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7年5月10日
今天是第三次麵談, 也是最後一次麵談, 今天的麵談最是關鍵。麵談通知訂在早上七點, 是移民局剛開門的時間, 這意味著是好? 還是不好?凱莉心裏是忐忑的,
他們在天蒙蒙亮就起來了, 吃好稀飯配醬菜的早餐後, 將近6點了, 準備出發吧!他們兩人在出發前低頭向神禱告, 希望今天移民局的麵談一切順利, 這樣宋哥在美國就可以有合法居留身份了。
他們坐在移民局大廳緊張的等待, 他們被安排是第二組麵談。 剛剛進去的是一對日本老年夫婦, 約半個多鍾頭, 這一對老人笑眯眯的踩著輕快小碎步從裏麵出來離去了, 看樣子他們的麵談當然是很順利的。
就要輪到自己了, 移民官叫了名字, 他們跟隨著他進入辦公室,移民官是一個皮膚白裏透紅,有點嬰兒肥的三十幾歲白人, 他們與移民官隔著桌子麵對麵坐下後, 正前方的攝像頭正好對準他們全程錄像。
移民官問宋哥:【你從哪裏來的?】
【你曾經被遞解出境嗎?】這是移民官問的最後一個問題。
【是, 但我在上訴中。】宋哥答。
移民官問到這裏,就站起來出去, 並要兩人坐等著。
凱莉準備的資料,包括結婚照, 房產證他根本沒看。
等他再進來時, 他的身後跟著二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矮小、臉頰瘦削, 但是他有一個不成比例的大鼻子,看起來像中東人。他們低著頭, 表情陰鬱凝重。移民官說這男的要帶宋哥到另外一個辦公室再問一些事, 然後這女的引導凱莉到外麵大廳等待。 兩個人就像溫順的綿羊,明明嚇得半死,卻 安靜的聽從指示。
凱莉心慌緊張, 如果下一秒就是大難臨頭,她現在也無法預知, 這是人生從來沒有過的經驗。
過了一會兒, 一個警察過來示意她出去到隔壁的辦公樓。凱莉這才注意到與移民局緊挨著旁邊還有一棟小一點的辦公樓。凱莉推門進去, 那是一個非常小的廳, 有鐵絲網隔開裏外。大鼻子赫然在裏麵辦公。
一會兒, 凱莉終於看見宋哥了, 他被二個警察一左一右夾著, 從裏麵走出來,走到鐵絲網前與凱莉見麵 , 宋哥的兩隻手已經被銬住,他舉起手給凱莉看那副亮燦燦的手銬。 凱莉覺得天旋地轉, 雙腳發軟,事情怎麽會變化到這樣? 凱莉把手掌貼在鐵絲網上, 那是雙層極細密的鐵絲網, 除了可以穿透聲音, 應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穿透。
大鼻子麵無表情, 冷冷的說,移民局會盡快把他遞解出境回中國。這時,警察把宋哥又帶進去, 看不見他了。
凱莉驚呼:【他有高血壓, 必須吃藥, 他身上沒有藥阿!】
大鼻子麵無表情的說:【 你可以回去拿, 這裏下午三點鍾關門,趕不上時間, 不關我們的事。】凱莉一聽, 飛奔出去。移民局離家裏開車約三十分鍾。凱莉開車時,頭腦混亂發暈, 事情怎麽會這麽突然! 回到家, 拿了藥,又立刻開車回到移民局。大鼻子檢查了藥, 隻收下八顆, 其餘的不收。凱莉離開時, 門口停了一輛全白色的大巴士, 車身沒有任何標記, 看起來有些古怪,凱莉後來才想通那就是囚車。
回到家, 凱莉坐在餐桌前忖住了,她望著餐桌上的兩個空碗, 兩雙筷子, 這是兩個人今天早上匆匆忙忙吃過早餐沒有收, 還擺在桌上的,沒有想到今天早上的稀飯醬菜就是他們二人在一起吃的【最後的早餐】,凱莉簡直不敢相信一天之內會發生這麽大的巨變, 而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凱莉一直忖坐著, 慢慢的將麵前的兩個空碗輕輕地疊放在一起, 二雙筷子緊緊收攏在一起。她再也忍不住, 開始泫然淚下,低聲喃喃:【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I am sorry!I am sorry ,I am so sorry…….…..】
第二天上午, 凱莉到了一家律師樓, 坐在她前麵的律師, 是一個五十幾歲,胖胖的,留著一把大胡子的墨西哥裔律師。 他的律師樓很老舊, 事務所也隻有他一個人, 連個助理都沒有,但是他身後的檔案, 從地上一直堆到天花板, 好幾堆, 看起來很有說服力。他在這裏二十幾年了, 將非法移民從監獄撈出來的經驗非常豐富。凱莉是透過一個車禍律師找到他的。
說來好笑, 律師樓就在移民局旁邊的一條小街上, 凱莉早上開車在找地址時,發現以移民局為中心, 附近有好多好多律師樓, 一家緊挨一家,各種文字各族裔的都有。
大胡子說非法移民被關三個月就有可能釋放,被關六個月就一定釋放。這是移民局基於人道考慮、監獄人滿為患和避免過於浪費公帑的變通方法。大胡子說如果凱莉委托他辦案,他今天就會遞文件給移民上訴委員會,並且費用包括探監一次。凱莉恭敬地雙手交上2500元美金給大胡子。
從旁看, 移民局對於非法移民抓捕、收押、釋放, 始終是一個循環過程。 大家都有工作, 有薪水, 有飯吃。依附著移民局生存的移民律師, 也更是得到豐厚的寄生滋養。
大胡子又說遞解要有護照, 凱莉可以多花錢讓中國領事館延遲簽發, 他一邊說一邊神秘兮兮的搓著食指拇指, 做出數鈔票的動作。 凱莉愣住了,還要錢?! 剛才給他的2500元,已經是她的全部了。
宋哥下午打電話回家了, 他說麵談當天下午就被送到了北賭城的看守所。四、五十人關在一個水泥地的大牢房裏,大家躺在地上、長條凳上,不然就靠在牆角打盹,到處臭烘烘的,活受罪。
過一天,宋哥下午又來電話了,他的聲音平靜很多,他說已經辦完了登記和按手印,現在已經分配了牢房。房間很小, 四人一間,二套單人的上下鋪鐵床,室內還有一座不鏽鋼馬桶,是沒有隱私的, 若要隱私, 就拿床單遮一下。他年紀大, 睡下鋪。同時領了一被、一墊、一床單、一毛毯,還有一條大浴巾,都洗的很幹淨,又換上新衣服,就是洗幹淨的淺灰色囚衣, 有大中小號可選, 宋哥拿了大號。另外還領了肥皂、洗頭液和很多手紙。刮胡刀一天一發,但是在十五分鍾之內要交還。還發了一支鉛筆和一疊紙,可寫信可收信。如果有錢, 可自費訂閱各種書報雜誌,不限製。
這幾天給的早餐是牛奶一盒、飲料一罐、烤麵包夾火腿、白水煮雞蛋、餅幹和水果。水果是香蕉、蘋果、橘子這幾樣輪流換,隻給一個就是了。中午和晚上差不多,是意大利通心粉或麵包夾肉、炒雞蛋、炒蔬菜。三餐都有水果。
分配好房間後,獄醫立刻來檢查身體,抽血化驗、量血壓、照片子。然後有護士推著帶輪藥箱逐個牢房送藥、例行量血壓,上午下午各一次。領藥吃藥的犯人很多,宋哥吃的是高血壓藥, 同房老外吃的是神經病藥。
又過一天,宋哥又來電話了,他說他床鋪底下有保溫箱, 可放冰塊,也可以存放吃剩的食物。每天有六小時的放風時間,分開上午下午晚上各一次。到了時間,警察一按電鈕,所有鐵門【刷---】地一起打開,所有犯人像動物一樣一轟踴出。
拉斯維加斯是一個新興城市, 看守所自然也蓋的現代化一些。
放風時間可以去洗澡,冷熱水24小時供應。可打電話, 可用電話卡和對方付費二種方式。或在院子大圍牆內健身、散步、打籃球、曬太陽。不願意去院子, 也可以在牢房中間的明亮寬敞大廳呆著,有電視、書報,和散置的桌椅。自由度很大, 唯一不允許的就是打架鬧事。警察非常客氣,早上問好,晚上問安。不管男女警察都很友善,放風時間大家喜歡圍著警察說笑聊天,沒有橫眉豎眼,更沒有打人罵人。若身體不適就寫報告,獄醫會來檢查,初步決定是吃藥還是上大醫院。
美國現代化的監獄已經人道到剩下【自由】是最後防線了, 而【自由】,是最至高無上的, 是無可替代的。
凱莉明白了一天放風三次, 可以三次打電話,每次最多可以說15分鍾。宋哥與凱莉每天就固定三次通電話。宋哥習慣不待凱莉詢問, 就先報告自己今天的血壓度數與身體狀況。他也提到大胡子律師有進來看他。
二個星期過去了, 通常被關二個星期後,除了通電話, 還可以去探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