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人類共通的難言創傷講出來”:專訪朱麗葉·比諾什
南方周末
2026-05-14 19:11:30
2026年4月24日,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朱麗葉·比諾什在大師班“無界之旅:朱麗葉·比諾什的藝術探索”上發言。視覺中國丨圖
2026年4月24日,法國女演員朱麗葉·比諾什在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期間出席大師班。她在主題為“無界之旅:朱麗葉·比諾什的藝術探索”的大師班上發言。
比諾什有一雙棕色的眼睛,她的目光深邃,仿佛可以輕易洞穿他人內心的秘密,這對於演員來說,無疑是可貴的天賦。從1983年至今,世界範圍內最好的一群導演用電影鏡頭記錄了時間在她身上的變化。
前男友卡拉克斯曾評價她“是我的繆斯、唯一能承載我瘋狂愛意與破碎美學的女演員”。在二人分手之後,他依然在名作《新橋戀人》的片尾寫下字幕:“獻給我的愛——朱麗葉。”
戈達爾、基耶斯洛夫斯基、阿巴斯、路易·馬勒、邁克爾·哈內克、香特爾·阿克曼、侯孝賢、阿薩亞斯……這些電影史上熠熠生輝的名字,也與比諾什的演藝生涯綁定在一起。
對於部分中國觀眾來說,比諾什所代表的“法國女人”則具有某種符號性,代表著神秘、優雅和性感。南方周末記者就不止一次聽人說《布拉格之戀》中特蕾莎(比諾什飾)是他們心目中的銀幕女神。
但是,比諾什從來不僅僅是大導演的“繆斯”,或者觀眾“凝視”的對象。她的勇敢直言同樣聞名於世。
她2019年擔任柏林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時,將“金熊獎”頒發給被以色列政府排擠的那達夫.拉皮德(Nadav
Lapid)的作品《同義詞》;六年後,她在擔任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時,又將“金棕櫚獎”頒發給伊朗導演賈法爾.帕納希。比諾什說:“你必須保持感受與思考的獨立,差異反而讓我們聯結。”
2024年,朱麗葉·比諾什在一次采訪中,回憶了自己進入電影行業以來遭受的一係列性別不公,其中不乏對自己代表作的反思。她回憶自己在拍攝成名作《情陷夜巴黎》的時候,遭到性騷擾;在麵試戈達爾一部電影的時候,被要求脫光衣服赤身裸體行走;而在《新橋戀人》中她差點淹死卻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道歉……卡拉克斯在事後甚至表示不記得這件事。她說:“我想,現在,我要為自己活,隻為活下去。”
比諾什主演的電影《新橋戀人》(1991年)。資料圖
60歲的她所講述的這些往事,揭開了電影行業內一直存在的問題,隻是在此之前人們選擇視而不見。她說:“所有這些傷痛都激起憤怒與反抗。那些惡意的傷害、越界的舉動、性別歧視的言論,我從未忘記。它們改變了我,但我選擇繼續前行,選擇相信藝術。必須把真相說出來。談論私生活並不容易,但這是必要的。時至今日,女演員仍未被真正視為藝術家。人們把我們當成工具,當成可以隨意支配的身體。人們還沒明白:我們是合作者。這條路很長,但我們在往前走。我們所有人團結起來,就能改變現狀。”
她的電影首作,拍了170個小時
作為影史上第一位集齊三大電影節“影後”頭銜的演員,比諾什的表演能力毋庸置疑。如今,她又多了一個新身份,2025年她執導的首部作品《亦吾亦舞》(In-I
In
Motion)在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亮相。緊接著,比諾什又帶著這部電影開啟了全球旅行,在世界多個城市放映交流,更在過去一年內三度造訪中國。
差不多20年前,比諾什有過近兩年的休整期,在偶然結識英國編舞家阿庫·漢姆之後,她暫緩了一切電影事業,全情投入到舞台劇《我之深處》(In-I)的排練和巡演中,2009年這部作品也曾在中國進行演出。
“我常常需要這樣的停頓,重新滋養自己,找回創作欲,我也很喜歡投身全新的領域。”比諾什回憶道。
《我之深處》探討的是情感,阿庫·漢姆和比諾什飾演的男女主角陷入了瘋狂的愛情中,強烈的情感讓他們不得不麵對某種人性的黑暗麵,不僅需要處理對彼此的不信任感和由此帶來的暴力,還需要化解原生家庭帶來的創傷。
這是一次對情感和體力都消耗巨大的嚐試,比諾什甚至用“恐懼”形容自己某些時刻的感受。她說:“我每晚登台都覺得自己撐不下去。它把我推到恐懼邊緣,也讓我從此不再害怕冒險。”
這次“冒險”也讓她意識到自己應該將它記錄下來,於是邀請自己的妹妹瑪麗安·斯塔倫斯拿著數碼攝影機將彩排的全過程與7場演出記錄下來,希望可以剪輯成一部電影。
在後來漫長的歲月中,比諾什沒有忘記這個心中的項目,可是因為其他工作和生活的羈絆,她也一度將170個小時的素材束之高閣。畢竟,即使是全球知名的演員,也無法以一己之力應付老磁帶數字化、海量音樂版權、抽象素材剪輯等一係列難題,她幾度瀕臨放棄。所幸,最後在一位投資人的支持下,她最終花費兩年將電影製作出來,我們才得以看到一段艱難又痛苦的創作旅程。
比諾什將這部影片命名為《亦吾亦舞》,前半部分展現了舞劇排練的過程,兩位主演和幕後工作人員是如何創作《我之深處》的,後半段則直接呈現了舞劇的內容。
該片於2025年9月19日在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首映,此後三度在中國展映,其中包括2025年12月在海南島國際電影節展映單元亮相。2026年4月,比諾什作為北京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再次將這部影片帶到北京與觀眾見麵。
比諾什和中國有著很深的緣分,她對道家思想著迷,並且和中國影人有著密切的聯係。導演賈樟柯就親切地將其稱呼為“我姐”,而《地久天長》《狂野時代》等影片在三大影展獲得獎項,也得益於評委比諾什的欣賞。
當地時間2025年5月24日,第78屆戛納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上,比諾什(右)授予畢贛(左)執導的電影《狂野時代》戛納評審團特別獎。視覺中國丨圖
中國人民大學教師繳蕊曾就讀於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巴黎第三大學,獲電影學博士學位,她分別在海南國際電影節和北京國際電影節的展映活動上與比諾什進行過對話。在她的印象中,比諾什看上去一點也不世故,甚至有些“天真”。每一次參加映後對談,比諾什都會認真傾聽觀眾的發言,鼓勵他們勇敢講出自己的想法。
青年導演景一拍攝的電影《植物學家》剛剛上映,他受邀在本屆北京國際電影節與比諾什對談,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比諾什女士有一種單純的氣質,並且十分謙虛。“我問她覺得自己是一種什麽植物,她說是那種長得很小很小、很矮很矮的普通的小草。”
“我覺得比諾什是一位非常本真的演員,她很強調直覺在作品中的重要性。怎麽說呢,她說自己對道家很感興趣,我覺得她也有種‘大道已成’的感覺,她比我想象的要率真很多。”景一回憶說。
真誠與率直,也是南方周末記者對比諾什的印象。
“恐懼推著我踏向未知”
南方周末:《亦吾亦舞》是你的導演首作,它來源於你對2007年的一部舞劇《我之深處》的記錄,你為什麽會選擇在2025年將它呈現出來?
比諾什:我和舞蹈家阿庫·漢姆一起決定來實現一部舞劇,這是一種全新的表達方式,需要把自己的內心完全打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去生活,去連接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經驗,並且把這種情緒釋放出來。我們在排練的過程中一點點去挖掘舞劇的主題,我想要用紀錄片的方式去記錄這個過程。
《我之深處》講述一對青年男女,以各種方式向對方表達愛意,其中也包含占有的欲望,也充滿了嫉妒,甚至用暴力的方式把對方推到牆上……這段關係蠻複雜的,也非常沉重。
說實話,我個人在這部舞劇排練的過程中也一直伴有各種情緒,有擔心,也有恐懼,我認為觀看這個過程對於觀眾來說也許會有一定的啟發。
至於為什麽隔了17年才讓大家看到這部影片,主要的原因是我需要完成其他的工作,要不斷地拍戲,還要照顧我的孩子。
另外,我當時隻是本能地用數碼攝影機去記錄整個過程,但至於要如何呈現它,如何去剪輯它,如何去發行,我都沒有想法,我也一直在等待專業人士幫助我,也需要籌措資金,所幸現在它終於從夢想變成了現實。
朱麗葉·比諾什(左)導演首作電影《亦吾亦舞》(2025年)劇照。資料圖
南方周末:同樣令人好奇的是,你是如何決定開始嚐試舞蹈的?舞台的表演和電影的表演對你來說有區別嗎?
比諾什:其實我在舞台上不能稱為一個舞者,我就是一個在台上不斷移動的參與者,阿庫·漢姆才是真正的職業舞者,同時也是編舞者。我們想做的就是把演員的表演和舞蹈結合起來,讓兩個不同門類的藝術結合在一起,去闡釋不同的情感。換句話說,也是將內在世界和外在表達以這種方式進行結合。對阿庫·漢姆來說,整個排練和演出也是他在不斷尋找自己內心,並且把它表達出來的過程。
對於我來說,舞台和電影的共同點就是都需要從心出發,要去真誠地表達內心世界。區別是演出的環境不同,受眾對象也不同,舞台的觀眾是有限的。另外,我以前覺得很難把自己內心特別私密的東西向公眾去展示,但經過這部舞劇的磨煉和洗禮,我比從前更容易去表達內心的情感。
創作這部舞劇真的太難了。既要高強度全身心肢體投入,全程保持情緒張力,還要兼顧表演,對人的要求極高。通常舞者隻需要全身心付出肢體,演員更多投入情感;但這次要肢體表演與情感表演同時拉滿,難度非常大。
那段經曆讓我直麵了無數恐懼,也讓我明白:人不該被恐懼束縛。直麵這般艱難的創作過程,也訓練了我用全新的方式去麵對內心的恐懼。比起從前,我現在變得更無畏、更從容了。
我喜歡奔赴全新的冒險,不願意重複自己。我很害怕人生一直在原地打轉、不斷複刻過往。因為人生的本質,就是不斷蛻變、奔赴新境地、創造新可能。
人總要不斷自問:我要如何創造?如何抵達全新的人生狀態?把自己放進從未經曆過的陌生處境裏,難免會重新生出恐懼與不確定感,但這種狀態能推著自己向上成長,踏入從未去過的精神境地,這正是我一直在追求的東西。
那次轟動世界的采訪
南方周末:《我之深處》這部舞劇討論的是愛,但看下來,我會覺得這種愛是不太健康的,充滿了某種負麵的力量,你是如何理解愛的?
比諾什:“如果你真的敢於去愛,就很可能去經曆這樣的事情。”我一直記著這句話,是因為它道出了一個關鍵:為愛冒險,意味著要直麵自己內心那些十分幽暗的角落。但你必須完成自我蛻變,化解那些陰暗。因為當你真心深愛一個人時,注定要走過一段並不輕鬆的旅程:你會經曆占有欲、執念、嫉妒,還有各式各樣的恐懼。整個人會陷入很深的黑暗情緒裏,但你必須學會轉化、療愈這些情緒。
在我看來,這個故事想傳達的是:人不該困在黑暗裏原地不動。當下大多數感情都是這樣:一旦陷入陰暗糾葛,人們就選擇分手、逃離關係;要麽就是默默忍受感情裏的黑暗麵,閉口不言,就這樣將就度日。可如果你真的有勇氣投入一段親密關係,就必須做出內在的蛻變與成長。這就是這部作品的核心主旨。
南方周末:那你是否會覺得這種所謂的愛情太黑暗了?當然在之前的多部影片中,你所扮演的角色也深陷這種情感中,比如《布拉格之戀》《烈火情人》,你是如何看待這種人性的幽暗的?
比諾什:我覺得身為演員,你必須去演繹各式各樣的電影與故事。而電影裏,大多數時候都在探討人性的幽暗麵。如果我們隻歌頌快樂光明,那就根本沒有故事可講了。因為人生本就是一段自我蛻變的曆程。人之所以要成長蛻變,正是因為我們總要經曆黑暗,而這也是人性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想要完成蛻變,首先你必須正視、覺察這些陰暗麵。如果隻活在表層,假裝一切安好、萬事順遂,那麽看看當下的現實世界就知道:世事並非一直安穩,也不全是光明與喜樂,我們不可避免地走入幽暗之地。
但作為人類,尤其是身為女性,我們必須清醒覺知這一切,並主動在內心作出選擇,換一種更通透的生活方式。這是我一直堅信的人生信條。
作為演員,我也一直主動選擇形形色色的故事角色。我格外偏愛講述人實現自我蛻變的電影,因為在我看來,人生本身,就是一場用來完成自我蛻變的修行。
朱麗葉·比諾什(左)和丹尼爾·戴-劉易斯(右)主演的電影《布拉格之戀》(1988年)。資料圖
南方周末:說到這裏,你在2024年非常勇敢地講述了自己過往職業經曆中遭受的不公正,這在世界範圍內產生了影響,中國媒體也報道了此事。你為何會選擇在那個時間去講述自己遭遇的一切?
比諾什:法國的女性權益與性別平權覺醒浪潮,比美國和其他國家來得晚很多。我們起步很晚,但一旦興起,聲勢極其強勁。社會開始正視女性在電影片場遭受的不公對待,尤其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女演員的處境。我認為,把這些塵封的真實經曆公之於眾、坦誠言說,是非常有意義、非常正向的事,而且這股發聲至今仍在繼續。
我八十年代入行演戲時,行業風氣刻意把女性標簽化、情色化,一味逼著女演員拍裸露鏡頭、迎合刻板印象。我當年拿到的劇本,原本根本沒有裸戲設定。可影片播出後,所有媒體采訪都死死圍著這場裸露戲份追問,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2024年我接受《解放報》專訪,並不是我一開始主動想爆料,而是一位女記者主動邀約,問我願不願意聊聊當年那段職業經曆。她願意認真傾聽、尊重我的表達,我才答應受訪。我們前後見了兩三回,後來我看到采訪初稿,還親自修改、重新梳理內容,因為我想把心底真正想說的話,表達得更透徹、更有深度。
回到我的紀錄片《亦吾亦舞》,裏麵有一段取材我14歲時的真實往事。那時我看了《卡薩諾瓦》電影,莫名迷戀上一個陌生男人,甚至鼓起勇氣想去找到他,直白地跟他說:我想和你一起生活。那時的我完全不懂對錯、不懂危險,隻是純粹遵從內心的衝動與好感。那份懵懂的情愫,帶著一種極其幹淨、天真的本能。後來對方隨口一句“那你跟我走吧”,我瞬間驚醒,意識到自己才14歲,這樣太荒唐冒險,於是立刻轉身朝反方向跑掉了。
每個人心底,都有奔赴愛、渴望聯結的本能。人天生就是情感熱烈、渴望奔赴所愛的生靈,除非被刻板教育壓抑,或是受過心理創傷,才會封閉自我、壓抑情感。但心底的欲望和渴求一直都在,人要學會麵對它、安放它、與它和解。
世俗總習慣塑造“男人主動追求女人”的模板,但現實根本不是這樣。我生命裏交往過的大部分伴侶,都是我主動邁出第一步。因為很多男人反而膽怯、不敢表白,最後都是我主動坦承心意、說出愛慕。我的感情經驗裏,很多時候都是女性在主動奔赴。
另外,舞劇和影片中被掐頸、遭遇人身傷害的那段情節,也並非虛構,而是我親身經曆過的真實創傷。人這一生,總會經曆各種傷痛與坎坷。而藝術家、創作者的使命,就是把全人類共通的經曆、隱秘的心事、難言的創傷講出來。很幸運的是,我這段傷痛往事,最終迎來和解與圓滿的結局。
電影藝術永遠不會消亡
南方周末:某種程度上,演員就是在使用自己的身體進行高強度的工作。在《亦吾亦舞》中也能看到你的全情投入,汗水不斷地流下,衣服都被打濕,更不要提還有電影中需要裸體出鏡。我很想知道,對你來說,(對身體)什麽樣的使用是合理的?
比諾什:從某種程度來說,這確實是表演的難點。演員必須百分之百投入肢體與心靈。不管是在鏡頭前拍戲,還是在舞台上表演,都要整個人全然沉浸進去。不能隻拿出七成狀態,因為真實的人生本就是全力以赴、百分之百活著的,沒有將就的七成人生。
難點就在於:要演繹情愛戲份、講述愛情故事,又必須把握尺度,不能拍成低俗色情。你要通過藝術化的取舍與表現形式,讓情感顯得真實可信,同時完成藝術轉化、意境烘托。當然,並不是真的在發生親密行為,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演員的情緒、狀態必須投入到百分之百的沉浸層次。能否呈現得令人信服,非常考驗演員自身的藝術修為,也考驗導演的把控、攝影指導的鏡頭審美,後期剪輯手法同樣至關重要。這種分寸感的呈現,本就是整個主創團隊集體創作的專業工藝。
南方周末:那你之後還會繼續嚐試做導演嗎?如果會,那什麽主題是你想要呈現的?
比諾什:當然了,如果有機會的話,做導演就可以讓我有機會把想講的故事用自己的方式講出來。未來如果還有機遇的話,我很願意繼續嚐試做導演。這麽多年來,我的腦子裏一直縈繞著不同的故事,但事情做成之前,我不會輕易講出來,所以我還是先不要告訴你我會拍什麽了。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接下來我要嚐試執導的電影,也是把自己放到一個全新的位置上。我一直有種直覺:我骨子裏本來就有做導演的潛質。因為演員某種程度上本來就要“自我導戲”,導演沒法完全替你完成角色的靈魂內化。導演可以給指令、提要求,但無法替你完成角色的沉浸與化身。演員必須自己完成情緒轉化、把角色立起來。
南方周末:你曾多次造訪中國,和很多亞洲導演也都有過合作,比如阿巴斯、陳英雄、是枝裕和,以及侯孝賢,在2025年的戛納電影節上,你作為評委會主席,特意給畢贛的《狂野時代》頒發了特別獎榮譽,我很好奇你對中國電影了解多少?
比諾什:我很想去深入了解(中國電影)。說實話,我目前了解得還遠遠不夠。我很願意抽出時間多看影片,隻是一直被工作纏身、忙於項目。但我真心希望今後能騰出時間,多去了解中國的藝術家、導演和演員。
差不多二十年前,我和侯孝賢導演合作了電影《紅氣球的旅行》,他是一個非常有創新精神的人,我們的合作讓人難忘。
比諾什(右)在侯孝賢執導的電影《紅氣球之旅》(2007年)中。資料圖
在戛納,我看了《狂野時代》之後完全被電影的藝術風格和天賦折服,對此深深著迷。於是我跟電影節其他評委提議,希望能給他一個特別獎項,他們也同意了,我真的特別開心。像畢贛這樣有才華的人,很難再有第二個。我一直很想把他的其他作品都補上,但至今還沒來得及,一直都太忙了。
南方周末:最近有一則大家都在關注的新聞,網飛計劃收購華納兄弟引起了不安。之前我看過你的采訪,你也曾表達過對流媒體行業的擔憂,但你本人也參演過一些流媒體出品的作品,因此想聽聽你對流媒體的看法。
比諾什:這種行業整合、收購的局麵,其實已經在發生了。電影藝術的生存空間或許會被壓縮、變得很小,但它永遠不會消亡。因為始終有一群心懷熱忱的人,真心熱愛電影、堅守電影藝術本身。其他的一切順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