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出售消息,讓沉寂已久的 GoPro 股價突然暴漲。
北京時間5月12日一早,這家美國運動相機廠商宣布,董事會已授權啟動一項戰略評估流程,評估包括出售公司、業務合並等在內的多項戰略選擇,以實現股東價值最大化。
消息公布後,其股價在盤後交易中一度上漲超27%。
這或許意味著,在資本市場看來,相比繼續獨立經營,GoPro被收購的價值,已經開始高於它自己活下去的價值。
而此時,距離GoPro被譽為“極限運動時代的蘋果”的風光,也不過才過去十年出頭。
圖/GoPro官網
市值幾乎蒸發殆盡
GoPro走到考慮出售這一步,雖叫人唏噓,但並不叫人意外。
畢竟過去十多年,它從巔峰不斷跌落,並一直與“被收購”“倒閉”這類傳聞量子糾纏。
時間拉回到2012年10月,GoPro發布HERO
3,相比前代產品更輕巧、畫質等性能大幅提升,還配置了Wi-Fi模塊。後來被大眾熟知的運動相機形態——小巧、防水、可穿戴、能夠隨時分享第一視角視頻,幾乎都在這一代產品上成型。
這也讓GoPro得以跨出滑雪、跳傘、衝浪、潛水等極限運動的圈層,進入生活和旅行記錄等日常場景。
數據見證了GoPro的出圈元年。2013年,GoPro共出貨380多萬台攝像機,同比增長66%。也是在這一年,GoPro用戶在YouTube上傳了總時長相當於2.8年的視頻。
隨後,GoPro在納斯達克成功上市,被稱為“科技界最成功的IPO之一”,創始人尼克·伍德曼(Nick
Woodman)還得名“硬件界的喬布斯”。上市首日,其股價便大漲超過30%;短短三個月內,其市值就從30億美元飆至近130億美元。
2015年,其營收從上市當年的13.94億美元,進一步增長到16.2億美元。
但這幾乎已經是GoPro最後的高光。
財務表現上來看,2016年,GoPro營收驟降至11.85億美元,同比下滑超過26%;當年淨虧損高達4.19億美元,是公司上市後的首次巨額虧損。
此後幾年,GoPro雖然不斷調整產品線、壓縮成本,並開啟訂閱服務、雲存儲等新業務,但始終沒能重新回到增長軌道。除了2021年因消費電子需求反彈及稅務因素影響,業績短暫改善外,公司大部分時間都在虧損與下滑中徘徊。
2024年,因銷售疲軟及大規模重組和裁員帶來的相關費用等,GoPro淨虧損再創新高,達4.32億美元。到去年,GoPro全年營收已縮水至6.52億美元,不到巔峰時的一半,且又虧了近9300萬美元。過去三年間,其總共虧了5.7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9億元。
2014—2025年,GoPro營收及淨利潤情況。圖/中國新聞周刊整理自財報
進入今年,情況還在惡化。今年第一季度,GoPro營收僅9900萬美元,同比又下滑了26%,淨虧損額同比擴大超73%至8082萬美元。上個月,其剛剛宣布全球裁員145人,占現有員工總數(631人)的23%,相當於每5人就要裁掉1人。
更直觀的是它的資本市場表現。截至最新收盤,GoPro總市值僅剩1.85億美元,與2014年和2015年相比,堪稱蒸發殆盡。
誰“殺死”了GoPro
如果一定要給GoPro的衰落尋找一個答案,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估計是:中國廠商。
畢竟過去幾年,在影石和大疆等品牌的衝擊下,GoPro在運動影像市場的存在感越來越弱。
久謙谘詢數據顯示,2022—2023年,GoPro尚能憑借HERO係列占據全球運動相機市場75%以上的份額,穩居頭部;但到去年,其市占率已收縮至18%。大疆則從2022年的8%增長至同期的66%,影石也從2023年的1%提升至同期的13%。
要是放眼更廣闊的手持智能影像設備(包括運動相機、全景相機、雲台相機)市場,GoPro排名還得再往後稍稍。根據IDC數據,以出貨量計,去年,大疆、影石、GoPro的全球市場份額分別為62.4%、20.4%、10.8%,前二者出貨量分別同比增長161.2%、87.2%,GoPro則下滑了25.9%。
要知道,在GoPro最風光的時候,大疆還隻是一家營收約5億美元、消費者認知不強的公司;影石則在一年後才剛剛起步。就是這樣兩個曾經的後輩,動搖了GoPro的核心地盤。
再加上智能手機過去幾年裏的快速進化,讓超廣角、光學與電子防抖、運動模式以及AI視頻能力不斷普及,讓GoPro在大眾市場也遭到了擠壓。
主力產品漸漸掉隊後,GoPro自身的轉型也並不成功。
2014年上市後,資金充裕起來的GoPro曾試圖效仿紅牛,向內容媒體公司轉型,打造自製頻道、簽約運動員拍攝紀錄片,以期建立內容生態,進一步提升消費者的購買欲望。
然而事實證明,用戶買GoPro的核心需求始終是記錄自己的生活,而非觀看GoPro製作的內容。結果是,這項業務嚴重拖累了GoPro的業績,並在2016年底被徹底裁撤,數億美元打了水漂不說,還給了其他影像設備廠商嶄露頭角的空間。
2015年中,GoPro還官宣押注無人機業務,並於次年9月推出消費級航拍無人機Karma。但發售後不久,大量用戶報告Karma在飛行中會突然斷電,導致炸機。當年11月,GoPro緊急召回全部已售出的約2500台Karma。
盡管事後查明,事故根源僅是電池卡扣設計缺陷導致飛行震動中的電池接觸鬆動,但2017年初,GoPro在修複後重新上架的Karma並沒有扭轉口碑,銷售持續低迷。
到2018年1月,GoPro宣布大規模裁員,整個無人機部門被連根裁撤,徹底退出無人機市場。這場耗資超2億美元、曆時三年的跨界嚐試,最終以全麵失敗告終。
這也讓其遲遲未能擺脫對單一硬件銷售的依賴。
誰想接盤?
那麽問題來了:這樣一家公司,想買它的人圖啥呢?
據GoPro在公告中透露,公司自上個月宣布聘請奧緯谘詢公司,探索將影像技術應用於國防和航空航天領域後,收到了多項“主動性戰略問詢”。
按伍德曼在5月12日的財報電話會上的說法,這些有意向收購GoPro或合並業務的公司,看好的是GoPro“在技術、專利、品牌、產品研發和規模化製造方麵,尚未完全釋放的潛力”。
某種程度上,這些也的確是GoPro最核心的價值所在。雖然它已經不再是一家成功的消費電子公司,但在運動影像領域,GoPro依然是全球辨識度最高的品牌,且其從2002年創立至今積累的技術專利庫和用戶基礎,仍是它的重要籌碼。
在這一背景下,GoPro正在嚐試講的硬核新故事,也自有其支撐。
伍德曼在財報電話會上表示,GoPro的產品長期用於國防、政府和航空航天這些對耐用性、穩定性和畫質要求極高的領域。伍德曼以NASA的阿爾忒彌斯二號為例介紹,經過特殊改裝後的GoPro攝像設備被安裝在獵戶座飛船太陽能陣列翼外側,用於記錄飛船外部運行狀態;而市售版的GoPro設備則直接用於飛船內部,為國家地理的紀錄片提供拍攝支持。
也正因如此,外界猜測的潛在買家範圍,很廣。
綜合多方分析來看,收購方可能主要分為三類:
一類是消費電子廠商。對於缺少運動影像、戶外場景或視頻創作生態的硬件公司而言,GoPro仍然是一個成熟品牌,且身價不高;
另一類是國防科技、航空航天領域的公司。對他們而言,相比重新搭建一套成熟的影像係統,直接收購GoPro的技術與供應鏈,可能更劃算;
最後,也可能是擅長拆分重組的私募股權基金。對於這類機構而言,它們大可以將如今市值不足2億美元的GoPro低價私有化,然後削減軟硬件研發投入,依靠其現有的訂閱服務以及品牌授權維持現金流。
而無論買家是誰,對於這個昔日的運動相機鼻祖而言,與其競爭中慢性死亡,或許被賣個好價錢,已經是它能等到的最體麵的結局。
其實在今天的消費電子行業,沒有生態支撐的單一硬件品牌,生存空間越來越小。從MP3、卡片機到導航儀,不少曾經輝煌的消費電子品類,都經曆了類似的命運。
GoPro隻不過是其中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