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領事館、派巡邏艦，加拿大為何在格陵蘭島插旗？

美國公開覬覦格陵蘭島之際，加拿大表達對北約盟國丹麥的支持，並加強在北極的外交存在。

據新華社報道，加拿大與法國6日分別在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島首府努克開設領事館，標誌著兩國在加強與格陵蘭島關係及提升北極事務參與方麵邁出實質性步伐。

加拿大駐努克領事館開館儀式6日舉行。

加拿大總督瑪麗·西蒙、外交部長阿南德、格陵蘭島自治政府外交部長薇薇安·莫茨費爾特6日共同出席加拿大駐努克領事館的開館儀式。同時，一艘加拿大海軍北極巡邏艦抵達現場。

開館現場，加拿大楓葉旗升起，數十人齊唱加拿大國歌。“今天升起這麵旗幟並正式開設領事館的意義在於，我們將在許多問題上與格陵蘭和丹麥人民站在一起。”阿南德表示，並列舉了雙方在國防、安全、氣候變化、經濟韌性和北極合作等領域不斷深化的關係。“我們還將在安克雷奇開設一家領事館。”她透露。

早在2024年初，加拿大就宣布將在努克設立領事館，加強雙方的合作，但由於天氣惡劣被推遲至今。現在宣布開設領事館，正值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宣稱要奪得格陵蘭島。格陵蘭島連接北極、加拿大西北航道與北大西洋航道，對加拿大而言具有戰略意義。

阿拉斯加大學費爾班克斯分校北極安全與韌性中心創始及榮譽主任、商業與安全管理學院院長卡梅隆·卡爾森對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分析稱，美國長期覬覦格陵蘭島，引發加拿大在戰略上的不安，且美加在西北航道存在主權爭議。因此，加拿大有意加強在北極的外交和防務存在。

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國際關係高級學者詹姆斯·弗格森則主張格陵蘭島屬於北美，應被納入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鑒於加拿大和格陵蘭島原住民之間存在密切聯係，他認為，從地緣政治的角度看，若加拿大提出得到格陵蘭島的主張，結果可能大不相同。

從共享指揮權到感到不安

一個多世紀以來，美國和加拿大基於地理位置接近、經濟和安全合作，建立了強大的夥伴關係。

1908年，美加兩國正式劃定陸地邊界，全長近9000公裏，被稱作“世界上最長的不設防邊界”。

冷戰高峰期，1958年，美國和加拿大正式成立了NORAD，總部設在美國科羅拉多州，負責北美地區的空天預警和防禦，以保護北美大陸免受蘇聯潛在的空襲。這是當今世界上唯一一個由兩個主權國家完全共享指揮權的聯合軍事司令部。

卡爾森稱，NORAD長期存在，是因為其使用價值和政治韌性，不論政治局勢如何動蕩，美加政府都依賴這一機製合作。

20世紀下半葉，美加關係因西北航道的主權地位變得緊張。西北航道是穿越加拿大北極群島、連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捷徑，格陵蘭島位於該航道的東側。加拿大主張這是本國的內水，美國則認為這是國際水域。

1988年，美加簽訂《北極合作協議》，承諾這兩個“北極鄰國和朋友”之間的合作。根據協議，美國船隻在進入西北航道水域前會向加拿大通報。

近年來，美加關係出現緊張。在特朗普多次聲稱要奪得格陵蘭島後，加拿大人擔心該國缺乏防備的北極領土可能成為特朗普的下一個目標。

加拿大北極地區麵積廣袤，占到該國領土總麵積的40%，但人口隻有約15萬。

卡爾森分析稱，格陵蘭島對西北航道的影響在於更廣泛的北極作業環境，而非航道本身的所有權。獲得格陵蘭島並不能讓美國“實際控製”西北航道。

弗格森認為，美國要“奪取”格陵蘭島並非植根於美加關係，也難以預測美國會針對NORAD采取何種軍事行動。

“加拿大和格陵蘭島原住民有密切聯係。我一直主張格陵蘭島屬於北美而非歐洲，應該通過丹麥納入NORAD。我還暗示過加拿大應該尋求獲取格陵蘭島，這在地緣政治方麵比美國的做法更有意義。但這需要大膽且富有想象力的領導力，加拿大並不具備這種特質。絕大多數格陵蘭島人反對加入美國，但我猜測如果加拿大提出這一提議，結果可能會大不相同。”弗格森說。

今年1月，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對美國“掀桌”。雖未直接點名特朗普，但稱“舊秩序已死”，加拿大等中等大國必須轉變策略，否則“要麽坐在席上，要麽就在菜單上。”

“如果美國被視為‘執意要獲取’格陵蘭島，那麽對加拿大的直接後果將是戰略上的不安，並且加拿大會強烈傾向於強化主權宣傳、加強在北極地區的能力建設，但這不會自動導致NORAD的瓦解。”卡爾森說，“在政治層麵上，這將讓加拿大變得更謹慎，避免被視為支持美國的單方麵行動。”

“必要時反擊、可能時合作”

特朗普對加拿大的敵意不僅在於北極地區，還包括聲稱“加拿大將成為美國第51個州”，這打破了加拿大人對美加安全夥伴關係原有的信念。

《外交政策》刊文分析稱，此前，加拿大長期處於一種自滿狀態，認為美國始終是加拿大堅定的保護者，由此在軍事方麵長期投資不足。如今，特朗普處理俄烏問題的方式和對待北約盟友丹麥的態度，讓加拿大猛然清醒，意識到這種依賴美國保護的做法不可持續。

專注於加拿大政治和公共政策的《政策》雜誌（Policy Magazine）刊文稱，鑒於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加拿大必須為所有情況做好準備，並據此做出相應回應，包括加強在西北航道的巡邏、提升北極軍事能力、切實製定提高國防支出的路線，並像卡尼所說的那樣，和北約盟友合作，反對大國霸淩。

在卡爾森看來，加拿大麵臨的“中等強國困境”在於，如何既能與美國緊密合作以保障大陸安全，又能維護基於規則的秩序以及盟國的主權。至於這類國家會如何更緊密地協調以抵禦脅迫，並圍繞特定問題建立卡尼在演講中提到的“可變形態”（variable geometry）聯盟，還有待觀察。

加拿大推動大規模增加國防開支，期望到2035年實現軍費占GDP 5%的北約目標。加拿大還有意減少對美國的安全依賴，包括對計劃購買美國製造的F-35戰鬥機進行持續審查，同時努力增加對歐洲的國防出口。

加拿大皇家空軍退役少將、曾擔任NORAD作戰主管的斯科特·克蘭西形容稱，今後加拿大對美國采取的策略將不再以兩國關係為基礎，而是以一種“交易性”的方式。

分析認為，加拿大思考如何擺脫數十年來對美國軍事力量的過度依賴和屈從態度，關鍵在於對本國弱點的清醒認識，其中包括其防禦薄弱的北極領土。這片領土正日益被視為北約的戰略弱點。

克蘭西表示，加拿大淡化北極領土的傾向根深蒂固，這是因為80%到90%的加拿大人口居住在距離美國邊境200英裏（約合320公裏）的範圍內，遠離北極，而北極領土僅為加拿大貢獻了不到1%的GDP。

“這意味著人們對南方的一切有真正的關注，對北極則有一種默默的冷漠或某種天真。”克蘭西說。

《政策》雜誌稱，鑒於美加共同的地理位置，加拿大仍需尋找和美國在北極合作的方式，尤其是國防領域，采取“必要時反擊、可能時合作”的策略。

卡爾森認為，特朗普對格陵蘭島頻發威脅可能會加劇美加在北極的競爭，包括采礦、航運、安全等方麵，但北極地區的軍事化並非不可避免。

“如果美國僅僅將格陵蘭島視為一種戰略資源寶庫，那麽這隻會加劇猜疑和競爭態勢。但如果美國將與格陵蘭島的合作視為夥伴關係、投資以及相互同意，那麽就能降低緊張程度。”卡爾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