豈能真的跟你烏眼雞似的玩相撲?“韓信乃夜令人為萬餘囊,滿盛沙,壅水上流”,開始玩陰的不是?派人在上遊用沙包堵住河水,屯住了一窪水備用,可憐黑夜下楚軍的哨兵竟沒發現這河力的水曾斷流了幾個時辰。

等天亮了,上邊的水也屯好了,河水一無異樣。“(信)引軍半渡”,帶一半的兵涉水過河“擊龍且”。龍且一看那個高興,和偶鬥武力,你死定了!立刻身先士卒帶著馬仔們開砍。“(信)詳不勝,還走”,開始誘敵了,“龍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哈哈哈,早知你是個膽小鬼,兒郎們,衝,拿住韓信的,賞五百楚刀! “遂追信渡水”。

韓信看看楚軍先頭部隊已然渡河,“使人決壅囊,水大至”,河水暴漲數尺,一下子把楚軍攔腰截為兩段!“龍且軍大半不得渡”,估計也就過來龍且等特想立功衝在前麵的幾千兵馬,韓信抓住時機,指揮主力“即急擊”,可憐龍且一代虎將,就這樣雙拳不敵四十手,掛了!

隔在對岸的楚軍,眼睜睜幹看著主帥陷入狼群,被撕咬得嗚呼哀哉,一點轍都沒有。等這撥子追過河來的楚軍被幹了個一幹二淨,河裏頭那股子水峰也過去了,濰水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柔恬靜,韓信指揮大軍渡河掩殺,此時的楚軍群龍無首,一盤散沙,還有什麽戰鬥力可言,於是乎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全軍覆沒!

“齊王廣亡去”,唉,命苦啊!小子要是他,非急得跳了樓不可。“信遂追北至城陽”,已經相當接近項羽的老巢彭城了。“皆虜楚卒”,高人就是高人,韓爺將兵,雖征戰連連,麾下士卒卻總是越戰越眾,縱經漢王劉邦數次抽調,可韓爺麾下似乎從來不必為兵少發愁,不服不行啊!

“漢四年,遂皆降平齊”,齊地終於穩定下來。這韓爺也為自己幹淨利落擺平齊地,拍死龍且著實有幾分得意,估摸著這老板也該看自己工作業績的份上有所表示了吧?天真的韓爺絲毫沒有意識到漢王正為他的揮兵擊齊窩了一肚子火呢,沒處罰他已經很給麵子了,還指望封賞?

好不容易等到了漢王劉邦的信使,人卻不是帶著頂戴花翎來的,隻是打著哭腔告訴他,“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老板又在滎陽混得揭不開鍋了,讓韓爺分兵支援。韓信大失所望,內心頗有不爽,腦袋一犯昏,又走出了一招臭棋。

韓信沒有發兵救援劉邦,而是“使人言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反覆之國也,南邊楚,不為假王以鎮之,其勢不定。原為假王便”。這誰還看不出來韓信是在邀功請封?說什麽請求做代理齊地經理,所列舉的那些理由,有哪一條是站的住腳的?就算齊地的人真的“偽詐多變”,反複無常,那您也該把事情分個輕重緩急,先解了老大的圍再請封不遲。

果然,“韓信使者至,發書”,一看書信內容,“漢王大怒”,憋在肚子裏的那一團火立馬從喉嚨裏標射而出,這潑皮也顧不得韓信的信使還在場,破口“罵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為王!”好你個王八羔子,老大我在這兒盼你的救兵盼的胡子都花白了,你倒好,給老子玩這一手!虧得“張良、陳平躡漢王足”,桌子底下猛踩漢王的腳丫子,漢王也猛然醒悟,接口罵道:“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說這男兒漢大豆腐,要封王就封個真王,當什麽鳥代理啊?嗬嗬,其實劉邦很有急智啊!

等蒙過了韓爺的信使,劉邦,張良和陳平就謀劃這件事,認為目前“漢方不利,寧能禁信之王乎”?,韓爺要稱王,那是使防盜門都擋不住的事兒,“不如因而立,善遇之”,許他些好處,先穩住他,等整死項羽再和他算帳。否則,一旦韓爺這兒發生變故,後果不堪設想!

最終的結果是,漢王“乃遣張良往立信為齊王”,“徵其兵擊楚”,真是高招啊,一個齊王的虛名,不僅能換來大量的援兵,更重要的是罩住了這麽一位曠世奇才。韓信呢,隻要別人承認他的水平,承認他的功勞,就乖乖的就範了!

平心而論,以韓信所立的汗馬大功,封個齊王一點不過分,君不見連曾為韓信副將的張耳如今都貴為趙王,稱孤道寡?然而韓爺求封的手段和時機的選擇實在不敢恭維,在老板被圍的危急時刻,您按兵不動而行此舉,實在是脫不了要挾老板的嫌疑的,況且韓爺已經在劉邦心中有了前科呢?隻是政治嗅覺遲鈍的韓爺還沒覺察罷了!

更加可歎的是,韓爺絲毫沒覺察出這次的王齊給老板帶來的不快,而是把這次策封看成了漢王對他的褒獎,對他的能力及功績的認可,你看本公子隻要求做代理經理,老本給的卻是貨真價實的分部總經理頭銜啊。唉,韓爺在揣度主子心思上的弱智遲鈍實在是令人扼腕啊!

小子相信,劉邦、張良、陳平在商討怎麽處理韓信請封這件事的時候,也一定籌劃好了一旦項羽這隻猛虎玩完如何控製韓信這隻超級獵犬的問題,否則的話,後來項羽兵敗垓下之後,劉邦不至於那麽幹淨利落搞定韓信!這是後話了。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9)

 齊地被漢化以後,劉邦和項羽的實力對比實際上已經悄悄發生了逆轉,漢王終於完成了對項羽的戰略合圍:東北麵是韓信,西北麵是彭越,南麵是英布,西麵是劉老大自己。雖然在城牆西角那片局部戰場上,項羽的胳膊還稍稍比劉三粗一小圈,但他自己也知道真真正正走到了四麵馬刀伺候的窘境。尤其是彭越那個無賴,堪稱遊擊戰的老祖宗,從來不和偶放對硬拚,“彭越將兵居梁地,往來苦楚兵,絕其糧食”,卻不斷打楚軍米袋子的主意,項羽幾次擊破滎陽,都因彭越騷擾補給線而未能進一步西進。

韓爺這次又在齊地輕鬆吞下二十萬楚軍,亂磚拍死大將龍且,項老大的自信心終於發生動搖,“項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派外交官武涉去遊說韓信,試圖分裂劉漢集團。以前曾經勸韓信攻擊已然投入漢王懷抱的齊王的那個辯士蒯通,也極力串掇韓信拉竿子另立山頭。

這武、蒯二位說的其實差不多,都是分析了當前楚漢之爭的局勢,指出韓爺如今對天下大走勢已經握有了相當的控製權,“當今兩主之命縣(懸)於足下。足下為漢則漢勝,與楚則楚勝”。

應該說這二位對局勢的看法是準確的,項羽經過在滎陽、成皋一線和劉邦長時間的對耗,以及諸如彭越等其他馬仔們不斷的偷雞摸狗,已經不再具有左右天下的實力。以韓信的軍事天才和手握的重兵,投向劉、項中的任何一位的懷抱,另一位都必死無疑!

如果單論韓信個人的利害得失,武涉和蒯通的意見也是不謀而合,那就是“莫若兩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勸韓爺誰也不投,自己擺攤單練,哥仨誰也別滅誰,提前來個三國演義。

現在再回頭看看蒯通當初勸韓信擊齊,就太容易理解了,原來此公早有輔韓爺自立之心!從蒯生的視角,齊因辯士而下是降劉,因武力而下才是降韓,欲擁韓信自立,當然選擇後者!

為什麽勸韓信誰也不投而三分天下呢?蒯通對韓信也是吃得比較透的,知道韓信的超凡才能集中體現於軍事,三分天下,誰都不得不繼續保持龐大的軍力,擴充軍備,隻有這樣,韓信的軍事天賦才可能有繼續施展的空間。相反,韓信投入其中的任何一方,結果都是另一方的煙消雲散,天下將進入寧靜的和平時期,無兵可用,韓信不是自斷才路嗎?和平時期真正混得好的乃是政客而不是真正的將才,偏偏韓爺在政治方麵實在不是強項!

可惜啊,韓信對漢王劉邦抱了太多美好的幻想,聽不進此話。韓公子用來婉拒武涉、蒯通的理由有二:其一、“漢王遇我甚厚”,你看他“載我以其車,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豈可以向利背義乎?”說到底,本公子和老大那是鐵哥們,交情不錯;其二、“自以為功多,漢終不奪我齊”,本將給他立了那麽大功,他不也剛剛封我為齊王了嗎?不忠不信,何以立世為人?

蒯通自然看出韓爺這兩條理由的天真短視,點明所謂政治不過是人利用人的哲學,所謂“忠義”用來交友則可,用來謀政卻是瞎掰,一旦你失去利用價值,劉老大會跟你講哥們?。並以當初張耳、陳餘“相與為刎頸之交”為例,老大您看這哥倆比您和劉邦的關係鐵得多了,後來不也因為利害關係反目成仇,互相欲整死對方而後快嗎?

至於您的汗馬大功,恰恰是奪您性命的床頭劍,當年文種、範蠡輔佐勾踐興越滅吳,何其忠信、何其功高?下場如何呢?“立功成名而身死亡”,“此二人者,足以觀矣”,如今您韓爺與當年的範、文一樣,“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威風凜冽得連主子都倆腿打顫,立下的這份功勞除了以天下相讓外無法賞賜你其他,“足下欲持是安歸乎?”那您還指望依仗這一點求得善終嗎?“竊為足下危之,”豈不聞“野獸已盡而獵狗烹?”

韓信考慮再三,終究“猶豫不忍背漢”,“遂謝蒯通”...唉,依然是對“寄主”寄食一朝,就指望寄食終生的天真!幾百年之後,武聖關二爺又再次沒明白所謂政治隻是互相利用的哲學,執著的以忠義謀政,奏出了多少令人扼腕的悲歌!韓信、關羽雖然都是政治上的失敗者,然小子以為我輩交友,非此類莫顧!如果,君的目的並不是政治。

蒯通呢?終於知道看錯了韓信,連日來的謀劃不過是個瑰麗的春夢,“已佯狂為巫”,裝瘋賣傻去了。

項羽在群狼的東敲西扛之下,終於獨木難支,“乃與漢王約,中分天下,割鴻溝而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打算與漢王隔溝而治,仍占半壁江山。然後“項羽解而東歸”,漢王也“欲引而西歸”。

張良、陳平這倆老狐狸一下子著了急,齊齊找到漢王:我的老板呀,您怎麽這麽傻呀?“漢有天下太半,而諸侯皆附之”,楚兵不過是士卒疲憊,飯票子將盡,才不得不請求罷兵,“此天亡楚之時也”,如今就這麽放他們走,“此所謂‘養虎自遺患’也”,忘了老大您自己是怎麽幾落幾起的嗎?

這劉老大一拍腦門:對呀,老子熬得脖子細的象根磨芯兒,不就是等今天嗎?於是興奮得麵紅氣喘,大旗一揮,嘍羅們躍出戰壕,循著項羽留下的馬蹄印子就追了上去。“漢五年,漢王乃追項王至陽夏南,止軍,與淮陰侯韓信、建成侯彭越期會而擊楚軍”。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劉邦還是不敢和項羽單練的,派人去通知韓信、彭越,定下期限,同時出兵,合圍項羽,打響最後的決戰!

結果這一次劉老大再次被涮了個衣皺皮白,到了預定的會戰日期,劉邦興衝衝帶兵“至固陵”,放眼一看傻眼了:我靠,“信、越之兵不會”,這狼群不到,讓猴子單挑猛虎,不是找扁嗎?這劉邦一看合轍就哥們偶一個人,還沒來得及罵三字經,“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複入壁,深塹而自守”。嗬嗬,被海扁了一頓,鼻青臉腫,隻好又挖溝立寨,高掛免戰牌了,沒辦法,宇文成都碰李元霸,一個字:輸!

漢王那個惱火呀,烏著眼框子,少不得私下痛罵韓、彭之流良心大大的壞了,沒轍,又把留侯張良找來嘀咕:張哥,不靈啊,你當初讓老大我放任這幾頭餓狼做大,說是猴子帶群狼可以咬死猛虎,如今“諸侯不從約,為之柰何?”單是哥哥我這一隻猴子還玩個P呀?

這個留侯張良實在是謀士中的謀士,一眼就看透韓信、彭越不過是在玩當初請封齊王的老把戲,“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這兩匹惡狼都看得出來,一旦群起而撲,項羽這頭傷虎必然玩完,這倆不過是要搶在頭裏索要些封賞罷了,等楚滅了,哪裏還找得到要挾的資本呢?

可歎,韓信能看到項楚一滅,自己就再也難以找到請求高升的依托,為什麽就不能看得再遠一點?項楚一滅,韓公子失去的豈隻是升值加薪的機會?還能不能繼續 “寄食”下去也得看“亭長”臉色啊,因為其作為軍事統帥存在的價值也不複存在了呀!這麽看來,就算三國演義真的提前上演了,韓爺這一角也終究是難以持久的,此公確實不是玩政治的料!

韓爺就這樣逐步走進一個處世悖論之中:一方麵,他想忠於劉漢,未曾采納蒯通等背漢自立的建議;另一方麵,又采取了擊齊、擁兵要挾索封等一係列讓“老大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作法,劉老大這次又被陰了一把,丟盔棄甲,肚子裏沒點悶火才怪,隻是目前還不到發作的時機罷了!真的難怪項羽一滅,劉邦馬上拿韓爺第一個開刀,任何一個想坐穩天下的帝王恐怕都會如此!

回到留侯張良的建議:老大你如今可“發使者告韓信、彭越曰:並力擊楚。楚破,自陳以東傅海與齊王,睢陽以北至穀城與彭相國。”嗬嗬,這次更絕,開的根本就是兩張空頭支票,說的都是等老虎死了,哪幾片肉誰誰誰來吃。那韓信也照信不誤,終於將兵出齊,與劉邦、彭越、英布等將項羽合圍垓下,打響了韓信此生最後一戰!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10)

 說起發生在垓下的這場群歐,實在是讓惜香憐玉的大俠們看著上火,赤果果的恃強淩弱!“項羽之卒可十萬”,“兵少食盡”;劉邦這邊呢,光是韓爺就帶了三十萬精銳,而且每天是油條豆漿、粥沫魚塊,加上有韓爺這種仙一級的人物擔任總指揮,就算掘地三尺,也很難找到漢軍吃敗仗的理由。

果然,雙方的兒郎們互掄了幾天榔頭棒槌,楚軍就知道砍不過人家的,於是項羽招呼馬仔們倚險堅守,以期救援。這下輪到漢軍老貓吃烏龜了,流了一整天的口水楞是沒地兒下爪。可這也難不住韓帥,找人現編了幾句詞,就著楚地民歌的曲子,到了半夜,漢軍將士一齊用民族唱法開唱這支剛剛完成的民謠:

遠方的人兒快回來啊
快快踏上回鄉路
回到妹妹的身邊來啊
妹妹笑著淌淚珠
回到阿母的膝下來啊
阿母為兒縫棉服
回到阿仔的搖籃邊啊
阿仔已大戲牛犢...

歌聲一遍又一遍,往來反複,加之以楚兵熟得不能再熟的旋律唱出,楚兵聽了無不東向涕泣,思念自己的情人,思念老母親,思念幼子...終於在十二月凜冽的寒風中軍失鬥誌、卒無戰心。楚霸王自己夜聞四麵楚歌,“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即如此,何來援軍相救? “則夜起,飲帳中”,美人虞姬出,侍飲...

這一段霸王別姬,以及隨後的項羽自刎烏江,情極悲壯,小子委實不忍細述,就以項羽飲中所歌一筆帶過:

力拔山兮氣蓋世,
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柰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
.
.
項老大敗死烏江後,韓信駐紮在定陶,漢王則帶兵深入楚地,迅速平定項羽餘黨,於漢六年正月也回到定陶。韓爺喜滋滋等著老板兌現支票,升職加薪。劉老大開始玩起了手腕,“徙齊王信為楚王,都下邳”,麵子上的理由是楚地不是你韓爺的老家嗎?哪有在外地混得風光了不回老家顯擺腐敗的道理?所以哥哥偶照顧小弟你,改封你為楚王,克日回國發展,以後就不用辛苦去齊地上班了,這就把齊地的物什交代一下走人吧。說到底,就是:你的,軍權交出來的幹活!韓爺想想老板的話也有道理呀,偶自己也惦著回老家擺擺威風呢,就這樣“高祖襲奪齊王軍”,此時離垓下之戰僅短短的一個月時間!

韓爺前呼後擁,衣錦還鄉,“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嗬嗬,知恩圖報,好樣的!又找到曾讓他寄食數月的那個“亭長”,“賜百錢”,理由是“公,小人也,為德不卒”,說你他媽做好事沒做到底,給,這一百大毛,您愛收不收!——這不成心羞辱人家嗎?怎麽就不念別人畢竟白養了你數月之久呢?如此而行,未免顯得肚量不夠!

然而對當年賜給他“胯下之辱”的那個“屠中少年”,韓爺又表現出了驚人的容人之量,“以為楚中尉”。“中尉”可不是個小官,管的是都城的治安、消防等等,相當於北京市公安局長。韓爺還“告諸將相曰:此壯士也。方辱我時,我寧不能殺之邪?殺之無名,故忍而就於此”。

這實在是一件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一個逼著形似乞丐的韓信鑽褲襠的市井無賴,又哪裏稱得上什麽“壯士”?毫無工作經驗韓爺就以京城治安相托?韓爺對一個“為德不卒”的“亭長”尚且一肚子火,又如何對這個根本無德的殺豬佬如此器重呢?

小子對這一節始終未能想的透徹,後來看到有人把“殺之無名”解讀成“殺了他我也不能成名”,再對照那個無賴侮辱韓信的時候所放的臭*屁,認為韓爺講此話其實是帶著一臉的嘲弄:您不是說本公子是“怯夫”嗎?那您就是“壯士”囉?看看如今“壯士”反要到“怯夫”這兒混碗飯吃呢!韓信以“中尉”重任相托,未必真的指望他能搞好京城治安,諒他也無此能耐,不過是讓他時時在韓爺跟前唯唯諾諾,還他一個胯下之辱罷了!

這麽一說,確實韓爺對待亭長和無賴的態度不複存在矛盾,隻是把韓爺理解的有點過於不堪,不過似乎能自圓其說。無論怎樣,提拔這麽一個“壯士”當公安局長,這都城治安還要不要了?各位看客有什麽見解,不妨指點小子一二,在此謝過。

高祖劉邦拿下韓信軍權,轉封楚王,傳達的意思相當明確,那就是“韓爺您用兵實在弓雖,老大我可不大放心,您哪,要吃要喝沒關係,就別再舞刀弄劍了”。偏偏這韓爺這腦袋就是不開竅,“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走到哪兒都是兵進兵出!在韓爺,可能不過是個習慣,然而至此都不能讀懂老板的心思,也實在難免讓人誤解。

這不,項羽死後,他的死黨鍾離眛“亡歸信”,麵子上的原因,是說鍾離眛“素與信善”,說這倆是哥們,焉知不是老鍾也誤解韓信有反意而前往助力呢?老鍾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可曾是項老大手下數一數二的大將,如果他鐵信韓爺無反意,這麽跑去投他,不是把好友置於兩難之地麽?

果然,高祖劉邦還真就“聞其(眛)在楚”,於是“詔楚捕眛”,您讓韓爺怎麽辦呐?把您交出去吧,是賣友;不交,是背主!就在韓爺這麽猶猶豫豫,左右為難之際,“漢六年,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終於釀成大禍!

高祖劉邦聞聽說韓信謀反,心裏頭一下子發毛的厲害,一來韓爺在高祖心裏是個早有前科的不良青年,好幾次氣得老大嗝嗝的,差點沒被這兔崽子涮死;做楚王後,依然不忘招兵買馬,這次又拒不交出死敵鍾離眛,對韓爺的謀反,這劉三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根本就沒去辨識這是不是誣告;

二來,這韓爺用兵的水平,高祖也承認自己就是比韓爺菜,老子和項羽擰,差不多每次都是挨揍的主兒,這姓韓的就能把人家拍死,要和韓爺真打起來,搞不好老大我也得當土鱉。因此劉邦決定趁其羽翼未豐,把韓信拿下。於是采用陳平的計策(有興趣者可參看《陳平》係列之(5)),謊稱天子要狩獵雲夢,讓諸侯在楚的西邊界陳集中。

消息傳到楚都城下邳,韓信對劉邦的來意還真的吃不透、摸不準,如果韓信明了劉老大真的是奔他而來的話,估計也不至於束手就擒的,問題是韓爺到此依然“自度無罪”,不大相信老大這是要拿他開刀。他唯一能想到可能惹老板上火的事情隻是他對楚將鍾離眛的收留,於是采納了也不知哪位狗頭軍師出的餿主意:“斬眛謁上,上必喜,無患”,把人老鍾叫來商量要借其腦袋一用,唉!

這老鍾呢,發現自己傻乎乎做了第二個蒯通,看錯了韓信,絕望之餘,一咬牙自個兒抹了脖子。唉,追根溯本,這事還是源於韓爺的處世悖論:一方麵一顆紅心向著紅太陽,另一方麵,行為上又處處透著那麽幾分不拿老板當龍的遐想,況且他實在也有反的能力。既然確無反心,當初收留鍾離眛就屬不智之舉,雖說是朋友,可幫助朋友又豈止此一途?看看無法收拾了,又要借人的腦袋,韓爺啊,一錯再錯啊,都是不懂政治之故也!

就這樣“信持其(眛)首,謁高祖於陳”,糊裏糊塗被摁在地上捆了個結實。韓信終於相信“狡兔死,良狗烹”,明白了“天下已定,我固當烹!”有什麽用?晚了!

應該說,鍾離眛的腦袋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高祖劉邦大概也覺得韓爺的反意實在是有限得很,所以“至雒陽,赦信罪,以為淮陰侯”。免了韓爺的死罪,還封侯淮陰,不過高祖劉邦萬萬也不再敢放虎歸山,韓信稱王擁兵的日子徹底走到盡頭!

 《史記》人物--誰與爭鋒話韓信(11)(完結篇)

 高祖劉邦讓韓爺掛“淮陰侯”這麽個虛銜,傳遞過去的眼波再也明白不過:我說哥們啊,老實呆著吧,隻要您甭再玩兵,吃吃喝喝的,隨您便,老哥家裏斷不會舍不下這幾袋子白麵。———嗬嗬,這讓人想起鄧小平曾經搞的那個什麽“顧問委員會”,說到底,就是把那幫赫赫有名的老家夥們圈起來,要吃要喝?沒問題!要發發牢騷?也行,不過你們的主張呢,是不是采納,主任我說了算!

心高氣傲的韓公子哪裏承受得了這麽大的世事落差?劉邦這“亭長”的“為德不卒”直令韓爺忿怒不已,“信由此日夜怨望”,“常稱病不朝從”,對老板采取一個毫不合作的態度。對同事呢?有極顯其孤高,“羞與絳(周勃)、灌(灌嬰)等列”。有一次韓信去了將軍樊噲的府第,樊噲非常高興,“噲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能駕臨鄙府,真是蓬壁生輝啊!

樊大胡子論才不及韓信,然而也畢竟是隨高祖出生入死的功臣,資曆比韓信還老的多,能如此對待業已失勢的韓爺,實在令人敬佩。可人韓信怎麽想呢?“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真是傲得可以!忽然想起《紅樓夢》裏那個嘲笑黛玉為俗人的妙玉,嗬嗬,用這種腔調以期達到拔高自己的目的,效果不會有第二個,這就是李紈說的“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相信同僚們對韓爺的態度也和這個李紈並無二致。如此待人,又如何能讓周圍的人心悅誠服?後來韓信謀反,終於被“身邊人”出賣...

有一次高祖劉邦因為喝了點小酒,一高興就和這韓爺聊上了手下這些馬仔們用兵水平的高低,韓爺自然是又用嘴巴把這些將領“殺”了個流水落花。對韓爺的帶兵水平,高祖是服氣的,不過韓爺這樣貶低其他將領,連高祖也有點不高興,忍不住就將了韓爺一軍。

高祖問韓信:“如我能將幾何?”說你TM這麽看不起其他的馬仔,你倒是說說老大我能帶多少兵呢?韓信笑笑:“陛下不過能將十萬。”劉老大心裏更氣,繼續發標:你說老大我隻能帶十萬,那你呐?

要是個會做臣子的,趁機來個借坡下驢,來個“末將能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豈不是妙得很?老大能把垓下之戰的指揮權交給你韓爺,自己甘當配角,這不明擺著早就承認其軍事上不如您韓爺麽?幹嘛非得說破、不給老板留幾分麵子呢?

可惜咱韓爺在這兒當了直言的好漢,“曰:臣多多而益善耳。”,好嘛,曹孟德煮酒論英雄,還曉得“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到韓爺這兒,就是“唯本公子韓信耳”了。這沒辦法,韓爺腦子裏就是沒那根弦!老大能服氣麽:好你個兔崽子,這麽不給麵子,那休怪老大我也來扁您的臉!於是“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為為我禽?”你孫猴子自以為那麽厲害,我把手一翻,你還不就得去五行山下吭嗤喘氣,連廁所都上不成?

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所以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說老板那您雖然不會帶士兵,可是會玩將領啊,再說老大您是真命天子,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啊。這話劉老大愛聽,當帝王的,誰不喜歡別人說他是真命天子呢?喜滋滋就這麽散了。等酒醒了才回過味來:TNND,這姓韓的還是一肚子不服啊,說了半天,這兔崽子是說老大我不過運氣好,靠天幫忙,並不是我這個人有多厲害,我靠!

既然連老板的本事、權威都不能認可,這麽一個自視極高的人,也就難以在不服不屑中幽居人下。終於在“陳豨拜為钜鹿守”,來到韓府辭行的時候,與陳豨密談,勸其舉旗另立山頭,並應諾“吾為公從中起”,裏應外合。從以前的不用蒯通之計,到如今的躬行蒯通之辯,韓爺在一個更高的層麵上重複那恚怒“亭長”“為德不卒”的舊事。陳豨呢,也“素知其(信)能也,信之”。

“漢十年,陳豨果反”,高祖領兵,禦駕親征,“信病不從”,稱病留在都城長安。渡過了四年的幽居生活後,韓爺以為終於等到了出頭的良機,派人潛到陳豨那兒,告訴陳豨我韓信將兌現諾言,以為內應。手裏沒兵怎麽辦?韓信和家將們商議,打算偽造詔書,征招京城官吏們各家各戶的保安、傭人們集結聽令,韓爺曾有過率新招的二萬生手擊敗趙軍二十萬的經曆,自信能把這群烏合之眾迅速整合成一支有戰鬥力的奇兵,然後襲擊劉老大的老婆、兒子。

韓爺手下有一個家奴,“得罪於信”,被韓信囚禁,這個韓爺的“身邊人”設法聯絡到他弟弟,他弟弟連夜奔呂後處,“告信欲反狀於呂後”。如前所述,韓爺不能讓身邊人心悅誠服,出個把叛徒太正常了。呂後大驚,立刻與丞相蕭何商議對策,計議妥當,呂後在宮中埋伏下刀斧盛宴,蕭何則親往韓信府中請客。

蕭何一進門就眉開眼笑告訴韓爺:大喜啊大喜,我主賴天庇佑,馬到功成。陛下派的信使剛剛到京,報說叛亂已被平定,陳豨這廝也被斬於馬下,哈哈,群臣現在都正入宮開Party慶賀呢,老弟還不知道的吧?

蕭何是慧眼識韓信的伯樂,於韓信有舉薦大恩。在韓信眼中,蕭何一直就是位慈眉善目的佛爺,對蕭老爺子的“喜訊”深信不疑,萬難想到,丞相此行的目的卻是來賺他入宮受戮。

一聽陳豨已然兵敗身死,韓信心裏一下子涼了半截,臉色大變。蕭老爺子裝著糊塗問:老弟身體還是不舒服麽?堅持一下,一起去吧,大家都去呢,就咱們不去不太說得過去啊。韓信也怕自己搞“特殊化”招人眼球,就心懷鬼胎隨蕭何入宮而去,邁步踏向了鬼門關。唉,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

“信入,呂後使武士縛信”,這是韓爺第二次被武士捆綁了吧?在殺人方麵,呂後這娘們下手要比她老公狠得多,再說呂後也怕夜長夢多,她老公能遊刃有餘駕馭烈馬,這娘們無此大能,隻好將烈馬斬殺。抓住韓信之後,二話不說,“斬之長樂鍾室”...

韓信臨斬,歎息說:“吾悔不用蒯通之計,乃為兒女子所詐,豈非天哉!”呂後又斬草除根,“遂夷信三族”,正是:成敗一蕭何,生死兩婦人!

高祖劉邦平定陳豨之後,回到京城,“見信死,且喜且憐之”,一代潑皮帝王也不禁百感交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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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語:

寫《韓信》的目的,也和當初寫《陳平》一樣,依然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來關注《史記》這一中華民族文化的瑰寶。《陳平》作為一個人物傳記是成功的,至少現在走廊了解此公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然而作為《史記》的海報,《陳平》無疑是失敗的,總覺得這個係列並沒吊起諸君對《史記》本身的多大興趣。

推究起來,大約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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