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大學一年三學生遇害:治安不靖深埋於種族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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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初,芝加哥大學中國留學生鄭少雄被劫殺,引發留學生抗議當地治安問題。當地經濟環境近年惡化,暴力罪案增加,大學進一步強化了相關措施,包括加強警力、增加校巴班次等保障學生安全,但恐怕長期缺乏實效。大學所在的海德公園區作為芝城的“白人安全島”,在罪案增加之下,是否也難獨善其身?

本月9日,剛剛從芝加哥大學畢業的24歲研究生鄭少雄在海德公園區(Hyde Park)芝大校園周邊的一條人行路遇劫槍殺。案發後,凶犯在當鋪賣掉搶來的筆記本電腦,典押得100美元(約合780港元),並在第二天被捕,被控謀殺和搶劫兩項罪名。

這已經不是芝加哥大學近期首次有學生遇害。今年1月,30歲的芝大博士生範軼然也在槍擊事件中被殺;7月,20歲的本科生Max Lewis遭流彈射中身故。

長久以來,芝加哥的謀殺率都居高不下。許多居民手機裏都下載了一個叫做Citizen的應用程序,上麵會以地圖形勢顯示各個街區實時安全信息,哪個街口剛剛發生襲擊、搶劫等事件。去年的疫情、種族平權運動和大選接二連三發生,像許多其他美國城市一樣,芝加哥也受其影響,謀殺案件數量顯著增長,總計772宗,比2019年增加一半以上,今年的上半年的數字也幾乎維持在同一水平,全市錄得336宗謀殺案。

此次襲擊案發生後,許多中國留學生舉行公開集會表達憤怒和不滿,抗議校方未能保護學生安全。

芝大:富裕白人島

事實上,大學所處的海德公園區所處的南區是傳統的黑人聚居地。逾百年前,芝加哥政府把南區打造成公園體係,背靠密歇根湖的海德公園及傑克遜公園成為重點開發區域,興建了不少豪華別墅,於1890年更有芝加哥大學建成,成為師生居住、學習的場所。然而,華盛頓公園(Washington Park)一帶發展卻不平均,由本來白人工薪階層為主,漸漸變成非裔居住的貧民區。

至今,華盛頓公園、恩格爾伍德(Englewood)等仍然十分貧困。就算在白天,白人或遊客都不會到華盛頓公園散步,隻有黑人成群結隊的遊蕩,街區幫派活躍,不法分子會在公園裏進行毒品交易或其他犯罪活動。而芝加哥大學與海德公園區幾乎就是一座富庶白人的“安全孤島”。

芝大本身設有警察部門、還有誌願者組成的巡邏隊,學校官方網站亦打著全美頂尖高校中最安全校園之一的招牌,這些安全措施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維護了校園安全,但近期的案件讓學生眼看著這一安全區域瀕臨崩潰。

針對近兩年的犯罪活動增長之勢,芝加哥市的各方官員們就其成因爭執不下,但歸根究底是種族隔離史及結構性種族歧視,使芝城陷入了暴力、治安不靖的惡性循環。芝加哥洛約拉大學(Loyola University Chicago)犯罪公義政策和實踐研究中心主任David Olsen對NBC表示,疫情隻是進一步加劇了社會問題:“出現謀殺和槍擊案最多的地區依然是過去30、40年以來這些問題最嚴重的區域,也就是那些經濟上最落後、種族區隔最嚴重的地區。”

芝加哥市犯罪高發的區域基本與種族區隔相對應,謀殺率最高的南區和西區即是芝加哥傳統的黑人聚居地。該兩區的謀殺率幾乎與世界上“最危險的”巴西、委內瑞拉等國齊平。而安全的區域則一年也少見謀殺案。這種兩極化的區隔,從住房、收入到治安,貫徹著芝加哥生活的方方麵麵。

芝加哥的非裔群體自1910年代起至世紀中葉的“大遷徙”(the Great Migration)而來後,受到種族隔離政策的影響而逐漸落入集中式貧困陷阱,由此而生的暴力犯罪問題此後便一直困擾著這個城市。

“罪惡之城”的種族問題遠因

芝加哥的非裔群體自1910年代起至世紀中葉的“大遷徙”(the Great Migration)間來到此地,當時全美有約600萬黑人逃離實行種族隔離法(Jim Crow laws,規定在公共汽車、泳池等公共設施實行種族隔離)的南方州份,搬到北部的底特律、芝加哥等城市定居。來到芝加哥的這批非裔美國人,乘上了當時在五大湖周邊(如今的鐵鏽帶)、由一戰帶起的基建、鋼鐵工業等工業潮,黑人聚居的芝加哥南區和西區一度發展為當時全國相對富庶的黑人區。

在非裔大量湧入之下,這個原本由愛爾蘭裔白人主導的城市種族關係還是漸趨緊張,甚至在1919年的芝加哥種族暴動,被稱為“紅色夏季”的全國種族衝突期間最嚴重的暴亂之一。但真正留下長久禍患的還是一係列種族歧視的政策和實踐,它們為後來非裔社群貧困、犯罪問題埋下種子。

30年代起,美國房屋借貸組織(HOLC)推出了“劃紅線”政策(Redlining),把有色人種聚居區和貧窮街區劃入“紅線區”作為借貸高風險區,而這一區劃標準很快被各大銀行和保險公司采納。使得許多經濟條件良好的黑人家庭,僅僅因為生活在黑人區便無法貸款買房或做生意。另一方麵,芝加哥的地產中介也開始采取一種叫做“blockbusting”的欺詐性手段,他們警告一些街區的白人屋主,告訴他們黑人住戶進駐會使其房產貶值,以此慫恿他們賤賣並購入新的房產——這一策略當時幫助中介們牟得暴利。

60年代以後,鐵鏽帶在產業轉移之下的沒落也衝擊了芝加哥,造成大量黑人失業。但受掣於“劃紅線”政策,許多黑人無法買房搬家,就這樣被困在已經沒有工作機會的地區。哈佛大學社會學家William Julius Wilson與社會學家Loic Wacquant指出,美國產業結構變革後,芝加哥曾經實施的種族隔離措施最終引發了惡性循環,最終導致該城市非裔社區陷入“超貧民窟化”(hyperghettoization)。

時至今日,芝加哥仍然是美國種族區隔最嚴重的城市之一。據《紐約時報》,芝加哥黑人人口中,有12%生活在完全由黑人組成的人口普查分區。《偉大的美國城市:芝加哥以及經久不衰的街區效應》(Great American City: Chicago and the Enduring Neighborhood Effect)一書作者、哈佛大學教授Robert J. Sampson指出,這個城市的居民有著明確的“心理地圖”(mental map),黑人和白人居民對不同社區有著根深蒂固的感知和歸屬,無論一個街區的房價高或低,如果不是心理上屬於自己的社區,堅決不會搬入。

事實上,芝加哥的黑人貧窮、治安問題同樣困擾黑人民眾,越來越多非裔遷移到其他南部州或城巿生活,包括休斯頓、阿特蘭大、密西西比州或亞利桑那州等。

這些沉積已久的犯罪之源加上疫情、種族衝突等因素,給芝加哥再蒙一層陰影,也使芝加哥成為危險、種族分裂及貧窮問題嚴重的美國大都會。芝加哥大學校長在此次事件過後亦指出,校園安全問題不是學校能夠獨立麵對和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