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沒商量

 

29、和你沒商量

那時，學校剛從舊址，北遷到現今成都大學的地盤上。未完工的操場、使用不久的大樓，散亂堆放的建築垃圾、叢生的雜草，在我們眼中一切都是新的。但更讓我們感覺新而且奇的，卻是大樓外麵那些統一格式、統一書法、統一大小、統一署名的上百張大字報。不過，那時節不叫大字報，而叫校告。而統一的署名，就是四年後，被稱為“劊子手”的欽校長的大名。

欽校長的大名，謙虛地擺放在這些大字報的下方。靠近校長大名的，是一個圓圓的紅色章印。我那些批量消失的同學，他們的姓名，都赫然雄踞在大字報上方。但他們從學校的消失，卻是由下方的欽校長和那個圓圓的紅印記決定的。也正是和這個紅印記，並列於這個謙虛的位置，欽校長才有了讓同學批量消失的權力，也才有了日後獲得劊子手稱號的資格。

當欽校長被白紙黑字稱作劊子手的時候，他的名字，也像我那些批量消失的同學一樣，升到了大字報的上方，名字上還多了一把大大的X 。但決定他的名字升上去的，卻沒有了那個圓圓的紅色印記。因為那是史無前例的歲月，連最高領導的大字報下方，也沒有這紅色印記，卻照樣把次高領導升到大字報上部，然後送進監獄，然後送上黃泉路。這是與欽校長當“劊子手”那時，不可同日而語的地方。那時，沒有那個紅色印記，劊子手這種難逢難已的權力，豈會有他的份。但不管有無印記，有一樣倒是共同的，那就是“和你沒商量”。

就像當初餓你肚子、取消打牙祭，和你沒商量一樣。後來除你的名，讓你從學校中消失，也和你沒商量。現在給你戴上劊子手桂冠，把你打成牛鬼蛇神，關你進“牛棚”，同樣也和你沒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