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嚴父慈父
爸爸有一個大“毛病”,就是睡覺打呼嚕。媽媽常常在吃早飯時抱怨爸爸:“又打了一夜,簡直讓人沒法睡覺。”爸爸很認真地問:“真的嗎?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媽媽說:“你睡得那麽死,叫都叫不醒,推你翻身你還喊:‘別動別動,快聽報告’。”爸爸嗬嗬地笑著,一臉無辜的樣子。爸爸打呼嚕,說夢話,成了我家的開心笑料,我們都聽過爸爸的長長短短,高高低低的呼嚕聲。
爸爸的呼嚕聲傳出了家門,飛到了很多同事的耳朵裏。有一次,爸爸去醫士班聽教學課,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一節課沒有講完,就傳來了爸爸的呼嚕聲。學生們忍不住回頭張望,和爸爸一起聽課的趙叔叔輕輕推著爸爸說:“呂校長,醒醒”,爸爸立即應聲:“輕點,輕點,聽課,聽課。”逗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媽媽聽到這段“趣事”,哭笑不得。聽了媽媽的“轉述”,我們幾個樂壞了,跑到爸爸身邊,一個揪揪他的耳朵,一個捏捏他的鼻子,大叫:“醒醒,爸爸!爸爸,醒醒!”
這不是爸爸第一次當眾打呼嚕。聽媽媽說,在一次有四個人參加的學校領導會議上,爸爸發言後,很快就打起了呼嚕,會沒法開下去了。
爸爸不合時宜的睡覺和呼嚕成了媽媽的一個難題,可是卻沒有難倒爸爸。動輒“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的爸爸找到了一個創造性的解決方法:不管是參加會議,還是聽課,爸爸都一刻不停地握筆記錄,直到會議結束。這樣,他就沒有入睡的可能了。爸爸每次會議必筆錄到底,“雷打不動”。這個習慣,爸爸堅持了一生。
有一次防疫站的書記告訴我,在文化宮開會時,他和爸爸坐在一起,爸爸隻打了個招呼,就不再理他,埋頭做記錄,一刻也不停。他說:“你爸爸的漢語拚音學的可真好,他的記錄都是用拚音記的。”我很奇怪,為什麽爸爸要寫拚音,又不是保密內容,就回家翻看爸爸的記錄,哪是什麽拚音啊,是工整流利的英文書寫。
爸爸的糊塗事還有很多。一次,他在收發室打電話,說完事放下話筒走了。可是到門口時,突然想起還有件事沒說,又返身拿起電話,對著話筒喊:“喂!喂!怎麽沒聲了?”令收發室“總管”趙大爺笑的前仰後合。
有一次,姐姐學校開家長會。那時她已經五年級了,爸爸媽媽還一次也沒參加過她的家長會。聽到爸爸答應赴會,姐姐很興奮,一邊在教室裏為家長會服務,一邊東張西望,盼著爸爸快點出現。會議開始好一會兒了,還不見爸爸蹤影,姐姐失望地走出教室,經過四年級教室時,看見爸爸坐在四年一班的教室裏,聚精會神地記著筆記。姐姐衝進去,拉起爸爸就往外走。爸爸奇怪地問:“你不是讓我來開家長會嗎?”姐姐哭笑不得:“我是五年一班,這是四年級的教室。”爸爸這才恍然大悟:“你已經五年級了?”這是爸爸一輩子給我們三個孩子開過的唯一的“半次”家長會。姐姐抱怨爸爸不關心她,連她幾年級都不知道,爸爸連連點頭接受意見,說以後一定要改。
不久後的一個午後,大約四、五點鍾,我們和小朋友在外麵玩,爸爸匆匆趕來,對姐姐說,要帶她去看電影。我也嚷著要去,可爸爸說,這是1940年代的電影,不讓小孩子看,姐姐因為個子高才能進去。爸爸還說:“電影的名字叫《馬路天使》。”我聽到後高興了,我才不想看馬路“添屎”呢,肯定是個搞衛生,大掃除的故事。
大約二十分鍾後,爸爸又帶著姐姐急匆匆地走回來了,原來電影院查的很嚴,要姐姐出示學生證。姐姐還沒有上初中,怎麽會有學生證?而爸爸根本沒搞明白電影院的要求。送回了姐姐,爸爸一個人又去了電影院。看姐姐一臉沮喪,我不解地問:“那麽髒的馬路,有什麽好看的,不是揀糞就是大掃除。”姐姐笑了:“你這是什麽想象力啊?”她告訴我,“天使”是天上的使者,是上帝派來拯救人類的,是比仙女還要美好的人,才配稱“天使”的。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天使”這個詞,它那麽神秘而令人向往。
弟弟讀小學時,有一次要參加學校的團體操表演,可他要穿的隊服洗了,早上沒幹。媽媽囑咐下夜班的爸爸等隊服幹了送到學校,爸爸滿口答應。吃過飯,爸爸就拿著衣服出門了,把隊服送到了站一小學,委托一位老師轉交叫呂旭的學生,就回家了。站一小學的老師一看是隊服,就趕緊派學生跑到站二小學找到我。我接過衣服,莫名其妙,仔細一看,是弟弟的隊服,中午放學時趕緊拿回家,可是弟弟已經氣哭了,因為他沒穿上隊服,沒能參加團體操的表演。我們三個孩子一起聲討爸爸:把弟弟的隊服給我送去不說,竟然連我已經從站一小學升級到了站二小學都不知道,爸爸太糊塗了。
爸爸的糊塗事真多,我們常在早晨聽爸爸喊:“王大夫,我的手表在哪兒呢?”“王大夫,看見我的鋼筆了嗎?”“王大夫,我的帽子怎麽找不到了?”正要上班的媽媽就會把這些東西一一送到爸爸手上。其實它們就在爸爸的眼前,他就是看不見,有什麽辦法。我們有時候調皮地列舉爸爸的糊塗事例“攻擊”他,爸爸會慢條斯理的說:“這叫做‘小事糊塗,大事明白。” 還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