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針灸醫師,也沒有從事過類似針灸醫師職業的工作。但是,成為一名針灸醫師曾經是我的夢想。原因是在我成長的重要時期(20世紀60-70年代),我與針灸療法有了一段奇妙的交集。其中使我感觸最深的是三段有關針灸治療的經曆。它們創造了奇跡般的治療效果,但也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了三個謎團。
謎團之一 為什麽足痛醫頭可以見奇效?
我的上輩中出了一位針灸達人,是我舅父。他醫術高超,享譽鄉裏。是首輪掛牌的省名老中醫。縣醫院針灸科裏,他總是掛號量最多的針灸醫師。常帶著徒弟。我曾經在他門下學習針灸,獲益匪淺。陰差陽錯,我沒能繼承他的事業,在針灸醫師的路上走下去。但是,他在行醫期間一件神奇往事使我至今難以忘懷。
他的針灸科總是有很多病人排隊等候。不少都是哭著進來笑著離開。一天早上,突然用擔架抬來一個病人。原來是醫院的清潔工。六十多歲張姓老大爺。平時常見麵。這天清晨張大爺突然感到雙腳足後跟劇烈疼痛,無法站立。人們立即把他就近送到針灸科。張大爺躺在診斷床上痛苦不堪。這時,隻見我舅父走向他,邊走邊問病情,然後檢查一下身體。隨後,抽出兩根銀針,在張大爺脖子後麵左右兩側風池穴各紮了一針。然後,每隔幾分鍾用手指撚動銀針。大概十分鍾左右,張大爺的足後根疼痛逐漸減輕。最後,他竟然起身走出了針灸室。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臉茫然: 足痛醫頭?
謎團之二 為什麽“用好同身寸”可以造就山區神醫?
那個時期,農村缺醫少藥十分嚴重。為躲武鬥,舅父帶著家人回到老家。那是一些小丘嶺,其間被溝壑象利刃一樣切開。兩個鄰近丘嶺頂部居住的村民可以隔山喊話,但是如要交換個東西,那可就是一天的路程了。這裏的村民最缺的還是醫療服務。小病都扛著,大病直到不得已時才翻山越嶺去醫院。很多病都耽誤了。舅父回到家鄉後,用針灸和草藥為村民們治病療傷,解決了他們最憂心最苦惱的難題,受到村民們的歡迎和尊重。方圓百裏之外的病人都會步行來求醫。由於舅父的針灸水平高超,不但經他治療的人大多能恢複健康,而且口口相傳,成了“ 神醫” 。我對舅父的高超醫術十分羨慕,不時向他討取“真經” 。他告訴我:用好同身寸。
謎團之三 為什麽針刺麻醉會時而有效時而無效?
針刺麻醉在中國曾被廣泛宣傳和應用,但現代臨床已較少單獨使用純針刺麻醉,更多地采用“針藥複合麻醉”,即將針刺與小劑量化學藥物結合,以取長補短,提高手術安全性並減少藥量。
當年,我所在單位希望開展針刺麻醉。我學習過針灸同時又熟悉手術室操作規程,因而被送去接受耳針麻醉訓練,隨後開始了耳針麻醉的工作。第一例病人是急性闌尾炎,手術過程十分順利。耳針麻醉後,他一直處於清醒狀態。手術中我與患者一直保持著通話,他意識清楚。手術結束後,他自己從手術室行走約50 米回到病房。不久後,他就開始喝水,吃水果。這一例的成功大大激發了我們的興趣。不久後,又接到一個急性闌尾炎患者。我開始了同樣的耳針麻醉。但病人對手術中的疼痛完全不能忍受,不得已隻好放棄耳針麻醉,改回到常規麻醉方法。此後,又試了幾例,耳針麻醉的效果都不太好。最後,隻好放棄。雖然,第一例的驚奇表現使我終生難忘。但是,隨後的難以重複現象使我產生了第三個謎團:為什麽針刺麻醉會時而有效時而無效?
時至今日,半個世紀過去了。針灸療法已經被社會普遍接受。針灸治療的有效性已經不容置疑。但是,針灸為什麽能夠治病的謎團還是沒有完全解開。有關以上三個謎團,我的拙見如下:
第一個謎團--為什麽足痛醫頭可以見奇效?
可能因為針灸治療突破了治療局部病變的局限性。在中國古典醫學文獻中早有上病下治,下病上治的理論,但舅父能在臨床上熟練應用這些理論,並取得立竿見影之效,使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針灸醫術高超。
第二個謎團--為什麽”用好同身寸”可以造就深山神醫?
舅父的針灸之所以療效顯著,在於他在探查病人穴位時有獨到之處。他常常提醒弟子們一定要掌握“同身寸” 的方法。同身寸的理論認為,針灸治療量取穴位時,要考慮到不同人的身高而量取穴位的位置。而舅父的同身寸還包括了病人的性別,年齡,體態,胖瘦和局部病變的影響等多種角度。因人而異,精準度高。因此舅父的針灸療效很高。
第三個謎團--為什麽針刺麻醉會時而有效時而無效?
我對這個謎團無解。最容易也是最不負責任的解釋是個體差異。這樣便阻礙了進一步探索的可能。耳朵雖小,乾坤乃大。那裏是神經和經絡密集聚會之處。小小的耳朵上布滿了穴位,如何才能做到取穴精準是個不小的難題。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用來描述耳針麻醉的難度是特別合適的。
針灸療法是中華民族醫藥寶庫中的一支奇葩。它極奇簡單,十分有效,常有奇跡。在外科手術等常規醫療都會受到人工智能大數據挑戰的今天,針灸治療可能不會。除非完全揭開了針灸治療的神秘麵紗。希望在未來的五十年內,以上三個謎團都會解開。
說真正二字,是因為現在大多數中醫,針灸都是二把刀,還故弄玄虛,搞得人們認為是騙子。騙子是人而非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