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姐兒的神奇空間

作者致力於橫跨現實與科幻題材的寫作,習慣以筆記錄心中所思所想。
正文

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線的光 - 第三十三章 錯認的星軌塗鴉

(2026-03-13 22:28:30) 下一個

《開不了口》/周傑倫 

”我一定會嗬護著你,也逗你笑“

KTV那晚之後,鍾玉璋整個人都煩得厲害。

不是因為哪一句話特別傷人,也不是因為誰真的把她怎麽樣了。
而是那種從頭到尾都說不清、理不順、偏偏還一個接一個往她頭上砸的情緒,攪得人腦子發脹。

她回去得早,卻沒睡好。

夜裏翻了幾次身,腦子裏一會兒是邵君紅著眼說“男的都喜歡你”,一會兒又是卓子瑜那張冷得像冰一樣的臉。她越想越覺得離譜,越想越覺得帝工這幫人簡直個個都有毛病。

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睛發澀,太陽穴也隱隱發脹。

她抱著資料進自習區的時候,整個人都還帶著一點沒睡透的鈍感,隻想找個角落安安靜靜待著,把這一頁翻過去。

可偏偏翻不過去。

她剛坐下沒多久,卓子瑜就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動作還是那樣,利落、克製、沒一點多餘。
像昨晚那場亂七八糟的KTV和走廊裏的殘局,都和他沒關係。

玉璋本來不想理他,低頭翻開終端,準備把昨晚沒看完的記錄補掉。可還沒安靜兩分鍾,對麵那人已經不緊不慢開了口:

“你昨晚走得挺快。”

玉璋指尖頓了一下,頭都沒抬:“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卓子瑜語氣平平的,“我還以為你隻是不想理人。”

玉璋這才抬眼看他:“我理不理人,關你什麽事?”

卓子瑜也看著她,神色淡得很:“是不關我事。我隻是沒想到,你對別人也這樣。”

玉璋皺眉:“什麽意思?”

他把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比平時更冷一點:“沒什麽意思。就是覺得,你平時看著挺會說場麵話,真到別人難堪的時候,倒走得很幹脆。”

這句話一落,玉璋腦子裏“嗡”地一下。

昨晚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本來就沒消化完,她還沒找誰算賬,結果這人一大早坐到她麵前,頂著一張最平靜的臉,說這種最欠揍的話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胸口那股火一下就頂上來了。

“卓子瑜,”她聲音壓得不高,卻發硬,“你是不是有病?

對麵的人眉梢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料到她會炸,語氣卻還是那樣不急不緩:“我隻是實話實說。”

玉璋差點被這四個字氣笑了。

“實話實說?”她把終端一合,聲音也冷下來,“你知道昨晚發生什麽了嗎?你看見什麽了你就在這兒實話實說?”

卓子瑜沒接她前半句,隻盯著她:“我看見的已經夠了。”

“夠個鬼。

玉璋是真煩了。

她本來就不想把昨晚那場爛戲攤開來講,更不想當著一片人把邵君那些話複述一遍。可這人偏偏就抓著她最不想解釋的地方,一下下往裏戳。

“行。”她忽然不吵了,隻點了點頭,“你愛怎麽想怎麽想。”

說完,她抱起資料,直接換到了另一邊空著的位置上。

椅子腿拖過地麵,發出一道不算輕的響聲。

她沒再看卓子瑜。

這一換位置,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懶得理你。

那天之後,好幾天都是這樣。

能不對坐就不對坐。
能不搭話就不搭話。
交接資料時,她也隻說必要的話,多一個字都懶得給。

她不是發脾氣,也不是故意給誰臉色。
她隻是很明確地把“少管我的事”這幾個字落到了實處。

卓子瑜起初還覺得清靜。

可清靜了兩天,他就發現,那點清靜並不讓人舒服。

她對別人照樣說話,照樣點頭,照樣在討論時把邏輯講得又快又清楚。唯獨到了他這裏,像憑空多出一道看不見的隔板。

她不是吵,也不是鬧。她隻是把他排除在外。

卓子瑜看著她,心裏那股氣一直沒順下去。

他當然知道,那天早上自己那幾句話說得不算好聽。可真讓他回頭去補一句什麽,他又做不出來。

說輕了,像示弱。
說重了,隻會更糟。

於是就這麽僵著。

***

直到幾天後,輪到實戰課。

模擬艙的燈一暗,金屬艙壁把聲音壓得很低,隻剩設備啟動時穩定的嗡鳴。每個人各自進位,對表、校準、接入係統,一切都按著規程往前走。

玉璋來得有點晚。

她一路快步進艙,護目鏡還沒完全戴好,臉上像是匆匆衝過水,鬢邊碎發都還微微有點濕。

卓子瑜本來隻是下意識往她那邊掃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目光卻停住了。

她眼尾那一圈,隱約泛著一點紅。靠近下睫毛那一小片地方,還帶著沒擦幹淨似的淡淡水痕。燈光一照,像是淺淺一道淚跡掛在臉上。

卓子瑜指尖在操作杆上頓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居然是——她哭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鍾玉璋那種人,平時再煩、再氣,也不像會隨便掉眼淚的樣子。可那一瞬間,她臉上那點痕跡又太像了,像是剛剛在洗手間或者哪個沒人的角落裏,匆匆抹過一把臉,還沒來得及收拾幹淨。

他盯著那點水痕看了半秒,心裏那股原本就沒徹底壓下去的別扭,忽然又往下沉了一點。

——難道真是他說重了?

可下一秒,玉璋已經低頭把護目鏡戴好,動作依舊利落。她接入係統時眉頭還輕輕皺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麽不舒服。再抬頭時,那點“像淚痕”的東西已經被她隨手抹掉了,隻剩眼尾一點淺淺的紅。

卓子瑜還沒來得及再看第二眼,前麵已經傳來助教的聲音:

“各組準備,倒計時三十秒。”

係統界麵一瞬亮起,航道線鋪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強行拉回正軌。

卓子瑜也把視線收了回來。

可手指壓上控製杆的那一刻,腦子裏閃過去的,卻還是她剛才那張臉。

冷光下,一點沒洗淨似的水痕,掛在眼下。

像哭過。
又不像。

而另一邊,鍾玉璋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她隻是昨晚沒睡好,早上又莫名其妙過敏了,洗臉的時候眼周一片發癢,偏偏快遲到了,連鏡子都沒來得及照,匆匆衝了把水就往訓練樓趕。

這會兒進了艙,眼角還在隱隱作疼。

她抬手揉了一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今天最好誰都別來煩她。

尤其是卓子瑜。

***

三艘訓練艇一字排開,在靜謐的真空裏平穩滑行。 最前麵那艘編號 YZ-17,飛得一板一眼,姿態近乎冷酷; 中間 HY-0X3,動作帶著實戰派特有的幹練; 最後一艘,按駕駛者齊天信的話講,這叫“帶薪看戲位”。

卓子瑜坐在 YZ-17 的駕駛位上。儀表全綠,參數完美。他本人卻沒那麽高興,屏幕角落裏還閃著那個讓他太陽穴突突跳的尾號HY-0X3。 上次實戰課,對方在空中用飛行軌跡寫了三個大字——“豬頭三”。那是他職業生涯唯一的汙點,教官截了圖,還點評說“批評要講藝術”。

同時,玉璋剛才紅著的眼角,也在他腦海裏不時閃著,揮之不去。

看著前麵那段漆黑的星軌,卓子瑜的手指在副屏上輕輕滑過。他調出尾燈編程界麵,在規章允許的範圍內,悄悄改了一個模式。 三組白燈在黑夜裏一閃一滅,拚出一個幼稚的輪廓圓圓的頭,兩隻短耳朵,下麵連著三格方塊。 ——豬頭三。 他麵上毫無表情,心裏卻略略痛快了一瞬這筆賬,先記個扯平。

HY-0X3 艙內,鍾玉璋剛複核完油量,餘光就瞥見前方的尾燈變了形。 圓頭,方身子,三格像素。 她愣了兩秒,下意識掃向雷達。由於是直線編隊,領航的 YZ-17 和墊後的尾艦在坐標上幾乎重疊。她心想,卓子瑜這種“連領口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麵一顆”的人,要是能做出這種出格事,除非塔城明天就降落到地麵。

倒是後麵那位……

還沒等她定論,私人頻道的光標就跳了起來。 

【HQ-0T4(齊天信) → HY-0X3(鍾玉璋)】 “鍾同學,看前麵。那豬頭閃得這麽歡,是不是某人係統崩了?要不要我上去幫他重啟一下?”

玉璋盯著這行字,又看了看前方還沒散幹淨的燈光餘韻,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掐著點發信息,

原來這“豬頭”是他在認領。 “認人認得挺牢,還挺記仇。黑客技術玩的很溜,還來一出賊喊捉賊。”

她在心裏笑了一聲,“不過,記仇記得這麽好笑,這老鄉倒是比想象裏順眼多了。”

***

補給站掛在星軌邊上,像一隻亮著邊的小殼。三艘艇入港,泊位燈亮起。

齊天信跳下艇,明顯比在艙裏活泛得多。他一邊活動手腕,一邊斜著眼朝那排售賣櫃努了努嘴,用一口地道的方言開了口

儂看呀,塔城講個‘特別米道’,吃起來麽總歸是一股子值班室味。” (你看啊,塔城說的‘特別味道’,吃起來到底還是一股子值班室的味道。)

齊天信忽然停下腳步,像想起什麽似的,從背包裏摸出終端,神神秘秘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給儂看個物事。”他說。

(譯:給你看個東西)

玉璋偏頭看過去。

齊天信手指一劃,調出一張照片,直接遞到她麵前:“儂絕對沒看過。阿拉東敖最近熱到離譜,溫度直逼四十度,學堂裏空調偏偏又壞脫了。” 

照片裏是一整片黑壓壓的老校舍天台。

涼席一張挨一張鋪得密不透風,幾個男生橫七豎八地躺在水泥地上,有人把校服卷成枕頭墊在腦後,有人手裏還慢悠悠搖著一把快散架的破扇子。背景是東敖那種灰蒙蒙、悶得發黏的夏夜,連天色都像被熱氣蒸得發皺。

玉璋盯著那張照片,腳步都慢了一下。

“古是……儂同窗?”
(這是……你同學?)

“差弗多呀。”齊天信一臉壞笑,語氣裏全是東敖人那種混不吝的得意,“大家全爬到頂樓去乘涼了。塔城不是最講究什麽‘恒溫控製’嘛,阿拉東敖人——沒空調,照樣過。”

他說著又把終端往回一收,笑得更欠了點:“今朝中秋,撥儂也解解厭氣。”
(今天中秋,也給你解解悶。)

玉璋嘴角終於壓不住,輕輕彎了一下。

“咱們東敖人……”她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是真的會活。”

另一側泊位,卓子瑜晚一步進門。 他一踏進補給區,就看見售賣櫃前那對人影。齊天信比比劃劃,玉璋背對著這邊,正聊得熱火朝天。那種軟軟拖尾的家鄉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他隔絕在外。

卓子瑜胸口先是一緊,隨即是一股燥鬱——他辛辛苦苦編的“燈光回禮”,似乎被對麵那個吐沫橫飛的人給截和了。他徑直走到冷藏櫃前,讓冷氣先拍在臉上。 櫃裏整齊擺著星冰飲和幾瓶冰啤酒。他指節在瓶身上頓了頓,正要伸手,身後傳來一個平平的聲音

“那一層的,訓練間隔裏不建議動。”

卓子瑜回頭,看見鍾玉璋拎著水壺站在通道那頭,眼神像在看一個違規的異常值。 “駕駛記錄好不容易幹淨,”她語氣不重不輕,“沒必要自己往上加備注。”

卓子瑜的手指猛地收緊,又慢慢鬆開。這在他聽來,簡直是莫大的諷刺——他在前麵替她畫豬頭,她在這裏把他當成不守規矩的差生。

 “我分得清。”他冷冷道,把啤酒推回去,換了一瓶星冰飲,“什麽時候能喝,什麽時候不能。” 

頓了一拍,他又補充道“鍾學員先把自己的速度飛穩了,再替別人擔心記錄。”

字麵沒毛病,聲音卻冷得掉渣。像極了剛才那個畫完豬頭就裝死的人——不承認,也不解釋。

玉璋被頂了一句,愣了兩秒,把那點不快壓回去“那就好。” 

她轉身回到齊天信那邊,方言自然接上“儂剛才講,那個……” (你剛才說,那個……)

空氣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割成兩半。這邊是規程、冰櫃和卓子瑜那一身壓不住的冷氣; 那邊是家鄉、方言和齊天信的笑容。

卓子瑜擰開星冰飲,猛灌了一口。他很清楚,那種“不順眼”的情緒一旦長了形狀,總得找個最近的地方撞一下。

補給結束,三艘艇重新起飛。 HY-0X3 艙內,鍾玉璋檢查著儀表,嘴角卻自己動了一下。 剛才那個尾燈豬頭,又在腦子裏亮了一遍;齊天信捧著光屏那副邀功的樣子,也跟著浮上來。

她在心裏給這個“老鄉”重新打了分會吃,會說,沒想到還挺好笑。

至於那個冷冷回一句“我分得清”的人,最難服氣。 但也最容易被記住。

***

實戰結束,模擬艙的燈光重新亮起。 三人依次走下舷梯,氣壓門開啟。卓子瑜走在最後,看著前麵玉璋和齊天信並肩而行。

玉璋手裏還拎著水壺,眼角的紅暈還沒完全散去,神情卻因為剛才的飛行而放鬆了不少。她側過頭,對著齊天信順口誇了一句: “哎,齊天信,黑客技術有兩下子,剛才那個豬頭畫得挺像,謝了啊。”

走在後方的卓子瑜腳步猛地頓住。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一記悶雷直接劈中了天靈蓋。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管裏的血在那一秒倒流了——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違規編程,是他憋紅了臉才做出的“求和”動作,是他卓某人這輩子幹過最幼稚也最真心的事

結果,她不僅沒認出來,還把這筆賬,分毫不差地記在了那個正咧著嘴笑的齊天信頭上?

齊天信愣了一下,雖然沒聽懂“黑客技術”是什麽梗,但他這種高級玩家最擅長順杆爬。他眼角餘光掃到後方卓子瑜鐵青的臉色,立馬露出了一個更燦爛的笑,語氣極其自然地接道: “哪裏哪裏,老鄉嘛,隻要能讓開心,多畫兩個也沒關係。”

卓子瑜捏著那瓶還沒喝完的星冰飲,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冷白的地板,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走著瞧。”

玉璋回過頭,隻看見卓子瑜像一陣冷風似地從她身邊撞過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塊被速凍過的鋼板。 她莫名其妙地撇撇嘴:“這人絕對是高壓氧艙待久了,腦子還沒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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