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落墨飛
字，總是要寫的
六點半小雨帶我離開飯店。她笑嘻嘻地說，這千裏迢迢的，別遲到了。她開車送我去劇院 Queen Elizabeth Theatre，地址是Hamilton Street。雖然是溫哥華居民，她對市中心並不熟，是用穀歌地圖導航，把我帶到劇院後門的另一條街。停車，放下我，bye bye，enjoy！
當時不到七點，天色已經昏暗，我在馬路對麵下了車。跨過街，劇院後門像個偏僻的倉庫，晦暗的燈光中，空地上晃動著大約二三十人，三五成群，無所事事的樣子。不知他們身上的什麽氣質讓他們看起來身份奇怪，讓我想起幾十年前在中國銀行門口那些鬼鬼祟祟倒賣美元的。後來我注意到有些人身上戴著“純真年代”的牌子，我知道他們是內部工作人員。
我在穀歌地圖上確認了這裏是劇院的後門，便不急著繞到前門。沒準能見到老狼？
我湊到幾個人跟前，搭訕著問，這兒是老狼演唱會嗎？
是，進口在那邊。一個年輕人往樓後麵指了指。
那你們在這兒幹嘛？
我們是樂隊的，一會兒要拜台。
我其實沒聽懂“拜台”兩個字。我繼續搭訕說，我一早飛了四千公裏橫跨加拿大來看老狼。
他說，誒呦，謝謝支持！你一會兒找他照個像，等他拜完台的。
還能有這麽好的運氣！我退到一邊。
拜台大概是七點準時。快到七點的時候，有人開始點起一把把的香，分發給工作人員。老狼果然出來了，穿著件長風衣，比我想象的個子稍高一點，身邊跟著個長發灰白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似乎眼熟。他們取了燃著的香，站到一張靠牆的桌子前，桌上鋪著紅布，擺放了些點心，水果。眾人站在老狼身後，跟老狼一起舉著香朝桌子神情肅穆地拜了幾拜，又朝著東南西北每個方向轉身拜了拜。原來樂隊上台前還有這風俗。在溫哥華這個大城市的一個角落裏，這種儀式顯得親切，莊嚴，而怪異。我一霎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靠他們太近了。
老狼拜完沉靜地站在那兒，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不在安排什麽，也沒有要立刻離開的意思。我走上去說，能跟你合影嗎？我橫跨加拿大飛過來看你的。別人都管老狼叫“狼哥”，我不喜歡這稱謂，太社會了，不是我的語言風格，便沒稱呼他。老狼表情平靜，怎麽說的我沒記住，也或許就沒聽到；他應該是簡明地表示同意，並示意旁邊一個夥計接過我的手機給我們照相。我大概稍稍端正了姿態，轉眼相就照完了。我對老狼點點頭，說預祝演出成功。他說了什麽，也或者沒說什麽，反正我沒接收到。一切都發生得那麽快，而我的所有感官似乎都處於麻木狀態，懵懵懂懂地就結束了。
我退開後好像又有幾個人找老狼合影。我不再逗留，繞著樓朝前門摸去。這一側街上的行人極少，燈光明暗斑駁。一個華人大媽在前方躊躇，見到我便用中文問我老狼演唱會怎麽走，我說你跟我來吧。檢票進入音樂廳，觀眾席還沒開放，早到的觀眾都在前廳聚集，閑聊，買飲料零食。有一張台子在發演唱會的紀念明信片，說要掃碼關注老狼的小紅書。我說我已經關注了，他們也沒檢查，就送了我一張。我在前廳瞎晃悠。能意外跟老狼合影，我有點神不守舍。我打開手機相冊仔細研看照片。老狼怎麽這麽嚴肅？我笑得是不是太諂媚了？
七點半，觀眾席開放了，我找到自己的座位，4排48號。第四排，其實是第八排，因為前麵還有ABCD四排。但已經是很近的位子了。其實當時買票的時候能買到最前麵的，也就貴四五十刀，但我沒買。我擔心自己會失態被拍下來貼到網上。
那天晚上的演唱會我沒失態。平靜而喜悅。
（初稿 2025-10-15，再稿 2026-04-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