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生意並不如老板預期的熱烈。 凱莉周末彈琴時,餐館的客人是稀稀落落,很少滿座,老板經常在吧台獨自喝悶酒。凱莉覺得氣氛尷尬, 預感【彈琴】這個工作就要不保了。
好在, 這時 丹佛的自然曆史博物館就要開始為期三個月的中國兵馬俑展。
在展期,博物館每個周末都有晚宴, 宴請為這次展出有貢獻的讚助者, 聽說晚宴門票一張一千美金起跳呢!來賓都是非富即貴。
博物館邀請凱莉晚宴時,就 在大廳的東廂彈琴。 在大廳西廂則有二位女青年拉二重奏小提琴。
她們是身材高大,有一頭瀑布長發的簡,和嬌小玲瓏、短發俏麗的田玲,她們是北京音樂學院畢業的專科生。 凱莉覺得自己能夠認識簡與田玲真是莫大的榮幸。
因為不是正式演出性質, 隻是助興演奏, 館方對於她們或站或坐, 看譜或不看譜。裝扮與服飾, 都沒有任何特殊要求。 演奏報酬是300美金一晚, 這真是相當豐厚了,對於凱莉, 更是解了當前的經濟窘迫。
每一次曲終人散後, 博物館的那位金發女管事就會將裝有支票的信封一一遞給三人。她們拿著樂器,鞠躬道謝晚安收下。下周見了!
從遙遠中國西安出土運來的古代遺跡兵馬俑, 還有年輕美麗的東方女子穿著傳統服飾演奏悅耳的弦樂器,在這樣的晚宴, 盛裝打扮的來賓們更被各個襯托得尊貴優雅無比。
三個月的兵馬俑展順利圓滿的結束了。丹佛自然曆史博物館裝箱打包兵馬俑, 運到下一個美國大城市繼續做巡展。
展覽結束,24次的助興演出, 三個人都各自賺到了7200元, 荷包滿滿,她們也變成了好朋友。
三個已經互相熟悉的音樂人這天約在田玲家輕鬆聚在一起。田家小小的, 卻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樂器。她們三人都素顏,沒有濃妝豔抹,沒有緊身演出服旗袍, 穿著舒服的便裝。
無拘無束, 有說有笑。
簡應凱莉的要求, 拉了一段【紅色小提琴】裏的主旋律。簡站起來, 甩了一甩黑色瀑布般的長發,開始演奏,樣子瀟灑極了, 一曲終了, 凱莉拚命鼓掌, 還由衷的說;【wow!我真羨慕你們會拉小提琴啊!】簡【嘿!】了一聲, 說【居然還有人會羨慕我啊!哈哈哈!】
田拿起桌上的二胡也即興演奏了一段, 她在學校時主修小提琴, 選修二胡。她放下二胡,又拿起一麵皮製小鼓,右手拍打著。簡也拿起小提琴加入,鼓聲 陣陣, 敲進凱莉的心房,她忍不住起身調皮地跳起舞來,她將桌上花瓶裏的紅玫瑰,抽出一支別在發側, 又將頸上的圍巾改係在腰上。她腰肢輕擺、眼波流轉,雙手擊掌配合鼓點,一個迷人的東方熟女, 瞬間變成一個跳著弗拉明戈的西班牙女郎。 她已經三十七了,天生修長勻稱的身材,讓她看起來依然明媚動人、婀娜多姿。對於音樂的理解,三人都能準確地抓住旋律。小提琴、二胡、鼓點子、擊掌跳舞、歡樂笑鬧、、,這天下午沒有觀眾,卻真是一個開懷輕鬆又盡興的音樂盛宴啊。
天色漸漸暗了,凱莉告別前,沒頭沒腦的 說了一句:【哦! 我聽說在餐館打工一個月可以賺3千元啊! 是不是真的啊?】
這時, 簡與田楞了一下, 不但沒有正麵回答, 二人還急急擺手搖頭說:【哦! No!no!no! 我們可不能去端盤子, 我們去餐館打工,那功夫就全廢了!】
凱莉興致還挺高亢, 她揚揚頭, 笑眯眯的說:【我可管不了那麽多了!】但是凱莉的眼底還是掃過了一絲對於未來的憂慮。
凱莉知道她們二個人財務狀況也不是多好, 簡還沒有小孩, 她先生和她一樣高大, 是籃球健將。田的小提琴學生並不多, 好在她哥哥田浩江已經在紐約歌劇界嶄露頭角,有能力接濟妹妹。凱莉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她不是音樂專科出身, 她會中國民俗傳統樂器,並且在科州受到大家喜愛,也是占了物以稀為貴的光。
現在要單靠音樂維持生活, 那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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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莉白襯衫黑長褲, 腰間還係了一個有口袋的兜,可以放筆、賬單和小費。
今天是她第一天正式要去餐館上班了。
她是在住家附近轉悠,終於鼓足勇氣選了一家小飯館進去問需不需要幫手, 想不到老板娘正好缺人, 很高興要她明天就來上班。凱莉沒想到原來在餐館找工是這麽容易啊!
凱莉10點半到餐館後, 老板娘交代一番, 客人就開始上門了, 然後食客越來越多, 前台就她們二人,有著孕肚的年輕老板娘動作迅速的帶位、點餐、送餐、收錢、收拾桌椅, 凱莉也腳底抹油 盡量快,但是怎麽快也快不過老板娘。 越急越亂, 凱莉手裏捧著餐愣在那裏, 已經忘記是哪一桌點的了, 這時廚房又按鈴了, 凱莉跑進去, 一伸手碰掉了台邊的一個瓷碗, 【哐啷!】一聲, 瓷碗跌成碎片, 裏麵的番茄醬潵了一地, 就像爆開的一灘鮮血。
凱莉下意識望著老板, 他正忙著在火爐前左手持鍋右手炒菜, 他急著出餐, 根本沒時間罵人,隻偏頭輕蔑的看了凱莉一眼,但那眼神淩厲透露著:【你也真夠笨的了!】
在廚房打雜的男孩立刻放下手上的活,過來把地收拾幹淨。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踩到滑倒可不得了。中午的尖峰忙碌時刻總算緩慢下來了, 到了下午三點, 午餐基本結束, 又要開始做迎接晚餐的準備。這時老板娘也沒吭聲, 把中午的小費結算給凱莉,擺擺手,那意思就是【你現在就可以走, 明天不用來了。】
凱莉開車回到家, 沒進家門, 而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繞過家,走向屋後的中學。她慢慢走過操場, 坐在看球賽的條凳上回想, 這到底怎麽回事? 為什麽老板娘可以那麽迅速麻利, 而自己已經快到不能再快,還是快不過她?而且暈頭轉向又披頭散發?
這時, 天色漸漸暗沉, 凱莉突然又心升寂寞起來, 為什麽別人都成雙成對, 而自己卻是單打獨鬥? 連個說話的伴都沒有。 凱莉終於忍不住,開始哽咽。
想不到與周祥離婚後, 生活是這麽坎坷。。。自己辛苦擺攤多年的積蓄就這麽被victor搞光。凱利從默默流淚到哽咽,最後變成放聲痛哭。
天更暗了一些, 一道彩霞升起,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像是一支無形的畫筆在天邊恣意揮灑著所有的色彩,後麵還有霞光萬丈烘托著,真是雷霆萬鈞、壯麗無比。凱莉忘記了悲傷, 專注的看著天邊緩緩一直在變化的晚霞。每一道晚霞都被仔細的描上金邊,她知道科州地形比美國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高一哩, 這樣的認識讓她覺得自己現在與宇宙穹蒼是這麽地接近。