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你的孩子這樣歡迎川普？
李濠仲 2026年05月16日
習近平偕同川普走紅毯時，特別召集100名十歲兒童，以同樣的跳躍動作、口號，邊搖旗呐喊助陣。（法新社）
鼓勵兒童積極成為公民社會一員，在歐美國家是個不算新，同時不斷提出修正、調整的課題。例如歐盟有謂“兒童參與平台”，宗旨就是為了體現歐盟委員會將兒童公民參與作為優先事項，並將這些最年輕的公民觀點納入成人世界的立法和政策框架，同時鼓勵創建兒童參與機製，以符合《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UNCRC）第12 條：所有兒童都有權根據其年齡和成熟度表達意見，並認真被對待 。
不過，不容否認的是，曆史上始終存在純粹利用兒童玩弄權力政治的現象。遠溯19世紀，徳皇威廉二世曾刻意將五個孩子當成皇室畫作的描繪重心，一來凸顯本王不缺繼承者；二者，這也強調了家族血統純正；第三，與孩子們的相對位置（背後），是祖先腓特烈大帝的騎馬雕像，象征皇權世襲的合法性。如此“主體”看似是孩子，真正的用意則是為了貫徹大人的權力邏輯，兒童實際上是被利用的客體。
這幅畫“主體”看似是孩子，真正的用意則是為了貫徹大人的權力邏輯，兒童實際上是被利用的客體。（維基數據）
進入現代社會，兒童被政治利用的路徑，又發展成兩類。民主社會，基於兒童通常是最被廣泛接受的公約數，因此政治人物利用兒童所能營造的選民親近性，或許在所難免，但也因此必須有條界線，就是不要把兒童當作“擺拍”的工具，因為他很可能並不知道自己在幫你競選，又真要“兒童”成為助力，也必然是聚焦於兒童政策或權利麵的訴求，而“政治裝飾”就是對兒童公民參與最無意義的呈現。
再進一步的反思是，即使真的走在兒童（未成年）公民參與的路上，也不應刻意撩撥他們青春的理想，不先行讓他們理解實際情況是如何運作，以及爭議為何會發生，就逕自將他們集結推上政治交鋒的前線。在美國可見的例子，就是一度有孩童接受左傾意識所謂的“綠色新政”，卻表現出“你唯有按照我的方式，否則就免談”的強硬立場，其表現就很難不讓人懷疑表麵上的學生主導，背後實則是大人的操縱，徒令“綠色新政”的推動適得其反。
至於威權政體利用兒童進行的政治操縱，又是另一回事。在威權國家，兒童經常被作為意識形態重塑的關鍵對象，多數民主社會至少已認定學校不應該是搞黨派政治的地方，但威權政府仍相信自己有權力直接控製學校，乃至家庭的政治敘事。而我們以為這通常會發生在宗教激進的社會，事實上，威權政府更擅長將特定意識形態融入兒童日常生活、情感依戀和道德標準之中，其中又以“無神論馬克思主義”為核心的蘇聯社會最典型，掌權者對兒童發展心理上的強製性影響，在威權社會已屬於“正常”。此外，“從娃娃抓起”正是中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的著名論斷，在掌權者強製介入“教育”下，兒童遂成為了國族主義的情感奴役，進而形塑出一種儀式化的忠誠，當控製取代教學，遑論兒童自主。
而無論是威權社會的“從娃娃抓起”，或是民主社會失控、扭曲的兒童公民參與，無不背離《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所稱的兒童參政，甚而倒退到彷如徳皇威廉二世《無憂宮公園裏的皇室一家》畫作一班，都是在利用兒童玩弄權力遊戲。
基於上述兒童參與公民政治的反思，若將鏡頭轉向這兩天大家在“川習會”上所見，中國為盛大歡迎川普來訪，在習近平偕同川普走紅毯時，特別召集上百位兒童，以同樣的跳躍動作、口號，邊搖旗呐喊助陣，場麵確實相當令人“震撼”。這樣的安排，是想透過這年紀兒童活力充沛整齊劃一的上下跳躍，去象征中國未來的普遍形象？抑或是代表了這個國家穩定延續下一代的許諾（“兒童”通常是為傳達此類訊息）？又或者，這些孩子已然透露了那國族主義下的儀式化忠誠？
確實，“別人家的孩子”我們管不到，問題是，那是發生在一個不斷誓言要統一你的國家，而你會願意你的孩子被官方設計安排做出這樣機械式的跳跳跳？如果我們不讚同把兒童當成任何政治上的道具，麵對眼前這一幕，我們是否會替自己的孩子額手稱慶，當沒有任何一個政治人物能叫得動任何孩子這樣做時，這樣的社會是否才是值得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