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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於《巨變中的國家》

(2012-07-16 15:40:50) 下一個



一口氣讀罷為人兄回國觀感,發現與我的觀察有相當的吻合,不禁拍案叫絕,感慨良多。簡單地歸納一下,黑體字引自為兄原文。

是的,隻要不偏激,我們誰都無法否認:中國這些年的變化對我們這些居住在國外的人來說,可謂是目不暇接。城市的變化是巨大的,農村的變化也是巨大的

這個變化,首先要歸功於鄧小平的“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一部分人”帶動了全民致富的“幹勁”,這種幹勁是中國能夠持續發展的原始動力。

民富,離不開國富,國家經濟的飛速發展也是有目共睹的,可以預見,今後世界上的巨型工程大多數會出現在中國。中國率先趕超世界的領域將是交通基礎設施領域。

不錯,物質層麵的變化是遠遠不夠的,中國要成為一個文明進步的國家,中國民族要屹立於世界之林,中國人的精神必定要有一個相應的飛躍,這個飛躍,就是文化層麵的革新。

可喜的是,我們已看到了這樣的革新:中國最大的變化其實不在物質層麵的高樓大廈,而是精神層麵潛移默化的變化,是人心的起伏跌宕。

中國已不是30年前的中國了,傳統的價值觀早已悄然改變。現今的中國,是繼鴉片戰爭和五四運動以來又一次的西風東漸,東西方文化的又一次碰撞與融合。

但是,長期的小農社會造成底層中國人眼光狹隘、短視、懦弱和自私,精英階層則墮落為墨守成規和鼠目寸光的利益集團

這是一個社會問題和曆史問題,既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文化的變革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來醞釀,發展與實現。

如果說,當年占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底層人民隻知道有家,不知道有國,國家和民族意識十分薄弱。今天的現實也沒有實質的改觀。看到有家長為保障孩子複習高考毒死一池塘的青蛙,組成人牆切斷交通以防止汽車噪聲妨礙英語聽力考試,這種狹隘和自私以及無法無天就是幾千年來以家族血緣為中心的小農社會的真實寫照。

當年德國占領膠東時的軍隊僅僅一百多人……中國老百姓“太好”了,隻要答應給他們一個銀元,他們就不辭辛苦地將全副武裝的德國士兵一個個背上岸邊。……德國軍隊是被中國農民背著占領中國的。

今天,如果用一百美金為酬勞,出賣國家,背叛民族的人還大有人在,看看國內瘋狂的盜墓和古物走私狂潮就能管窺一二了。

中國人需要一點自信,需要一點精神,需要一點勇氣。

這一點,毛澤東的確功不可沒。對於毛的評價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功過不論,毛澤東的確是對中國的曆史和社會有著深刻洞察的奇人,不誇張的說,他是近100年來對中國社會問題看得最透徹的人。

自滿請王朝開始,中國總是在外族的不斷入侵,瀕於亡國的困境中掙紮的,戰亂,任人宰割的環境下不可能讓一個民族強大。

毛澤東以個人頑強的意誌力將中國人空前地凝聚起來,使貧窮落後的中國再無人敢欺負。他讓中國擺脫了洋奴精神,他用自己超強的自信心和樂觀精神感染和影響了一代中國人,讓他們由逆來順受、聽天由命變得自信和自尊,盡管這種精神後來發展到極端變成了一種破壞力。

為什麽這種精神會變成一種破壞力?因為毛澤東雖然看到了中國社會的病症,但是開出來的藥方卻隻是一個精神安慰劑,烏托邦的泡沫是不能長久的。

建國初期,中國的社會和政治之清明是曆代統治所罕見的。不僅自古以來的匪患、娼妓和癱瘓中國的鴉片得以徹底禁絕,而且一種革命時代才有的積極向上的精神席卷大陸,中國人的精神麵貌為之一新。

可是,人首先是要吃飯的,餓著肚子談精神是瞎扯蛋。可悲的是,毛澤東從來不主張完全靠經濟刺激來發展經濟,他認為這將促使個人主義泛濫。這種觀點倒是傳承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所謂為富不仁

從這點看,雖然作為一個革命家,毛澤東對舊社會的一切深惡痛絕。他以砸爛一個舊世界,創造一個新世界的勇氣和魄力,不僅一手締造了新中國,而且試圖打碎束縛在中國人身上的精神枷鎖,重塑中國人的性格。 但是毛澤東還是沒有跳出中國文化的醬缸,沒有認識到經濟基礎(物質)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基礎。老百姓嘴上喊“越窮越光榮”,心裏是不服氣的。

毛澤東要人民餓著肚子大公無私地奔共產主義,毛對普通人的要求太高了,這也注定了毛的失敗是不可避免的。儒家傳統也一樣,以君子的標準要求普通人,於是造就了一大批偽君子,儒家文化的衰敗也是必然。

當然,毛澤東時代的窮,是大家都窮。這其實也是毛澤東的思維跳不出傳統文化的理念:不患寡而患不均。那時的平均等於寡,等於貧窮。不過,在精神層麵,毛澤東讓昔日的泥腿子、戲子們和商賈、文人墨客們平起平坐,三教九流不分高低,當然他消滅了娼妓和僧道,這種高壓與暴力之下的“平等”自然是曇花一現,且不說毛澤東自己和他的那幫“功臣”們還高高淩駕於人民之上。但是這畢竟是曆史的局限性。有目共睹的是,中國社會的婦女解放,男女平等是在毛澤東時代才才有了本質的改觀。

曆史的局限也注定中國的變革離開中國的國情是斷然不成的。辛亥革命的失敗,歸根到底就是沒有認清國情,革命一下子推翻了皇帝,讓中國徹底失去了走君主立憲的機會。毛澤東搞文革,如果他真想從文化上開始讓中國變革的話,無疑是一條能和歐洲文藝複興媲美的康莊大道。可惜這個文化大革命變成了“大革文化命”,因為文革砸爛了舊文化表麵的瓶瓶罐罐,卻保留了封建文化中最核心的專製文化和官本位文化,尤其是砸爛封、資、修的口號嚴重背離了中國國情。砸爛封建文化不錯,可中國何時有過資和修?要有也才剛剛露出一個尖尖角啊!

現在的“國情”是占人口絕大數的農村人口,他們構成了弱勢群體的絕大多數,他們是決定國家和民族興旺的主要力量,也是最大的負擔和困難所在。讓一個國情是小農經濟的社會中的“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又沒有相應的手段加以限製和引導,於是就把農村人口排斥在外,而中國不解決農村人口問題,中國的國情就不會有根本的改觀。中國走現代化的道路,還是離不開毛澤東的“農村包圍城市”的“真理”。

相對真理都具有時空性。某種主張隻有適合當時的形勢才具有真理性。毛澤東的悲劇在於,一方麵他有“創造一個新世界”的抱負和理想,一方麵又囿於自身的認識局限,美好的理想和空泛的精神隻能將中國帶上背離人類文明的發展之路。

同樣,今天的“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摸著石頭過河”在20年前也是一條相對真理,可是當我們遊到河中央之後還要去“摸石頭”才能前進,不顧弱勢群體仍然一味讓一部分人越來越富,這結果無疑是災難。

如果毛當年放手讓劉鄧搞十年、二十年資本主義,然後再搞文革的話,也許文革就不會是一場“極左”浩劫,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進步運動了

但是這可能嗎?毛澤東視資本主義如洪水猛獸,他根本不允許中國有任何姓“資”的東西,不管是物質層麵還是精神層麵。那麽後來鄧小平的確放手大搞資本主義了,中國搞成了今天這個樣子,的確是需要一次“文化大革命”了。原因在於,鄧小平搞得不完全是資本主義,而隻是資本主義物質層麵的那些皮毛,至於資本主義在文化和精神層麵的價值觀在中國仍然被視為洪水猛獸。中國真的需要一次“文化大革命”??如同歐洲文藝複興那樣在文化和精神層麵的變革和解放。

當然,毛時代能在一定程度上脫離封建枷鎖就不錯了,但姓“社”的“大公無私”“共產主義”實質上是封建的“世界大同”的翻版。毛澤東砸來砸去本質上還是沒有跳出中國封建社會的文化醬缸。

作為中國曆史上最後一位“皇帝”,毛澤東大概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所以,評價毛澤東必須將毛的革命和他那代人的政治實踐放到一個大的曆史背景下去觀察,從而對中國這百年多的變化有一個縱向的比較。才能看到中國近代巨變的曆史動因、毛澤東領導的中國革命的曆史合理性和曆史進步性。任何對毛澤東的神話或妖魔化,都顯得幼稚可笑,且不得不讓人懷疑 其中的自私和功利心態。其實,中國人不單單在評價毛澤東上非黑即白,中國人的思維定勢就是如此,難怪魯迅說:行“中庸”的人民,其實是頗不免於偏激的。

千秋功過一句話說不了,但是如果說沒有堅強性格的民族無論如何富裕也成不了強國的話,那毛澤東的確是讓昏睡中的中國人在洋人麵前站起來了,隻是又撲通一身在自己腳下跪下了。無論如何,毛澤東領導的政府一直挺直了腰板站在世界麵前,這應該是日後中國日益強大的一個堅實基礎。

評判毛澤東,就不能將毛澤東與共產黨割裂開來,無論毛澤東還是共產黨,他們所處的那個階段是有其曆史必然性的,而非完全取決於毛的個人意誌的曆史偶然。一方麵,馬列主義的某些理論能和“中國實踐”,也就是儒家文化能有完美的結合,另一方麵,中國人民在當時的曆史條件下也的確自覺地選擇了毛澤東,選擇了共產黨。以至於文革,都有相當的社會和文化基礎,所以如果我們把文革隻當作一個瘋子的行為或一個魔鬼的陰暗心理的爆發,不僅對曆史是不負責任的,而且對中國人在思想上的成熟和曆史教訓的總結都沒有益處。

這個曆史教訓,我認為是在曆史的關口我們不能再次饑不擇食,當年國民黨腐敗無能,不代表隨便換一個政黨就一定比它強;任何的領袖無論他多麽偉大正確,他一揮手人民都應該保持高度的警惕。後一點今天的中國人都明白了,前一條我們還有重蹈覆轍的危險:共產黨的腐敗,不代表如今隨便換一個政黨就能解決的。腐敗,已經是一個全民族的惡疾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甚至不是製度和體製的更替能解決的,看看俄羅斯我們就不能不有所啟示。

中國的巨變和複興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在這一複興的過程中,每一代都有其貢獻和曆史使命,也有其挫折和錯誤——毛澤東時代讓中國人從昏睡中清醒,鄧小平時代讓我們發財致富,中國人在精神文明上的進步靠我們從現在開始,總結以往的挫折和錯誤,穩步向前,把接力棒傳給下一代了。

精神上的文明按中國古代先賢的標準就是“歸仁”,為仁不富反映的是中國先賢們對過分追求物質利益的一種憂患意識, 但是在中國,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富”還可望不可及的時候拒絕物質利益是對普世價值的背叛,也是對人性的漠視。

中國先賢的有些話的確是需要我們重新認識的, 其中“存天理滅人欲”大概是今天最有價值的一條:“天理”應該是一切自然法則,“人欲”則是人的貪婪。但是,“天理”決不是“天子”的“理”,而人正常的欲望也是“天理”的一部分。人類對物質生活的追求是文明和進步的動力,雖然這種欲望將一步步走向極端,最終導致人類的自我毀滅。

這是人類曆史發展的軌跡,任何跟不上步調的民族將是“落後”的民族,樓後就要挨打,打不過就要滅亡。所以人類不是被別人滅亡,就是自己走向滅亡,這個現實叫人悲觀,也叫人無奈。

中國不可能停留在古代的小農社會,隻求大家都“有口飯吃”,我們隻能順應世界潮流,發展經濟,以經濟發展為前提,帶動社會整體前進。

當然,在眼下整個世界都被經濟(物質)左右的情形下,經濟發展已不是解決所有問題的唯一方法。左右派之間的相互取長補短才是中國健康發展的保證,真正的左派和右派都是中國發展的健康力量。

對左右的容納和接受是保證相互製約,穩定發展的前提。但是極左和極右任何一方的片麵的做大和對另一方的壓製都是災難。所以我說過,正態分布隻有包容兩個極端,才能形成一個鍾形的穩定結構。

中國社會目前離開穩定還差的很遠,中國的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官員腐敗、階層固化,貧富差距巨大,資源浪費嚴重。其實這不僅僅是現在的問題,這個問題已經延續了幾千年,至少從滿清開始這個問題就沒有得到解決,且越來越嚴重。這當然不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而是地道的政治問題。而政治問題也是社會的問題,文化的問題,你我的問題。

這些問題有解嗎?悲觀的看,中國問題變得越來越無解。然而樂觀的看,解還是有的,那就是文化的變革,人心的升華,價值觀的改良。這一切,歸根到底就是我們常說的“素質”。但是需要多長時間我們國人的素質會變得高起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也看到中國年青一代人的精神麵貌煥然一新。中國人精神上的自由程度也是毛時代無法想象的。中國真正有希望的應該是80後,希望在他們身上了。

在中西文化交織碰撞中成長的80後們,也許他們能找到一條適合中國自己的獨特發展之路。這條路是什麽?我們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僅僅照搬西方的製度是行不通的。

橫向的比較,我們可以看到不足,看到自己奮鬥的目標,但隻有同時進行縱向的比較,我們才能總結經驗,吸取教訓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三十年前我們無法預測今天的中國,今天我們同樣無法預見三十年後的中國究竟是個什麽樣子,但是,隻要整個世界在前進,中國也一定會變得更文明,更有活力——這是曆史的車輪。

但是,整個世界是在變得越來越文明嗎?曆史的車輪眼下真的還在朝前走嗎?這又是一個更大的課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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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mikecwu 回複 悄悄話 悟空,

這篇文章反映了大部分中國人的特點:批評古人(毛澤東犯了什麽什麽錯誤),寄希望於後人(中國真正有希望的應該是80後,希望在他們身上了),但從來不認為自己有任何責任來把民族國家振興起來.

中國人喜歡高談闊論政治,批判古人:滿清的腐敗,袁世凱的無能,毛澤東的偏激,鄧小平以及當代社會的腐敗.但誰能改變這一切?不是我們自己,而是我們的下一代.我們能做什麽?動動嘴皮子,打打麻將,然後施加高壓給我們孩子,要他們刻苦讀書,考好學校,給父母增光,然後去改變世界.但是,孩子們是受父母影響的,我們不自己站出來做點事,他們長大後隻會重複我們的老路:動嘴皮子,又寄希望於下一代.
ahniu 回複 悄悄話 only Jesus can save China
龍城強哥 回複 悄悄話 寫得透徹!
歡顏展卷林中閑坐 回複 悄悄話 「評價毛澤東必須將毛的革命和他那代人的政治實踐放到一個大的曆史背景下去觀察」,這有道理。

「無論毛澤東還是共產黨,他們所處的那個階段是有其曆史必然性的」這不但是武斷,而是信口開河了。沒有毛,紅軍在五次圍剿就會被殲滅,抗戰後無法武裝奪權,最多是民主的聯合政府下中共當選,不可能專政,也不能搞大躍進或文革。

印度也是在二戰後獨立的大國,包袱也很重,結果走上獨立的民主體製。可見中共專政沒什麽必然性。印度能從非常落後,走上民主的資本主義道路,中國當年也有可能。
金筆 回複 悄悄話 悟空啊,借此地敦促你自我深刻反思一下你以往的辱毛言論。

我們這些自願站出來捍衛毛澤東尊嚴的人,大多數都不是“毛左”,隻是我們知道曆史是延續的,是承前啟後的。曆史也不容許出於政治目的而任意讓人篡改!所以我們感恩於毛澤東,也承認毛澤東的錯誤。但錯誤或失誤是無法跟巨大的功勞相比較的。

謝謝!
漢至 回複 悄悄話 儼然領導者的姿態,想得太高,替別人當家。
白洋水澱 回複 悄悄話 未來30-50年的走向?答案就在眼前,就在黨內:
1.10年內,黨內民主雛形,一任兩界的模式彈性化,主席和總理,特別是總理,可能任期不到就下課
2.20年內,黨內派別形成,決策逐漸透明
3.30年內,黨內民主形成,派別競選,輪流做莊
頤和園 回複 悄悄話 俺要是一直在國內,從沒享受過民主自由的生活方式,或者出了國不回國,不關注,不了解國內情況,或者不讀史,不懂英文,或者不接觸過互聯網,或者不知普世價值為何物,俺可能也會為那篇“巨變中的國家”拍案叫絕,感慨良多吧。不明白悟空兄這是怎麽啦?
年年有餘 回複 悄悄話 "存天理滅人欲"?那閣下結婚了嗎?
滅人欲,那您老人家別跟老婆上床阿!您肚子會餓嗎?那您老人家別吃食物阿!
硬傷無數,臭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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